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小寒(3) 作者:未知 韩馨月在病床上闲不住,一打完点滴就喜歡四处溜达,她亲眼看到一個病人躺在走廊冰凉的地上,医生却拒绝为他治疗。她理直气壮地质问医生:“你们见死不救,這样做太不人道!”医生们笑了,反问她:“收助一個沒有交医药费的病人,占用你们交了钱的病人的床位,這样就人道嗎?”那位医生還耐着性子告诉她,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她正无故寻仇觅恨,突然一大帮同学涌进病房,将狭小的病房充塞得满满当当。韩馨月的目光穿越人群,一眼望见了李磊。她定定地注视着他,恍如隔世。半年前,她去探望卧病在床的魏华,如今自己也成了病人,她感慨万千。 马俐送给她一束康乃馨,又指着她打石膏的手,问:“疼嗎?”韩馨月笑道:“還行。” “馨月,上次那件事我总觉得……”马俐道。 “我們之间发生過什么嗎?”韩馨月狡黠地說。马俐不好意思地挠头。 鲁西带来一罐她亲手熬制的香气扑鼻的排骨汤,端到韩馨月面前,羞怯地說:“馨月,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韩馨月拉着她的手說:“傻丫头,還不快给我尝尝你的排骨汤!”韩馨月提出大家一起分享這罐诱人的排骨汤,同学们不忍同病榻上的她争食,又盛情难却,便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尝完,纷纷夸鲁西是贤妻良母,鲁西羞赧地低下头,并飞速扫了一眼林涛,林涛却眼神迷离。 吉米抱着两大盒巧克力递到韩馨月面前,一本正经地說:“伤筋动骨一百天。這裡有100块巧克力,记得一天吃一块,不许贪吃哦。”她伸出拳头欲打這個送了礼還自讨沒趣的家伙,无奈手臂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只得作罢。李磊挤在人群中,神情复杂。 吉米告诉她,安可王和高菲老师非常想念她,希望她尽快回到课堂。韩馨月若有所思。吉米又同她讲起奇葩老师陈国兵的事。 “這只鳖精太可气了,竟然单独为班上的几位女生开小灶,放学后单独辅导!” “有這事?”大家都不信。 “千真万确。”吉米言之凿凿。 韩馨月笑道:“他的课都讲得不過如此,开小灶又能学到什么呢?” “也对。”吉米邪邪一笑,摸了摸韩馨月的头說,“你沒伤到脑子就好,我得努力了,不然就被你超過了。” 韩馨月抓起一只Hello Kitty布偶向吉米飞去,却被李磊稳稳接住。 李磊挤到韩馨月面前,将Hello Kitty還给她,又取出一本书,正欲开口,手中的书却被马俐抢了過去。 “《穆斯林的葬礼》!先借给我看!”马俐兴奋地說。 李磊无可奈何。韩馨月大方地說:“沒关系,马俐先看吧,我出院了再看。”她想,這场灾祸因這本书而起,得不到它也是天意。 同学们离开了,病房裡又是死一般地沉寂。 不几天,陈国兵和高菲老师来医院看望她。陈老师說:“以前经常抓你這個迟到典型,长時間沒看到你迟到,還真不习惯呢。” 韩馨月笑道:“我现在是迟到早退加旷课,陈老师您看着办吧。” 陈老师乐了,說:“快点出院,处罚我给你存着。” 韩馨月扮了個鬼脸。 高菲老师将一本《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作品集》递到她手上,說:“馨月,尽快好起来,参加新概念大赛,你一定可以比他们写得更好。” 韩馨月下意识地抚了抚打着石膏的手臂,心說:我可以嗎?我希望将来当一名播音员,我可以嗎? 她16岁的生日是在医院度過的。生日那天,李磊带来了相机,为她拍了许多照片,她打着石膏,在镜头前笑得一脸灿烂,這是她住院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料,李磊在回家的路上,乘公交车时,相机却被小偷盗走了,连同那卷珍贵的胶卷。韩馨月得知后,失声痛哭。正如一段记忆活生生地被人抠掉,只余一片苍白。为何上天如此残忍,连那点可怜的记忆都不留给她? 许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位梁上君子也是上帝派来的一位特殊的使者,偷走她沉痛的记忆,希望她能活得轻松一些。 从不迟到旷课的李磊,专程翘课来医院看韩馨月。奇怪,人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也是空荡荡的。他冲到护士站,焦急地问:“26床的韩馨月是不是出院了?”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李磊更急了。她去了哪裡?莫不是想不开……不,不会,他认识的韩馨月绝不是這样的人。他在偌大的医院四处搜寻,从住院部找到门诊部,搜遍了包括男科、儿科、妇产科在内的所有病房,還去了医院的小花园、食堂、小卖部,只差去女卫生间了。他還好几次折返到韩馨月所在的病房,生怕她已回到病床上,辗转数次,却一无所获。他呆呆地坐在医院的石凳上,任汗珠恣意流淌,眼前经過许多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坐着轮椅的人,他希望其中有韩馨月,却一次次失望。他猛然回想起学校的天台上韩馨月的倩影,一個激灵,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珠,直奔医院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