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水(2) 作者:未知 吹蜡烛前,他们各许了一個愿望。马俐抢先說:“我希望天天都能吃麦当劳。” 吉米撇撇嘴:“瞧你那点出息。” 鲁西怯怯地說:“希望我考试能进前十名,前二十名也可以。” 吉米拍了拍鲁西的肩以示鼓励,鲁西敏感地闪到了一旁。 吉米问:“韩馨月,你的愿望是什么?” 韩馨月狡黠地說:“你先說。” 吉米神色黯然:“我的一切都由父母决定,我有权力做主嗎?许了愿又有什么意义?” 四人沉默着埋头吃蛋糕。 吉米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的一块蛋糕后,不依不饶地问:“韩馨月,還沒說你的愿望呢。” “愿望說出来就不灵了。”韩馨月试图绕开這個话题。 “不行,我們都說了,你也必须說。”三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我有很多愿望,你们要听哪一個?” 吉米說道:“许愿不能太贪了,只能說一個。” “好吧。我要考最好的大学,赚很多很多钱,让我妈妈不再……”韩馨月哽咽着,一滴泪跌落在奶油蛋糕上。 “傻丫头。”话音刚落,吉米挖了一块奶油朝韩馨月脸上抹去,她尖叫着躲开,用手指沾了奶油准备反击,却误将奶油涂到了鲁西脸上,四人闹成一团…… 马俐吃完自己的那份套餐后,說:“怎么這么少,還不够塞牙缝的。” 吉米反问道:“好东西是用来吃饱的嗎?人参果能吃饱嗎?” 马俐不甘示弱:“不要为自己的吝‘墙’找借口。” 吉米喷出一口可乐。韩馨月分了一只鸡翅给马俐,并小声提醒她:“那個字不读墙,读se,吝啬。”马俐白了她一眼。 鲁西吃完薯條,恋恋不舍地舔着手指上的番茄酱,回家前還偷偷摸摸地打包了两包番茄酱。 李磊终究還是沒来,韩馨月从希望等至失望,最后绝望。 马俐突然想起什么,起哄道:“吉米,你送给馨月的礼物呢?” 吉米扭扭捏捏地拿出一张贺卡,递给韩馨月:“三個月前我借了你2块5毛钱,這张贺卡两块钱,那5毛钱不用還了。” 這回喷可乐的是马俐,她讥讽道:“堂堂富二代吉少爷真吝——啬!” 面对吉米奇特的礼物,韩馨月哭笑不得。 此后的20多年,吉米从沒忘记過她的生日,无论他身处何地,都会给她送稀奇古怪的生日礼物。有时是他从邻居家偷来的几朵月季花,有时干脆是一把狗尾巴草,几块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几枝孔雀毛,一幅抽象的涂鸦,還有一次是一只乌龟壳,他用小刀在上面刻了曹操的《龟虽寿》中的“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八個字,并自称“甲骨文”。 韩馨月一直在等李磊的生日礼物。当年的她不会知道,那一年,李磊抱着一本《穆斯林的葬礼》在她家门前长久地驻足徘徊,最终還是沒有勇气敲门。10年后李磊将那本泛黄的书送给她时,她蓦然惊见扉页上,李磊用清秀的字体写着: 赠: 学友 韩馨月 李磊,1990年 如今麦当劳還是从前的滋味,一切却已物是人非。大家都活得很累,她仍坚持爱一個叫做爱情的调皮孩子。韩馨月注视着面前的薯條,眼前恍然浮现鲁西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薯條、吃完后還舔手上的番茄酱的场景。 “需要加一包薯條嗎?”她正准备礼貌地說声“谢谢,不需要”,抬眼竟看到了鲁西! “真的是你嗎,鲁西!”她从座椅上弹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鲁西笑语盈盈:“是我,馨月。” “鲁西,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她惊异地问道。 鲁西脱去工作服,将她带到了餐厅附近的一個咖啡厅。一晃,她们竟有四年多沒见了,二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鲁西,你還好嗎?” “馨月,你還好嗎?” 二人同时问出這句话,继而哈哈大笑。 韩馨月說:“這四年来,我上大学、考试、毕业、恋爱、失恋、找工作、当临时工,然后,现在就在你面前了。你呢,過得好嗎?” 鲁西叹了口气,說:“无所谓好与坏。我当過营业员,卖過保险,在大街上发過传单,還差点被人骗去搞传销,后来,我进入麦当劳,因表现出色,前不久被提拔为店长。馨月,我天天听你主持的广播节目呢,有好几次我都想去电台找你,又怕你瞧不起我這個沒出息的朋友。” “鲁西,你真是好样的!读书时,你是我們几個中最柔弱的,但也是最勇敢的。這四年裡,我从来沒有忘记過你,经常向同学打听你的去向。你這個坏女人,死哪儿去了!” “馨月,其实,沒能上大学一直是我的一個隐痛。如果能重新選擇,我一定不会退学。” “鲁西,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要将自己活得新鲜,不是嗎?” 鲁西艰难地问:“林涛,他還好嗎?” “前几天我和马俐见過他,只是他辞职了,也沒有留联系方式。” 鲁西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鲁西,你還是忘不了他嗎?” 鲁西幽幽地說:“我曾谈過两個男朋友,可很快就分了手,我還是沒法忘记林涛,同他们相处时,我脑子裡全是林涛的影子。馨月,你知道嗎,从上高二开始,我就每天给他带一個鸡蛋,一带就是两年。這些鸡蛋都是我向父母谎称喜歡吃鸡蛋,我自己不吃、专门留给他的。可是退学前一天我问他‘還记得你抽屉裡的鸡蛋嗎’,他竟回答‘我从不喜歡吃鸡蛋’!馨月,你知道当时我听到這一句话的心情嗎?他否定了我這几年来对他所有的感情!只要他說一句挽留的话,我就会選擇继续留在学校读书,可是,他沒有。我退学,是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鲁西话未說完,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