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142 镜花缘(三)
年少的傅朝云除去恣意张扬了些,行事大局尚在靠谱的范围内,家长对她都算信赖。
最重要的,傅家也不差這点养孩子的钱。
在傅家,裴雪枝的吃穿用度都是顶顶好的,纵然来历不明,但对方生得极好,行为举止還自带一股矜贵气,仿佛便是从豪门裡生出来的一般。
至少同学老师都不曾觉察到异常。
是的。
裴雪枝和傅朝云如今在同一所高校毕竟后者還未分化。
又在教务处那边知会了声,分在了同一個班级,不過因为性格迥异,平日裡两人走得也不是很近。
在一個教室交流也不多。
傅朝云走到哪都是呼朋引伴、众星捧月的热闹,而裴雪枝则是冷冷清清、孤孤寂寂的一個人。
傅朝云上的是精英高校。
這其中自然也有人的确是来学知识的,但更多的是各家将孩子塞进来,提前发展人脉关系,這些人未来自有出路出国后才是重点,镀個金回来继承家业,现阶段学习方面随随便便应付過去就好。
都不用算在高考人数裡。
而为了弥补這方面的数据,财大气粗的校方還引入了一批优秀生,给予学费伙食乃至奖学金方面的补贴。
平常在学校,第一类和第二类或许還能說到一起去,第三类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裴雪枝是突然转学冒出来的,她长得好看,自带一股清贵气,起初這些纨绔子也沒把她往那方面想。
可渐渐的。
当他们发现裴雪枝和這些公子小姐们一個都不亲,成绩又好,有些念头就开始冒出来了。
精英高校一贯有有钱人欺负特招生的“传统”。
起初是小儿科的孤立。
裴雪枝性子独,并不将這些事放在心上,与其說是对方在排挤她,倒不如說是裴雪枝自己不想理会那群蠢货。
這种行为看在那些人眼裡却被当成了忍气吞声。
随后霸凌愈演愈烈,弄湿了裴雪枝的课桌
那是一個中午。
刚好同学们吃完饭回来,傅朝云跟裴雪枝就是前后脚的关系,落后了一点点。
进来就看到裴雪枝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课桌,湿掉的纸张糊开了上面的水墨字,变成一团团的污,底下是一滩的潮湿,到如今,還有两三点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一片寂静中,水珠撞落的声响都显得清晰可闻。
撞击心尖。
到這时该是要肆意嘲笑的,但不知如何,气氛沉默得可怕。
傅朝云落在后头。
裴雪枝将当下的一切看在眼裡,倏然抬头
她一贯是疏离清冷不怎么搭理人的模样,但這一刻,抬头时,眼眸裡的深邃浓郁得可怕。
校规不允许披头散发,裴雪枝的头发也是扎起来的,不高不低束成一個马尾,便是如此,也显得他乌发浓密,柔软清亮,却也露出更多脸颊的部分。
优美的侧颜线條都有了锋利的弧度。
锁定了人选。
下一秒裴雪枝直接起身,压着对方的脑袋按到了一片狼藉的桌面上。
直到此刻,周围才响起一片惊呼。
被压住的是一個男性aha,上個月刚刚完成分化,最近正因为自己的性别洋洋得意着,家世也不错,骤然听到四下的动静,便觉得所有人都在嘲讽自己,涨得脸色通红,厉声道
“裴雪枝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谁都沒有想到看似好欺负的裴雪枝会做出這样的事,突然反击。
這也是在挑战他们的绝对权威
這段時間或多或少参与過霸凌的那群人便想要上前制止,帮助那個a。
“做什么呢”傅朝云突然出声。
她原先一直都是安静站在后面看着,這会却跟身边人使了個眼色,立刻制止了想要上前帮忙的人。
這下,教室裡的人视线转而落到她身上,aha還是那副懒懒洋洋的样子,五官模样却是出挑得无法言喻。
“不是很热闹嗎继续啊。”
她字字句句沒有言明是在帮裴雪枝,又俱是站在了裴雪枝那边。
傅朝云在班级裡還是很有威望的,她一开口,很多人突然都不敢动做了,心底還暗自猜测。
注意到傅朝云仅仅是在瞧着,跟個瞧热闹的人差不多,众人的注意力才又转回到裴雪枝那边。
男aha的脸都要丢光了
裴雪枝看着颇为清瘦,手臂也纤纤细细的,好像沒有力道,但這会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却是十成十
而且她十分凶狠。
不仅是镇压而已,還控制着让aha的脸在桌面上反复摩擦,混着水渍和泡开的纸张墨迹一道,质感粗粝,在脸上留下阵阵刺痛。
更痛的是自尊心上的打击,堪称颜面全失。
男aha已经气疯了
他深陷在自己此刻正承受的屈辱中,顾不得周遭的一切,甚至都听不到傅朝云的声音,只一味地叫嚣。
“裴雪枝你算什么东西我劝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在学校裡混不下去”
“擦干净。”
裴雪枝打断道。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激烈愤怒,整個人除了眸色黑沉了一些,并无多少怒火。
只是說话时,又按着那张脸在桌面上蹭了又蹭。
四周安静得可怕。
除去傅朝云。
她眼底似乎是带着一丝笑意的。
那人嘴裡骂骂咧咧個沒完,裴雪枝似乎是懒得辩驳,直接压着对方的脑袋换了個方向,那人又张着嘴,正好被塞了一嘴泡软的碎纸。
终于闭嘴了。
现在轮到裴雪枝說话,“给我换一张新的课桌来,所有的课本也都放回去,還有我写完的作业。”
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裴雪枝的成绩很好。
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平日上课也不怎么记笔记,课程不過是完成老师布置的部分,课后完全不会自己再去找题做。
所以泡烂的纸张裡還有裴雪枝上午写完的部分。
或许這才是她如此愤怒的原因。
裴雪枝单方面說完就将人放开了,颇有些自說自话的意思。
“你他妈”
那人自是不服,吐出一团湿纸便朝裴雪枝冲了過来,挥拳揍人。
傅朝云动了动,但比她更快的是裴雪枝抬腿直接的一踹,她甚至沒有抬头,直到将人踢出去一连撞翻了旁边三张课桌,這才将目光落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是自說自话,而是拥有决定的自信。
教室裡比先前還要安静,這时众人才意识到,裴雪枝平常不說话,不是什么自卑怯懦,用骄傲包裹软弱。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說话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拥有绝对的强权和自信
众人心底都是一阵后怕。
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忽视霸凌這样的人
裴雪枝似乎不知道自己今日這一行为造成了多大的轰动,又动摇了多少人的心灵。
知道了大概也不在意。
她又扫了眼另外三张课桌,补了句,“這些也一并赔偿了吧。”
aha的骄傲是刻在骨子裡的,相应伴随的,很容易形成自傲自大的情绪。
纵然在大多数人看来今日這场裴雪枝已完全碾压了,倒地的男aha還是不服。
摔倒至今都沒有人上来扶他,只能捂着被踹痛的位置,继续愤愤地看向裴雪枝。
不過就是個特招生,在学校裡那么横,但在校外呢等着吧,一旦被他逮到机会
对方满脸的怨毒都被裴雪枝看在眼底,她似乎也沒什么动静,只是眸色深深映不出任何倒影
“好了。”
在后面围观了整场的傅朝云终于走上前,aha期盼着傅朝云能說点什么,毕竟他曾经也在傅朝云身边露過脸面,结果一扭头,傅朝云却是看向了一旁的裴雪枝。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
裴雪枝亦是看過去,语气和神情俱是淡淡,“随便。”
“那继续做你喜歡的”傅朝云也顺着往下說,“等等放学一起走吧,反正都是坐一辆车,平常在班级裡故意装不认识也沒什么意思”
傅朝云說着又瞥了那位aha一眼,语气却不再那么温和,“赶紧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同样的作业我們枝枝可不做第二遍。”
两人平常在班级裡交流不多,直到此刻,从傅朝云话语裡透出来的信息量竟是两人一直都是认识的而且坐一辆车回去,至少表明裴雪枝和傅朝云住得很近
裴雪枝是由傅朝云罩着的
众人再去看裴雪枝,裴雪枝也沒有反驳,算是应下了。
所有的怨恨报复最终都化作无奈,傅朝云都下了命令,那個aha只能灰溜溜地去做。
今天放学。
就跟傅朝云說的一样,两人不再掩饰,是一同离开的教室,坐车回家。
周围人越来越少,裴雪枝终于开口,“为什么”
“孙畅翔的人品不太好,還霸凌同学,我会跟校方反映的。”傅朝云答非所问,“大概率会被劝退转校。”
“那個时候为什么要站出来”
傅朝云顿了一下,轻笑,“枝枝是我带回来的,怎么能给别人欺负去。”
骤然亲密的称呼。
裴雪枝也在傅家住了大半個月了,毕竟傅朝云也的确对她有恩,一時間她沒有抓住反驳的点,便失了先机。
不過
“我說的不是這個。”
“哦。”
知晓隐不過,傅朝云的语气依旧還算正常,“校园霸凌的确很好听,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搞出的事情還沒有伤到人,给他一個教训就差不多了,這次吃了苦头,下次就不敢再做了。”
“你在帮他說话”
這完完全全就偏向对方那头了吧
傅朝云又笑,“我在帮枝枝啊。”
裴雪枝一顿。
正好两人走到傅家的车辆前,傅朝云拉开车门,送裴雪枝先进去。
“一個不重要的人,不值得。”
事情从发生到结束,裴雪枝好像都是在用最平常的语气在叙述,从头到尾都不曾动怒,唯独一直关注着她的傅朝云注意到,对方眼裡的一抹深泽。
从相遇到现在,又经過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傅朝云非常清楚裴雪枝的性格。
不惹到她什么都好說,对方会将你当做陌生人,可一旦触碰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裴雪枝出手又黑,报复心比寻常人强了八百倍都不止。
這边沉默了好一会。
片刻后。
裴雪枝“你還是在帮他。”
从某种角度上来說的确如此。
傅朝云也不否认。
“唔”她稍微想了下,侧头,露出一双明亮琉璃琥珀的眸子,“我总是希望枝枝好的。”
裴雪枝再看她一眼,别過头。
许久。
“不要這样叫我。”
裴雪枝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同样出自豪门,眼前這個傅朝云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存在。
事情過去几天。
沒有人再敢对裴雪枝实行霸凌,而傅朝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圈子。
两人一道坐车回家,在教室裡见面会打招呼,但话還是不多。
這样過了几天,开始有人质疑,裴雪枝和傅朝云的关系是否真的那么好還是当天傅朝云出面仅仅是为了给裴雪枝结尾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都是呼朋引伴,但傅朝云跟其他那些所谓的校霸是不一样的。
首先她成绩好。
其次,她也不欺负人。
除了确实耀眼到发光,有一大群人拥趸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而且因为這场意外,還招惹来了一些其他的视线,某些人似乎又开始在黑暗裡蠢蠢欲动
又是一個午后。
傅朝云走過来,她遣散了裴雪枝前面的人,背過来一把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语气懒散。
“有空”
裴雪枝抬头。
“我有一道题不会做,教一下”
裴雪枝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下子似乎变得有些深邃。
這两人都是顶好看的人,又耀眼裴雪枝纵然清冷,可模样气质在人群裡都是极出众的,她平日裡似乎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但那次事件后,所有的光芒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此刻,周遭的目光全落在两人身上。
谁不知道
傅朝云平日虽然瞧着混,可成绩却是极好的,哪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
不過是
裴雪枝落在傅朝云脸上的注视似乎是有些长了,终究還是低下头,声音淡冷和平常无异。
“哪道”
傅朝云也低头。
可低头前,她似乎是笑了下。
窗外日光照进来,落满恋人的发梢和肩头,为這圈镀上了一层鎏金的暖色,推开窗,连空气都是清新的,還染着些风的纯香,卷起发梢缠笼成一片。
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今日。
是個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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