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白露(1) 作者:未知 漫长的假期裡,韩馨月焦急地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发来时,她被对外经贸大学录取了。短暂的欢乐后,她陷入长久的悲痛之中。酷爱舞蹈的她本想报考艺术学校,却因手臂骨折导致体检不過关;她更想上北大,分数却不足;母亲希望她念北外,学好外语以后好找工作。可是,她即将成年,不希望自己像個傀儡一样,被母亲牵着鼻子走。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和一個人上同一所学校。 她约李磊在S中门口会合,一见面就质问他:“你明明填报的北京的大学,为什么被武大录取了?” 李磊委屈地說:“我父亲私自替我改了志愿,說武汉大学有他的熟人,容易被录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们同窗六年,他从沒在她面前說過谎。可是,即使他說了谎,一切都已经迟了,她本想和他进同一所大学,這個希望還是落了空。 那個暑假,韩馨月将自己封闭在闺房中,足不出户。她根本不喜歡什么财经金融,命运却再次同她开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她像一列目标明确的火车,奋力前进,却在最后一刻因贪恋沿途的风景而跑错了轨道,导致前功尽弃。這样的错误对她来說是不可饶恕的。她用沉默来惩罚自己,一個暑假她所說的话不超過20句,她感觉自己快失语了。 母亲看到她的录取通知书后,激动不已。她呆呆地站在门口,自言自语道:“大傻,你姑娘考上了……” 当天,母亲为她做了一大碗面條,下面窝了三個荷包蛋。可是,她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她宁愿母亲对她拳打脚踢,责怪她为什么考不上北大。她将自己锁在房间裡,不论母亲如何责怪她,她始终三缄其口。那個树洞再也无法收藏她的秘密,她只有将自己的心事倾吐给那本带锁的日记本,這個日记本,已经陪伴了她整整六年。 日记本裡,夹着她和父亲的合影。她对父亲的相片說:“爸,我考上了。” 李磊去武汉大学报到前夜,约韩馨月在52路车站见面。李磊一直在等她,她和车总也不来。后来,他错過了末班车。 开学已经三天了,韩馨月并沒有去学校报到。 “韩馨月,你为什么不去报到?”吉米找到她家,杀气腾腾地问道。 她边苦笑着边啃光秃秃的指甲。 “喂,问你话呢!”吉米咄咄逼人。 她摇摇头。 “你是哑了還是傻了?” 她仍旧沉默。吉米将她拖出大门。她挣扎着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原来你会說话!再不說话我送你去精神病院。” 韩馨月哭丧着脸。“为什么不去报到?”吉米不依不饶地问。 “不想去。”她懒懒地說。 “上大学也能迟到?真是服了你了。” “那所学校,我根本不想去。” “不喜歡還要填报?” 面对吉米的疑问,她懒得回答。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某個人才填报那所大学? “我想复读。” “我!不!允!许!”吉米吼道。 “为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因为,我也在那所学校。”吉米认真地說。 “你?”韩馨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以为吉米一定会考北大,凭他的成绩,读北大完全沒問題,并且,吉米也曾对她說過“我在北大等你。” “我。”吉米肯定地說。 “为什么?”這回轮到韩馨月发问了。 “如果我說是为了你,你信嗎?” 韩馨月的心动了一下,不過很快平复。吉米的话,她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戏言。 “那還不赶快去报到!明天再迟到,你就得帮我打四年的开水了。” 第二天,韩馨月准备去经贸大学报到。 母亲5点就起床了,她6点起床收拾东西时,母亲一直在看报纸。她愤愤地想,那個人真是铁石心肠啊,不送她也就罢了,竟一点也不帮忙她收拾,我真是她亲生的嗎?出门前她招呼也不想打一個,瞟了母亲一眼,蓦地发现,母亲手中的报纸竟拿反了。霎时,她泪如雨下。 她神情恍惚,還是将公交车坐反了,一如既往地迟到了。這次迟到,她相信自己是故意的。她以迟到来对抗什么,却找不到对手。她心事重重地来到這所大学,如同当初独自一人参加中考和高考一样,她独自办理好註冊、住宿、迁户口、后勤、保险等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当她将带着母亲体温的一沓钞票交到学校时,心沉甸甸的。她想,這笔钱是向母亲借的,以后她一定会加倍奉還。 她读的是会计专业,吉米念金融专业。有一個老同学相伴至今,虽不是李磊,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韩馨月想。 “迟到大王!”吉米一饭盒敲到她头上,算是打招呼。 吉米带她去食堂就餐,走到半路,韩馨月忽然惊呼:“糟糕,我忘带饭卡了!” “用我的吧。” “不行!我穷,但我們的精神是平等的。以后我們在一起都要实行AA制。” “快去快回,简爱。”吉米目送着她的背影,轻声說,“我等你。” 入校第一天,韩馨月窝在寝室裡,用红笔将地圖上的“武汉大学”圈了好几圈,她正忘我地欣赏着,室友罗零的话令她如梦初醒:“馨月,老实交待,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在武大?” 她不置可否,慌忙将這张纸藏进抽屉。她不时偷偷摸摸地取出来看,红圈裡不是一所大学,而是一個人,一個有着温和的微笑、很重要的人。两個多月未见,他,還好嗎? “馨月,我下周要去武大见一個高中同学,要不要一起去?”罗零问。 “啊?噢。”她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却不小心碰翻了一個杯子,杯中的水洒到桌子上,又流进抽屉,她顾不上收拾桌子,而是第一時間将抽屉裡那张地圖抢救出来。還是湿了,红笔涂画的“武汉大学”变得一团模糊,她呆呆地望着那一抹山水,懊恼不已。 当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