第69章 第 69 章
早上阳光刺眼,過来时天气突然阴沉,要不了多久天空应该就会下雨。
九月初,酷暑的最后一個月,這几天天气阴沉不定。
眼前的大楼也不是记忆中的大楼,只是有些相似,這個天气却和那天一模一样。
杀人要同样的景嗎?真敬业。
野迟暮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一颗颗地落在她的匕首上,几乎把上面的血液冲刷干净了。
她捅自己的时候,刀子是干净的。
来這世界浑浑噩噩,過日子沒有想過清清白白,刀入身体裡却要干干净净的,太奇怪了。
她们像是在布景,把台子搭好,再請演员登场给所有人演一出戏,然后她這個演员,反反复复的被人虐杀,被人推着走向结局,迎合世界,迎合别人知道、于她是全然未知的剧情。
小蝉给白青薇打电话,白青薇過来接她,白青薇說:“人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你怎么开了那么高的价格,给她個千把块钱就差不多了。”
“她给你說的多少钱?”野迟暮问。
白青薇說:“十万,你被人坑了。”她皱着眉,十万块在娱乐圈洒洒水就沒了,像明星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把花钱這种地方很不值得。
野迟暮沒多說什么,只是把手中的文件翻来覆去,道:“什么时候可以见面谈呢。”
价格抬上来,再往下压就难了,白青薇心疼她那几個钱,說:“以后在娱乐圈少当慈善家,以后有你花钱的地方,否则以后一百万在你手中,你都要扣扣搜搜的花。”
野迟暮点头,她有护身符,不怕。
野迟暮并沒有进去,她就在外面等着,過了会儿,进来了一個女人,女人全身包裹的很严实。白青薇冷漠地說了一句,在方铭手下讨生活的沒几個有完整的皮,演不到女一,遭那個罪沒必要。
女人戴着眼镜,平时都是混群演的,這次能来配合搭戏也是付出了代价,手臂上痕迹斑驳,青紫的,很明显的疤痕。
野迟暮低着头看,那女人把袖子往下拉。
资料她让顾世昌帮忙查了,知道這個女人的经历,倘若不了解,她不会随意布局。
“我說的一千万,不作假,也谢谢你沒有在我经纪人面前拆穿我。”野迟暮冲着她笑。
高婕并不是帮她,而是知道這個价想敲诈野迟暮,免得野迟暮把价格降回去。
“我也被他打過,拿着鞭子抽我,抽得我跪下来,然后說不给我,等着下一次来继续抽我。”野迟暮回忆着,“我特别疼特别疼,他明明說谁都不准掉眼泪,我也做到了不掉眼泪,但是他還是抽打我,我都快疼死了啊。”
她叹着气,“你知道嗎,我今天過来,他只是给我一個机会,并不是真的要用我。”
那种疼在她记忆翻腾,她說时眼睛红透,裡面快沁出泪来了,她咬着嘴唇,“我一滴眼泪沒掉,他說,不得劲,不好玩,下次再来吧。”
高婕咽气,眼前的女人那么光鲜亮丽,身上是浅蓝色的高定短袖,一件顶她一年工资,沒想到她……她也是這样的。
“還不止……”高婕說,“在台上,我要给艺人当替身,還会被扇耳光,他想怎么折磨怎么折磨,說我這样的女人,永远给他当奴隶。”
“怎么会?”野迟暮看着她,手指碰了碰她的眼镜,“我們一起拉他下地狱吧,踩在他头顶折磨他,一起报仇好嗎?”
高婕听得愣住,野迟暮太直接,根本沒有過度,她本能地感到很害怕,她想摇头,“我們說好了,我装死,只要你拿到角色……”
“他其实想杀了你。”野迟暮說。
高婕一哽,“不、不可能。”
“他想让我杀了你,他好旁观。”
“他想让我杀了你,你知道吧,我背后的势力要倒了,關於網上的八卦你应该都看過。”野迟暮說:“一千万给你,你真的敢花出去嗎,這件事過了,他想找你麻烦,你也沒有生存之地,我教你怎么站在头顶折磨他。他打你的时候,你不痛嗎?”
高婕想听,又想拒绝。
“你找我,是因为你也被他……”
野迟暮手指压在唇上,不让她說,她道:“一千万我還沒有打给你,我不是一定要找你去办這件事,我大可以安插一個人进去,一千万足够一個人听我的话了。”
她的指头撩开高婕的袖子,“因为疼痛,我想欣赏他被曾经欺负的人踩在脚下的样子。”
高婕心动了。
野迟暮太有魔力了,表情太似非似笑,她的好并不是怜悯,是诱惑,是那种从地狱裡爬出来的诱惑,如果她放弃机会,一千万沒有了,甚至报复的机会都沒有了。
“你不怕我告诉方铭嗎。”高婕哆嗦地說着,提到這個人她就害怕,生理上会厌恶,想吐。
“不怕,因为這样他只会更兴奋,在他眼中我們都是奴隶,你应该沒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你胡說什么?”高婕扬了扬头,野迟暮這是在羞辱她,“你說說看,我要怎么做。”
“除了装死,我還要你消失。”
“什么意思?”高婕警惕地看着她。
“放心不会让你死,我只是想让你的名字消失,你這個人還生活着,過上有钱人的生活。”野迟暮要玩就玩得很大,彻底玩崩溃。
高婕很害怕她,身上的疼痛自然在,一脚深渊一脚高台,她要這一千万,心裡的欲望已经在滋生了。
野迟暮說:“别怕,我只是想再给你一個好处,你可以换個身份继续活在這個世界。”
高婕茫然地看着她。
“给你一個新身份好嗎?比如說,顾家在外面的私生女,以后你就是顾家的千金,不用去拍戏也能有荣华富贵,当然啦,你也可以跟你父母见面,只是给你多一重身份。”
“你想做什么?”高婕傻了,這個身份不是开玩笑嗎?
她害怕地看着野迟暮,全身僵硬,她怎么可以轻飘飘說出這些。
“只是让你把原先的名字注销了,开個死亡证明,让你先前的名字死掉,再给你开個新名字。這对你沒坏处吧,你要是不想当顾家的小女儿……沒事的,你拿着钱随便花。”野迟暮笑着跟她說,“我会给你一两万的封口费。”
她做這件事沒有任何排练,坑很多她要慢慢的填。她带上了江医生,带上了顾世昌来演一场大戏。高婕傻眼,她拿一千万以为就是演演戏沒有想過真的要“死”。野迟暮就是故意的,一开始告诉她,她怎么会帮忙呢,现在還诱惑她。
“這可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你可以選擇放弃,可以现在冲出去,大喊我沒死……但是,這個世界谁会理你呢。”
野迟暮說:“如果你答应了,你還是你,只是换了個身份,原来的你被我捅死了而已。”
野迟暮要的似乎就是她的身份死亡,還给她荣华富贵,她不同意就是什么都沒有,她還是原来的她,她愿意脱去一层身份,她還是她,但是有钱的她。
野迟暮把她心底的卑劣激发出来了,本身她愿意去拿一千万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新身份我要,但是我不想当顾家的女儿。”顾家是有钱,可是现在更像是变态,她怕有了新身份进顾家会被弄死。
野迟暮似在思考,“我不想你跟我讨价還价,因为我還有别的事情要做。同样我也告诉你,沒有顾家的保护,你觉得方铭会放過你嗎,你知道君华耀吧,方铭是他的人。”
高婕咽着气,“我怎么相信你?”
她牙齿都在打颤,她越发觉得不能进顾家,可想要這個钱,也想要顾家的帮助。
這一群都是疯子,资本家都是疯子,這個野迟暮更是疯子,她居然敢和方铭叫板。
顾家甚至愿意帮助她。
野迟暮的话她是信的,高婕眼泪再往下掉,明明方铭可以找個道路配合试镜的人,偏偏要找她来代替,每次她都觉得自己会被人捅死,
反反复复受折磨。
但是野迟暮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她知道她受了折磨才来找她,野迟暮的态度同样是高高在上。
“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不是要你死。”
我是在试探你会不会死啊。
君华耀想坑害她,那么就必须有個人死,高婕假死成功,那么夏欢颜呢,也能這么逃脱嗎。
“我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死,你的未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高婕不過是這個世界小小的一员,抬不起头,低又低不下去头,生命脆弱到不起眼,任人宰割,被人玩弄。
“我之前去方铭那裡面试当经纪人,他說要自己做影视公司,后来說捧我当艺人,一步步设陷阱,让我尝到甜头,然后把我推下深渊。”
“你会這样嗎?”高婕问。
野迟暮說:“我沒有那么变态,我喜歡玩弄的人……”她眯着眼睛說,“要西装革履,穿得矜贵知性,我說什么她都会点头,把我的话牢牢记在心裡,我說星星她带我看星星,我說极光,她会买下飞机,直接带着我飞去北极。我不开心,她就讲冷笑话,我开心,她就讲童话。”
世界有這种人嗎?
大概沒有吧,似梦似幻。
为什么会這样。
她会不会真的死掉。
高婕心中强烈不甘,反正已经在深渊裡了,何不再试一回,要是死,她也要拉几個垫背的。
如果能活下来。
能星光闪耀,她一定要报复回去,就像野迟暮說的那样,站在他们头顶狠狠地让他们死。
再找不到理由去拒绝。·
两個小时后,高婕身体包得严严实实,手裡攥紧了纸巾进了大楼。
白青薇从后面的车上,看着她的背影,问野迟暮,“她沒有再敲诈你的钱吧,要不是方铭就让這一個人演舞女,我就直接换個人了。說实在的,以你的演技,也不用要买通個群演。”
野迟暮說沒事,這样保险一些,又看看眼前的高楼,她问:“這不是方铭的工作室吧?”
白青薇点头,“說是本公司的地方不够用,临时租用的地方。”說着,白青薇拿平板给野迟暮看图,網上有方铭工作室大楼的照片,她說:“别看楼這么高,其实就包了两层。”
剧组不像开公司做生意要一直扎根在一個地方,除了固定的班底,他们经常是临时搭台,演员一波一波的换,只有导演团队是固定的。
野迟暮翻了翻照片,沒怎么說话,到点白青薇拿着剧本带着她上去,說:“虽然给了邀請,但是不一定能试镜上你,我們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
怕她压力大,白青薇反复跟她說不要太紧张,一個不是特别出彩的女一,不值得她投入太多。
他们进去,白青薇就碰到了熟人,熟人上来打招呼跟她說裡面的情况,场面搞得大。
“就是拿刀捅一下,是道具刀,不用太担心,你的艺人多半能选上。”熟人笑着吹捧她,“方铭导演這些天一直念叨着她,說她的形象特别适合這個角色。”
白青薇笑,轻轻地打开扇子,被這种人念叨,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都不错。”白青薇笑着說,奉承话她就是听听,這种话她们不知道跟多少人說過,话落下手机就响了,她不看就知道是水滋润那边打来的,白青薇按了手机,沒接,她跟着野迟暮一块排队。
很快有工作人员過来,說:“白姐,下一個就是你们了,做一下准备,就一两分钟的事儿。”
她们前面還有几個人,是白青薇的关系在那儿,又是导演极力邀請的根本不敢懈怠,听說他们過来了,立马把野迟暮往裡面請。
“直接进去吧,白姐你在旁边盯着就行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說。
野迟暮问了一句,“云弄溪今天過来了沒有?”
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下,接着說:“沒有来,今天是女一号选角色,从上午就开始了,一波一波的来。”
白青薇等工作人员走了說,“我昨天得到云弄溪好像去试镜刑侦剧了,叫什么《法医密影》,估计是对女一沒什么底气吧。”
“她自己過去的,還是导演找到她的?”野迟暮好奇地问。
白青薇摇头,“這就不清楚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们多半是弄了两手准备,你不用太大的压力,這個不行,我那边压了好几個剧本。好好挑选肯定能出头。”
白青薇是觉得她一直提云弄溪,压力太大了,两家是对家,但是沒必要一直关注对方,自己发展是最重要的。
她拍拍野迟暮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你還怕火不起来?”
野迟暮点头,白青薇在外面找了個椅子坐着看,工作人员過来给野迟暮递了個刀,說:“這個是塑料刀,你把情绪演出来就行了。”
野迟暮捏着刀玩了会儿,手指抵在刀口上压了压的确是软的,工作人员說:“放心吧,刀都是道具。你要是想看看,把帘子拉开一点就能看到裡面怎么试镜的。”
野迟暮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拉开帘子一角观看。
试镜台布置的很简单,底下坐了几個人,投资方、制片方、导演……還有生脸不太熟,白青薇也再盯着。
前面的人演得很快,就一個五花大绑的人往裡一丢,试镜的女孩拿着道具刀一步步走過去。
然后,捅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惊恐的往后退,求放過,但是试戏的演员并沒有放過她,又捅了她几刀,大声的狂笑,“寡人、哈哈……”
台下坐的是导演,导演拧着眉头,說:“你不像個暴君,像個神经病,你知道帝王要有帝王的气质嗎,下一個。”
台上的艺人应该不出名,导演也不把她放在心上,說话特别不在意,“长沒长相,丑得像個男人,赶紧改行吧,你就不是吃這碗饭的。”
艺人眼睛都红了,被骂得撑不住,人一直发抖,导演冷哼,嘴越发的毒,一点情面不留,“還站在那儿做什么,别耽误時間,下一個。”
野迟暮进去,白青薇也要跟着进去,野迟暮扭头說:“放心吧,导演既然不让进,你就在外面等着吧,這么多人在,他也不敢怎么样。”
附近不止工作人员,裡面的人再怎么恶心,也不敢在這么多人面前胡来,白青薇安静在外面等着,她看時間,“最多一十分钟我进去找你。”
野迟暮倒希望她进来的晚一点,
她先进去,她沒让人等,人生得乖乖巧巧的,今儿的穿着修身又很小清新,她先很拘谨的冲着下面点头,与生俱来的易碎感实在让人心脏发痒。
导演坐在台下,穿着黑色的短袖,人看着随意并沒有很正式,鼻梁上還挂着眼镜,他看野迟暮的眼睛冒着光,似乎在欣赏什么作品。
“野迟暮是吧?”
野迟暮点头,她上台,男群演躺在地上,野迟暮仔细看向对方,对方也看向她。野迟暮沒有慌张,“导演好,我来试镜女一的戏。”
导演說:“刚刚那個演舞女的去休息了,就這個吧。”
野迟暮捏捏刀,应了一声好,她蹲下来,底下的人躺着不动,野迟暮把刀抵在对方小腹处,摁着对方的肩膀,一刀一刀怼向他。
她望着台下的导演,目光是冷的,锋利的朝着导演看去,似乎舞女并不是她要杀的人,导演才是。
导演心潮澎湃,野迟暮完全是按着他的喜好来的,他最喜歡這种恨他、不屈的,玩起来才有征服感。野迟暮表现的再尊重他,眼睛不会骗人,野迟暮恨着他呢。
哪怕一早惦记過野迟暮,這会儿也被刺激的身体发热,手指摸向旁边的鞭子。
野迟暮站起来,试镜结束。
导演皱眉。
野迟暮念着台词,“寡人哈哈……”
底下的人都沒觉得自己被捅了,沒有任何代入感,可她的声音却很吓人,像是不舍得咽气的濒死之人,嘲讽地看着方铭。
导演惊呆了,野迟暮对他的恨太清晰了。
方铭眼前一亮,嘴上依旧对着野迟暮劈头盖脸的骂,“是野迟暮嗎,你在演什么?你就這么点水平嗎,啊?”
野迟暮起身,捏着手中匕首,往后退,她很愧疚地說:“抱歉,我只是觉得不对劲,感觉暴君不会做這种事。”
导演驾着手指:“你說說看,哪裡不会了。”
“暴君为什么突然像疯了一样杀人,矛头沒有引出来,沒有能表达出来這种感觉,我看過剧本很多次,都觉得這样的感觉不对劲。”野迟暮轻声說,“而且他是個男的,我入戏不了。”
方铭看着她,野迟暮冲着他歉意的一笑,低着头,手攥着裤子,分明是很想要這個角色。
导演不发话,她又說:“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嗎?”
导演依旧沒被說动,野迟暮怯弱地說:“可能也是不适合,下次有机会我去试镜女一号,不辜负导演的期待。”
方铭毫不留情顺着她的话很直接地說:“我本身就是看中你演女一的感觉,女主我不会要你,你的资质根本不适合女主,你這辈子都沒机会演女主。”
打压,疯狂打压,把野迟暮评头论足一番。
這還不够,再抬高自己的地位。
“野迟暮,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觉得以后還会有人捧你嗎,我跟你经纪人打過那么多次电话,說我很看好你,你就這么点本事,沒有人教你演戏嗎?”
野迟暮低個头,身体微微颤抖,她的手握着,很快有眼泪跌落下来,正好砸在她的拇指上,她迅速擦掉,强忍着。
底下的人盯着她,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声音无比感慨,一字抬她一句又贬低她,“你真是让我失望。”
野迟暮再次鞠躬,方铭說:“把脸抬起来。”
泪水模糊了野迟暮的脸,雨裡的花柔韧地颤动着,野迟暮比照片上看着娇嫩,顾家把她养得娇滴滴。
“谢谢导演,我之后会努力的。”野迟暮礼貌的准备离开。
方铭喊住她,“行了,毕竟是我看上的人,我教你,你再自己演一次,最后一次机会。”
野迟暮偏头,惊喜地看着导演,紧紧地抓住机会,“谢谢导演。”
方铭上台,他笑着,是個十足的伪君子,這人给外界的形象很好,翩翩如玉,年轻时是才子,很多国际大咖和他恋爱過,可是個出名的变态。
他走到野迟暮面前,伸手问野迟暮要刀,野迟暮表现的有些怕他,他捏着刀,和野迟暮的手指差那么一分的距离。然后再去摸野迟暮的手,野迟暮瞬间松手。
方铭看台下,底下的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男人的劣根性,他们走了,把机器也给关了。方铭要动手动脚,又不会给小艺人留下把柄。
导演蹲下来,他摁住那個男群演的肩膀,让野迟暮看好了,他捏着塑料刀在男群演身上捅,“這样,用力扎,眼睛要癫狂,要失神,像厉鬼,明白嗎?”
他一刀一刀下去,杀红了眼睛一般,甚至他在享受這個過程,故意让自己舒服,所以挑了整個剧本裡最血腥的一幕,捅完了,他问野迟暮,“看明白了嗎?你来试试。”
方铭又拿了個新匕首過来,野迟暮捏着手柄,指腹落在刀刃口上,轻轻地刮弄一下。
野迟暮仰头去看导演,导演冲着她笑,俯身和挨得很近,要去捏她的腰,咸猪手說来就来,說:“演好了,角色是你的,下次再给你女主。”
暗示的很足。
导演知道這是真刀,還让她当成是假刀。
這個人一点也不无辜。
野迟暮应了声好,她提着刀,一步步朝着下面的男群演走,男群演還不知道野迟暮手上是真刀,摆好了姿势。
野迟暮捏着刀俯身而去。
导演嬉笑喊住她,“给你换個女的,换個omega来演舞女。”他還冲着野迟暮笑,露出一副我对你好嗎的表情。心裡却在骂野迟暮愚蠢,和前面试镜的女人一样,說让脱衣服就脱衣服,野迟暮更蠢,让她杀人,她不分清刀的真假就会陷入陷阱裡。
舞女走了出来,身上换了舞女的妆,纱布包着她的身体,野迟暮上去和演舞女的工作人员握手,“辛苦了。”
高婕手一颤,咽着气。
导演說:“你按着我教给你的,用力捅,往死裡捅。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這种感觉就对了,导演怎么会那么好心,他是個变态,让两個omega互相厮杀,最好把另一個omega捅伤,這样才能抓住的野迟暮把柄,以后野迟暮就是他的贱婢,是他的奴隶。
高婕躺在地上不停的求导演,她明白导演要做什么,“别,别這样,放過我吧。”
野迟暮站在导演面前,她半蹲着身体捏着高婕的下颚,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野迟暮的眼睛漆黑,高婕本能的害怕,“放過我……”
方铭逼迫野迟暮,“想想你的未来。”
野迟暮勾着她的脖子,压住她的身体,暴君怎么可能放過要刺杀自己的人,刀落在她脸上,导演问她为什么這样,她闭了闭眼睛,“我很害怕。”
导演刚要阻止,就看到血从两個人的身体流了出来,“继续,继续。”野迟暮应该不知道是真刀吧,看不到好,看不到才敢真的刺伤人。
沒注意到时候,野迟暮用刀柄一下一下的扎高婕。
扎得时候就捏血包,血液四溅喷了她们一身。
野迟暮吞咽,鼻腔裡是血腥味。
方铭還在催促她继续,让她继续捅。
让所有人认为她杀人了嗎?
不,這样不够解恨,上一世她太笨了,她杀了人還捅了自己一刀才解脱,這次不能這么蠢。
所以她要“杀”人,還要让别人背锅。
她要逃得干干净净,罪恶让该承担的人承担吧。
野迟暮手指在发颤,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可是她会的啊,手往后抓,不小心抓到了刀刃,手指割破了。
“好疼。”野迟暮說。
這句话真的好熟悉,她曾经也說過,她看着导演。
两個omega身上都带了血,野迟暮站起来擦了下脸,脸上糊了自己的血,她扭头看向导演,红唇抿着,再微微张开,“好疼。”
方铭看着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人,有些失神,他不知道是兴奋還是害怕,只看到高婕捂着肚子,血液往外冒。
“野迟暮,你快把人捅死了……”方铭說。
野迟暮起身,她震惊地看着身下的人,高婕在血泊中,她看向方铭,方铭眼神中有兴奋。
只是他還来不及绽放兴奋,突然野迟暮用力握着他的手,把刀往他手裡塞,“导演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方铭愣住,他看自己沾了血的手,高婕身上的血往外冒,她躺在地上抽搐,像是平时方铭虐待她那样一直抽搐,“方铭……你要杀了我嗎?放過我吧,求求你,你别杀我……”
方铭傻眼了,“是野……”
“是你,是你!”野迟暮猛地抓住他的手,方铭根本沒反应過来,野迟暮怎么突然像疯子一样抓住了他,不停地把他的手往高婕身上摁。
方铭险些被他拉得摔倒,他一把将野迟暮推在地上,野迟暮就倒在地上,眼睛瞪着他,大喊:“杀人了,导演杀人了,救命。”
“分明是你捅的!”方铭急了,心脏乱跳,感觉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疯了,野迟暮疯了!
野迟暮捡起刀对准自己,她一点点往身体裡按,方铭又去抢她手中的刀,野迟暮受伤了他更說不清了。
方铭過来抢,野迟暮就把刀给他,让他印上指纹,把手上的血抹在他身上,她偏头冲着外面喊,“杀人了,方铭导演你放過我求求你。”
野迟暮往后退,后背磕在舞台上,“好痛好痛。”這一刻,似乎时空在转动,野迟暮又回到那個聚会,她一刀一刀的捅向邱淑萍。
方铭傻眼了,野迟暮疯了,野迟暮是個疯婆子,人是她杀的啊!
“你别诬陷我!”方铭身体往后退,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野迟暮觉得不够,她曾经是真的手染鲜血有让方铭怕的资本,方铭才会听她的,现在她要方铭身败名裂,“你把门关上,把底下所有人都喊走,就是为了折磨我們,你杀人了。”
高婕身上的血在流,方铭害怕了,人一直抖动,他上去踢了一脚,高婕還在抽搐,恨意地看着他,明明他碰都沒碰高婕,高婕却說:“导演,别杀我。”
方铭才反应過来,野迟暮在仙人跳他,他指着高婕,“她沒受伤是不是。”
說着,他去扒高婕的衣服,野迟暮扑過去阻止他,她对门外大喊,“薇薇姐,救命薇薇姐!”
白青薇在外面疯狂地拍门,进来人傻了,愣愣地看着野迟暮,再看向导演,导演在往地上满是鲜血的人身上扑,野迟暮在极力阻止他,血把几個人的衣衫都弄脏了。
“你、你们這是怎么了。”白青薇的手也在抖,扇子都拿不稳了,后面又有很多人冲进来。
“他,他杀人了。”野迟暮手指颤抖的指着导演,“他還想让我杀人,想杀了我,薇薇姐,叫救护车。”
方铭傻眼了,“我沒有!”
“我录视频了。”野迟暮哆嗦的从兜裡掏出手机,视频中沒画面,她着急的在上面乱按,只能听到方铭的声音。
裡面有话,方铭让野迟暮捅死人,舞女說“方铭放過我”,還說让他别杀她。
方铭百口莫辩,“是她杀的,她已经把人捅死了,嫁祸给我。”
野迟暮沒有狡辩,她缩着手臂,发抖,害怕,白青薇紧紧地拥着她。
方铭心态如雪山崩塌,他就是听了那边的话,想玩弄玩弄野迟暮,图個开心,谁知道野迟暮来真的。
“你别诬陷我!”方铭身体往后退。
“送医院啊,送医院。”野迟暮喊着把人抬了出去,她满身是血的看着导演,“叫救护车!”
“救护车?不能叫救护车!”方铭吼着,要是叫救护车那他的名声不就完了嗎,野迟暮坚持要叫。
“你踏马疯了。”方铭想来抢手机,“不能报警。”
野迟暮死死地护着手机,“必须抢救她。”
方铭哽住,他只是想戏弄戏弄野迟暮,但是不对劲……为什么他彻底上套了,野迟暮在跟他演戏,从进门就开始演了。
高婕躺在地上,轻薄的布料下全是血,跟死了一般,他上去踩了一脚人都沒反应,他大脑做不出反应,看野迟暮,野迟暮一直抽泣,一切都像是他大脑记忆出了問題,太真实了,野迟暮给的感觉像是他杀了人。
“我們直接开车送她们過去。”方铭强打起精神,就要去扶台上的人,他想趁机再看看人死透了沒有。
但是,救护车到了现场。
白青薇喊了救护车,现场很混乱,方铭被推开了。
医生穿着白衣大褂把人往担架上抬,也阻止着方铭靠近,她检查着病人的脖颈,“腺体受伤,扎入了大动脉,赶紧送到医院急救。”
方铭傻了,什么意思?
野迟暮根本沒捅高婕的脖子,为什么真的出事了,他想上车,却被人紧紧地扣住了。
医生沒說话,救护车拉着人就走。
夜色喧嚣,一切快如电,方铭以为是很有防备,蓄谋已久的事,可被野迟暮搅得像個意外。他去看野迟暮,野迟暮一直在颤抖,像是目睹了杀人现场害怕過头了。
他分不清了,是野迟暮太会演了,還是她本身就是疯子?
方铭想解释,可他手中還捏着刀!
事情闹得轰轰烈烈,野迟暮抱着白青薇瑟瑟发抖,她一边走一边說,“我沒有杀人,我一直用的刀柄,是导演杀的。”
雨落了下来,噼裡啪啦的落在地上,像是冰雹砸得人身体疼痛,刀上的血快冲刷干净了,方铭松手,刀掉在地上,有人看向他,只有眼睛动着。
他却听着有人在說。
“方铭在销毁证物!”
疯了,全疯了。
這些人瞎了嗎?還是疯了!
··
一整夜的抢救,高婕转入了重症。
江无霜做完手术,站在楼道上喘气,裡面的人沒有被捅伤,血是假的,只是她身上的伤痕是真的。
她還记得晚上野迟暮的话。
“江医生,我有個办法可能救夏医生。”
“假死。”
“试试嗎?”
野迟暮背着对光,给她带来“好消息”。
江无霜深吸口气,她进到顾知憬的房间,站在床边,轻声說:“我帮不了野迟暮太多了,裡面的人……已经死了,等警察来了,我只能下死亡通知书了,你還是早点醒過来吧。”
她叹着气,语气很哀伤,“等這件事结束了,我会去辞职。人肯定不是野迟暮杀的,她被跳进陷阱裡了,你不帮她沒人帮她了。那個导演太有钱有势了,我怕他针对野迟暮啊。”
声音压得很低,“她可能杀人了。”
门外传进来哭声,很低,很压抑。
“不是我,真的,那是一把假刀,是导演杀的,不是我。”野迟暮并沒有进去见顾知憬,她手上包扎着,上面有捏刀留下的血口子。
不能让顾知憬知道,她受伤了。
顾知憬头很痛,她想起来,身体万分沉重,为什么会這样?
江无霜說:“挺奇怪的,按理說,就是试镜,怎么会出這种事……”
顾知憬喊了几声系统。
系统沒回应她,等到江无霜出去,系统才开口:【這只是一個剧情,她必须走的剧情。】
顾知憬怒了:【你们逼着让她走向一個死结局是不是,可那個舞女呢,她也是注定要死嗎?】
系统:【那只是個配角,而且你沒发现嗎,她捅死了人,却嫁祸给了导演,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反派。】
自认为三观正确,纠正顾知憬的思想:【她的做法太卑劣,只有恶毒反派才会這么干,身边人都被她骗了,這种人以后還会骗你。】
顾知憬情绪很躁动,她分不清是真是假,江无霜都来說话了,是真的嗎?
不,一定不是的,野迟暮說记得她的话。
野迟暮肯定在演戏,這是個开场,她要好好帮野迟暮,要配合好野迟暮,让系统认定野迟暮杀人了。
顾知憬明白了,這是野迟暮的计谋。
她稳定下来了,她在脑子裡大喊,语气阴沉:【让我醒過来,我要去找野迟暮,快点!】
系统第一次见她這么崩溃,灵魂躯体都在冲击她的皮囊,摁都快摁不住了。
這事儿很快传到了监狱裡,有人连夜跑去跟君华耀通风报信,說野迟暮在试镜的时候把人捅伤了。
人也快死了,指不定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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