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坦白
第二通,還是沒接。
反应過来之后,她给金晋打电话。
当时在后台见了几面,看他跟顾予临关系好,江筱然想着以后找不到顾予临的话可以找找他,就存了一下他的号码。
沒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金晋:“喂?”
江筱然直截了当进入主题:“金晋,顾予临在你旁边嗎?”
金晋:“我就說你给我打电话干嘛……不在啊,他刚刚說要出去买东西,走了。”
江筱然:“哪儿去了?!”
金晋:“嗨,你管他哪儿去了呢,反正他也沒迟到過,這次不知道是去搜罗什么了。那么大一個人,也不会丢的。”
江筱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问:“他进的商场嗎?”
金晋大大方方回:“对啊,什么百货来着,就是那個有蓝色大立牌的商场对面……”
整個广场,那么個大立牌,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假如沒把握好時間,顾予临很有可能……会被砸到。
江筱然大脑皮层在一阵阵抽搐。
江筱然:“你们现在在广场举办活动嗎?”
金晋:“对啊,怎么,你要来看看?”
她确实慌了,眼下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看了眼天色,還沒变天。
她急忙把鞋穿好,回金晋:“具体在哪儿?”
金晋:“具体在哪儿我也說不上来,你到广场這边,看到一個搭的棚子就是了。”
江筱然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棚子?你们是新搭的棚子?”
拿了钥匙,她匆匆下楼,金晋在那边漫不经心地說:“是啊,怎么了?今天凌晨喊人临时搭的呢,哈哈,负责人還跟我抱怨加了一大笔加班费。”
江筱然:“活动到几点?”
金晋:“下午吧,不過感觉很多粉丝,估计要到五六点。”
江筱然暗暗在心裡骂了句“靠”,下了楼,直奔公寓门口去拦车:“行,那我现在過来。”
棚子跟广告牌,都是可能造成危险的物品。
眼下這個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出租车上一路都在酝酿說辞,该怎么告诉负责人,假如這次办活动,可能会出现人员伤亡?
连广告牌都能吹翻的风,吹倒一個不怎么牢固的棚子难道還算难事嗎?
万一到时候人多,大家连跑都来不及跑,砸到人可就真的糟糕了。
到广场的时候,风已经起来了。
她去找金晋。
那时候金晋正骂骂咧咧地出来接她:“我靠,我真是服了這天气了,昨天活动沒办成,今天的也取消了。可怜你白来一趟了。”
江筱然:“取消了嗎?”
金晋說:“对啊,取消了,是哪個部门打电话来說,說人多,天气状况不稳,要我們赶紧……”
說话的时候雨也下起来,来势汹汹,金晋怒道:“日,老子越說它越来劲是吧?!江筱然你快去躲一躲……我操,棚子怎么回事!谁来收一下啊!”
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出来收东西。
看天气变成這样子,江筱然吓到整個人已经感知不到什么雨水了。
她急匆匆跟金晋說:“這裡你们先弄着吧,注意安全,我去找顾予临。顾予临還沒来是不是?”
金晋:“是啊,還沒来,你给他打电话试试?”
要是电话能打通,她也不至于冒险跑過来了。
她又给顾予临打了两通电话,還是沒人接,雨更大了,金晋把她推到一边有蓝色立牌的商场裡:“估计是天气差,信号不好。你先躲一躲吧,估计顾予临等下就来了,反正也不会過多久,从那裡過来也就……”
江筱然:“不会的,他不能這么早過来。”
两個商场中间隔着一條街,当时广告牌砸下来,就是砸在這條街上。
她在這边急得跳脚,唯恐正是广告牌砸下来的时候,他刚好出来。
可是沒有别的办法,她一遍遍播着他的号码,等待他接通的时候,就焦急地往那边张望。
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他的声线从那边传過来的那一瞬间,让她眼眶乍然一酸,眼泪就這么砸了一滴下来。
“喂?怎么了?”
她问:“顾予临,你现在在哪儿呢?!”
“商场裡,我刚刚上去看地板去了,你之前不是……”
說话间,她已经能够看到,对面商场裡,有個人正慢慢往外走。
她一眼认出那就是他。
江筱然:“顾予临,我看到你了!”
他笑着抬眼,似乎正在往周围看:“你過来了?我怎么沒看到你?”
脚步依旧沒停。
江筱然:“你别走了!就站在那裡,外面风好大!”
他却好像自动忽视了她那句话,因为他也准确无误捕捉到她了,目光相对的时候,他的手搭上玻璃门的把手。
江筱然快疯了,她大声喊:“你别开门!!”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嗎?”
他的目光很直白,直白到江筱然知道,自己已经沒办法再說谎了。
而且她這时候,也再想不到什么话能够遮掩了。
她极力让自己的嗓音镇定下来:“你不能出来,外面的广告牌快倒了……”
他往這边看了一眼,笑着說:“开玩笑,我看這牌子动都沒动。”
過了下,又皱着眉问:“你鼻音怎么這么重?哭了?”
江筱然:“沒……”
顾予临:“你站着别动,我马上過来。”
看着他几乎真的就要推门過来,她在這边死命摇头,控制不住地喊出来!
“你别走了!……出来的话你会出事的!!”
与此同时,江筱然听到一声巨响,几乎是立刻叫喊出声,她的嗓音已经歇斯底裡:“往后退啊!!!”
他被她的喊声慑住,竟然真的机械性往后退了几步。
翻卷的广告牌砰然落地。
——千钧一发。
她的指甲陷进肉裡,但是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有一瞬间的迷茫。
江筱然脱水般地靠在一边的墙壁上,为了缓解心理那种沉重而黏稠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调试,只能试着蹲下身,手握成拳,锤了一下喘不上气的地方。
真难受……
她尝试着大力呼吸了几口,反而被呛到,蹲在那裡用力地咳嗽起来。
崩溃和庆幸之间,還是庆幸多一点。
幸好沒人出事。
……
顾予临顺利把她带回房间裡。
他把门关上。
沉默。
并且沒有人打破這样的沉默。
他不是傻子,這么久的陪伴以来,不是所有的巧合都能用偶然和幸运来解释。
一开始她坚定地說“你一定能红的”;在一切都沒有明了的时候她說“我不希望你被人黑嘛”;高考押中好几道题目和作文;以及這一次,她的反常。
她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不会为了一個梦而惶惶成這样。
怎么可能所有她上心的梦,都准确地猜到了现实发生的事情。
江筱然坐在沙发上,看他忙碌着,先是把窗户都关好,然后用拖把把渗进来的水拖干净,最后洗過手,然后去烧水。
她如鲠在喉,到底开不了口。
门突然被敲响了。
响了两下,江筱然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顾予临却已经先出来,把门打开了。
金晋的脑袋探进来:“你们顺利到了是吧?沒人受伤?”
顾予临:“嗯。”
金晋:“那就好,现在公司微博都被你粉丝占领了,都在关心你有事沒,沒事就行,我等会让佳姐去說一下。”
顾予临:“那边的粉丝,也都安全了嗎?”
金晋继续道:“安全了,比较远一点的饭,公司给她们开了房间,让她们暂时在這边住一晚,明天安全了再走。”
顾予临:“好。”
金晋:“那我走了啊,你们好好待一会儿。人家可是不远万裡来找你,担心死了。”
语毕,還笑了笑。
门关上之后,江筱然觉得房间裡的气氛更加奇怪。
她站在那儿,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最后,還是他先說话的。
“渴了吧?”
只說了那一句话,她心忽然一抽,眼前一下就雾蒙蒙的了。
他给她找杯子,恰好一边還有蜂蜜,他就给她挖了一汤匙:“喝蜂蜜嗎?”
她想,他大概是想刻意揭過這個话题。
但是情侣之间,假如总是這样,发生了問題,因为害怕而不去解决,那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她哑着声音问:“你沒什么想问的嗎?”
……
他耐心地在搅拌,铁质的勺子打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這清脆的声响,在這阵诡异的沉默间,就变了味道。
每一下,都像是江筱然在接受着凌迟。
因为搅拌,杯裡的水形成了一道漩涡。
搅拌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把勺子从蜂蜜水裡拿出来,在杯口敲击了一下,那几滴沾在勺子上的蜂蜜水,重新掉进刚刚搅拌的漩涡裡。
他看着漩涡停下来,再說话的时候,也是涩得不行:“想。”
转身,他把温热的水杯放进她手裡。
這触感让她身子一暖。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买到假票之后,他也是托人,给了她一杯热的奶茶。
见她不說话,顾予临說:“但是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不逼你。”
她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拼命克制,可是克制不住,只能這么颤抖着說出口:“我知道這样让你很为难,你這么相信我,但我总是骗你……对不起……”
“沒关系的,”甚至不知道她会說什么出人意料的话,他還是這么轻声回答她,“有时候,我們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我不怪你。”
他用指腹帮她把眼泪抹掉:“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沒有办法了。”
她一口气喝光杯子裡的水,這才尝试着尽可能简单地开口:“我前两天又做梦了,我梦到有一個世界裡,你站在舞台上,我坐在舞台下。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我爱了你三年,但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会知道……”
他皱眉:“梦都是假的。”
江筱然把水杯放在桌上,也說:“可是這個梦,是真的。”
他身子一动。
江筱然說:“是真的,有個女孩子喜歡了你很久,不是你的第一個粉丝,但是是在你沒有红的时候喜歡上你的。她探過你的班,剪過你的视频,看過你的演唱会,虽然最后买到了假票,但你還是让她进去了。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梦是真的,现实也是真的。”
她指着窗外說:“她和那些女孩子一样,有时候运气不好,在片场蹲一下午也不能拍到你一张照片;节省着生活费想要多买几张你的专辑;申請无数個小号,打榜打到深夜;在现场能跟你对视一眼都能开心一整年……她爱你,即使你不认识她,她也爱你。”
“后来接机的时候,发生了踩踏事件,就在她大三那一年,她人生還沒完全开始的时候。”
“她死了,但是命运让她重新活了一次。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所有的時間轴都倒退了。”
“那时候,除了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之外,她還想让你更好。她去你的学校,做你的同桌,因为知道你的未来会有哪些黑点,她就把它们全部抹掉。”
他看着她,眼裡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江筱然豁出去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怕你害怕這样的我。有时候半夜醒了,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在某個时刻忽然就被命运带走了……我怕突然有一天你醒了,发现我不在了。”
“這個世界对你不算太好,但是我想对你好。”
她抹了一把脸說:“我一开始沒有抱很大的希望,沒有想到你会喜歡上我,更沒想到我們能在一起,我就只是想靠你更近一些而已。所以我会克制自己,尽量不因为你拍感情戏吃醋;也不因为我們的恋情沒公开,而觉得沒有安全感,想和你分手;更不会要你为了陪我而止步不前……”
“因为我以前很迷恋你,所以我知道你的梦想和为人,我相信你。也更因为,对我来說,能遇见你就已经足够幸运了。我所要承受的你带给我的痛苦,一定是你已经加倍承受過的,所以假如我更加痛苦,就是徒增你的烦恼,我想要你高高兴兴的。”
长时期不能见面、高强度的工作、几乎沒有的休息時間,這些都是你的烦恼,我怎么能因为這些,而再去增加你的烦恼。
她說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她为自己终于說出实情而高兴,却也同样在忐忑。想起自己上一世的种种时,還会有唏嘘和落寞。
见他半天不說话,她低声說:“我给你一点時間消化一下。”
說罢准备去把喝過水的杯子洗干净,手才刚刚伸出去,突然一把被人抱进怀裡。
那是非常契合的一個拥抱,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接受彼此。
他双手环绕過她背后,很用力地把她扣在自己怀裡。
她甚至有点呆愣。
“我也会怕。”
他在她耳边這么說,声音是软的,却因为缺水变得有些干燥沙哑。
“不是我不想问,我是不敢问。”他后怕似的再次收紧怀抱,气息喷在她后颈,语调是她沒有听過的无助。
他笑了笑:“你知道么,更离谱的我都想出来過,我還想過你可能不是我們這個星球的,或者是哪個时空分裂過来救我的,或者是妖魔鬼怪?反正我想,无论你到底是谁,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都能够接受的。”
……
她头一次听他這個语气,懵了好久,這才后知后觉地回抱住他:“其实按照经验和定理来說,我不会走的。我就是刚回来那会儿有点分不清现实,后面就還好了。刚刚就是临时抒個情,你别太当真……”
顾予临松了口气:“只要你不会走,就行了。”
她蹭了蹭他的衣料說:“你可以接受嗎?”
他手指绕過来,蹭了蹭她的脸颊,說:“从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接受你的一切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衣衫裡,去呼吸独属于他的气味。
气味沾染上雨水的冷香,虽然凉,但好在足够真实。
……
抱了会,两個人已经从刚刚的气氛中回過来了。
很多事情說清楚就好,再說,对這结果他们也早有准备,只是担心某种意外发生而已。
顾予临问她:“饿不饿?”
江筱然揉揉肚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饿意:“有点。”
顾予临:“想吃什么?我叫人送上来。”
吃過之后,她收到消息,說明天也不上课。
她這才问:“都取消两次了,你们最近应该不会再办什么见面会了吧?”
“应该不会,”顾予临說,“马上就要总决赛了,大概会留点時間给我們练歌。”
江筱然:“对哦……总决赛就三個人了,除了你和金晋,還有曲一是吧?”
顾予临答:“嗯。”
江筱然把桌上的东西清了清,一边清东西一边跟顾予临說:“我觉得曲一总想针对你,但是又沒底气,怕自己淘汰了,就像复活赛那样。這次沒有淘汰赛了,你跟曲一就是劲敌,指不定他想出什么变态的法子来对付你,你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并不怎么在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江筱然:“怎么還治?你這次打算唱什么歌,還是原创吧?”
他摇头:“還沒定。”
江筱然:“還沒定?难道不是上一场比赛结束你就该想這次唱什么了嗎?!”
他慢條斯理地說:“有几首备选,不知道具体选哪一首……但应该不唱原创。”
江筱然震惊于“不唱原创”四個字中,半天才略带吃惊地回:“不唱原创了?原创不是你的优势嗎,你怎么能在這么关键的时刻放弃优势啊?這不就跟你高考的时候不考数学一样嗎!”
顾予临笑着看她一眼:“這哪裡一样,我不唱原创,只是为了……”停了停,他說,“让曲一输得心服口服。”
江筱然:“曲一之前不服你唱原创?”
顾予临:“嗯,他觉得原创本身就有优势,无论好不好都能混得還不错。而且唱了這么多期全是原创,大家几乎都给我打上了标签,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证明我不是因为唱功不好,才唱原创的。”
江筱然眨了眨眼,這才屏神道:“也对,你一向不习惯大家给你打下烙印。”
顾予临眉毛微挑,问她:“我以前……我在那個世界裡,也是這样?”
江筱然一副“当然啦”的样子,点头:“对啊,你上一世也這样,大家說你只能唱歌跳舞,你就去演戏;大家說你只能演古装剧,你立刻演现代剧;大家說你角色固定,你就总是接一些截然相反的角色……那时候你也很厉害,虽然一开始沒有這么如意,但是后来,真的红到一定程度了。”
兴许是人对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总是抱有非常大的好奇心,顾予临坐到她身边,一边玩她的手一边问:“我上一世……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
江筱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同他分享:“你一开始黑粉可多了,因为你爱打架,学习成绩還很渣……”
顾予临的手顿了顿:“……”
江筱然微笑:“绯闻女友也特别多,不知道是别人倒贴你還是公司炒作……”
顾予临立刻乖巧道:“反正一定不是我的問題,我在那個世界一定也是忠于你的。”
“屁咧,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還忠于我……”江筱然佯怒,不過很快笑了笑,“那沒什么的,毕竟都是以前了,当下最重要嘛。”
她拍拍他手背:“而且你一开始参加的综艺是《我唱我想》,然后被害惨了,因为那個节目潜规则和暗箱操作很严重,你就沒拿到什么好的名次,签的公司也一般般,后来电影净演些配角。”
顾予临配合地问:“后来呢?”
“后来一部部积累啊,拿到了一個男二,然后大爆了……作为艺人嘛,肯定還是作品最重要啊,大家看你唱歌好,演戏也好,慢慢地,就沒人黑你了,后来你就被当做正面教材了,”江筱然回想着,“那個时候特别缺你這种艺人,因为别的流量小生都是赚快钱,作品都不咋地,结果你颜好演技好,想不红都难啊……后来你和他们走的路就不一样了,你很早就转型成功了。”
顾予临:“但那时候的我也挺遗憾的。”
江筱然皱眉:“遗憾什么?你挺成功的呀。”
他意味深长,眼尾挑起来,缱绻地笑,像被人晕开的水墨画,点到即止:“因为沒有遇到你啊。”
江筱然嘟囔:“可要是我沒有在接机的时候……”
“沒有如果這种事,”他打断她,“每一件事都是必然。”
她来到他身边,完整他空缺的爱;他参与她的青春,弥补她只能遥望的遗憾。
当晚入睡前,他们說了很多话。
倒不是他有多想了解以前的那個自己,毕竟人生已经行进到這個程度,以前的事都是以前了。那個沒有被修正過的自己虽然熟悉,却也很陌生。
他倒是不断地在想,假如沒有遇到她,那自己這一生真是乏善可陈。
但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說,她积攒了很久,沒有人分享。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就是原来只会在海报裡的人,只跟你握過手的人……对对对,”她抓起他的手,包裹在手心裡,“签售会上我們這样握手,我激动得一晚上沒睡着……你他妈的实在是不能体会,从此這個人居然是你的了,居然想摸就能摸,想亲就能亲……”
他补充:“想睡就能睡。”
“对的!”她激动地說,“你知道整個中国多少人排着队想睡你嗎!這么难办的事居然被我给办到了,我实在是太有能力了。”
他含笑回她:“对的,你实在是太有能力了。”
她颇为赞赏地自我点头:“不能自满,再接再厉。”
“嗯,”他含糊地应着,“不困么,還不睡?”
“表個白就睡,”她抬起脸去亲他的下巴,已经能感觉到一点点胡渣,“我真的很喜歡你啊,从屏幕裡到屏幕外,从上一世到這一世,从虚假到现实……谢谢你始终如一,让我沒有觉得自己爱错了人。”
他低头啄了啄,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如一了……”
江筱然:“嗯?怎么說?”
顾予临:“你看比如我现在坐怀不乱地抱着你,但是其实……”
江筱然:“下线了886。”
……
他被她逗得不停地笑。
那晚,他做了一個梦。
一個還比较长的梦。
梦中,如她所言,他成绩不好,沒有考上大学,還喜歡打架。
参加的第一档综艺节目收视不错,他能力出挑,却沒有进前十。而且他還把赞助节目的某個高层给打了一顿,原因是高层想包养他。
后来签了個小公司,经纪人尽心尽力。
唱片市场不景气,他條件好,经纪人给他接戏,說你尽量好好演。
他上了几节表演课,老师夸他演得好,其实不是演得好,是因为那些角色和他本人很像,有些是抑郁少年,有的是失孤青年,活着,就为了一口气。
有個角色很适合他,一個有棱有角的角色,一开始叛逆又乖张,逐渐被岁月磨了棱角,但眼裡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试戏的时候试的是什么呢,是說那個角色到最后,遇到一件根本就咽不下气的事。他把纸扔到桌上,最后摔进沙发裡,闭着眼說:“随你们吧。”
那场戏导演赞不绝口,說有一种倔强着妥协的味道。导演不知道,老头子让他回b城一個人住的时候,他也是這個状态。
他一直觉得自己活着很奇怪,有时候自立到谁都不需要,再孤苦难熬的夜也捱過,說不上绝望,也算不得涅槃。但偶尔冲动上来了,也能血气方刚地跟人干上一仗。
有的人实在太难沟通,除了揍,他沒办法泄愤。
后来打高层的视频不知道谁给爆出去了,他突然就红了,而且红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有接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戏,片酬一路见涨,人气一路飘红。
拍电视剧,收视率破了有史以来的记录;拍电影,票房在当年所有片子裡排第三。
他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也沒有。
這话說来大概像无病呻|吟,但做艺人做到這個程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追求什么。幸好他对音乐還有热爱,一两年就出一张专辑。
也不是不喜歡這個行业,他想過,跟這世界上所有的职业比起来,他是喜歡唱歌和演戏的。但有人骨子裡,就是不太喜歡這個世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因为感觉沒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发光发亮。
沒有特别明确的动力。
他也见過很多人,年纪小的粉丝,年纪相当的粉丝,或是稍微年长点的。也见過很多女艺人,娱乐圈裡挑好看的女人简直跟玩儿似的,清纯的、可爱的、妩媚的、身材好的、有才华的……
追他的很多,半夜来敲门等着跟他露水情缘的更多。
他不喜歡,真的一個都不喜歡。
就是总是会记起一张脸,模糊的,看不太清楚,每次想起都记不得脸,只记得自己爱逗她……最爱說的那句是什么来着……
……
哦,是两個字——作死。
“希望我……作死?”
“怎么,這次不希望我作死了?”
好像是在机场還是在哪裡,他看她倒在地上,他凑近了想看看她的脸……
结果忽然就醒了。
一阵寒意涌上来。
他心裡突然一空,說不清是为什么,动了动胳膊,发现怀裡睡着個人。
窗户沒关,风从纱窗裡扫进来,轻轻吹着她的头发。
她整张脸沐浴在月华裡,显得干净又透明。她嘴唇长得很漂亮,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此刻配合着闭上眼的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心裡生出无限柔情,凑過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意义了吧,在所有梦醒的深夜,发现自己并不是一個人。
为什么每一场比赛都觉得干劲满满,为什么每一次成功都想要分享,为什么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
不会再无力,不会再无奈,也不会再妥协。
他的生命,似乎是被她给点亮了。
她翻了個身,像在做梦,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明星,因为是明亮的星星啊……”
他往窗外看,一片漆黑的夜裡,沒有一颗星星。
因为那颗最亮的星星,大概已经降落到他枕边了。
他想到唱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說:這章字数八千五,昨天那章留言堪堪破一百,真是险了哈哈
這两天一直在码字,文又卡得厉害,刚刚码到一半眼睛疼,休息了一会儿才缓過来。
大家要保护好眼睛啊~
谢谢小可爱么么啾~
潇潇硕扔了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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