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093章
自打這倒霉闺女跟人私奔又回来后,周老爷的苦日子就来了。
关键是,這闺女太损了,经常把他气得捶胸顿足,把好端端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鸡飞狗跳的。
有时候他都怀疑了,是不是闺女在外头叫人调包了,要不然性子怎么会一下子变了那么多?然而,他才表现出来丁点儿怀疑,他闺女就一脸嫌弃的表示……
“我变了?你哪只眼睛瞅着我变了?不知情的人還以为你有多了解我呢,咱俩不是好几年才见一回面嗎?你不是见天的守着你那宝贝儿子宝贝闺女,眼裡居然還容得下我這個原配生的倒霉闺女?”
要不怎么說她顶顶气人呢?每次說话都扎心窝,偏偏還叫人挑不出理来。
当然,周老爷也不是非要跟她讲道理。問題在于,跟她讲理才是最佳的办法,你要是不讲理了……
周生生這個倒霉闺女一样不跟你讲道理!
“养不教父之過,懂不?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为啥天生那么多心眼子?你看我娘、我爷奶多厚道的人呢,那我为啥就变成這样了?嗐!女儿像爹呗!”
“你可别招惹我,我家那位可是跟县裡头有关系的,但凡我哪天被害了,他一准儿会跑去县衙门找青天大老爷帮我找到真凶!不過,真凶不真凶的也沒啥关系,主要是我是周家的唯一继承人,要是我人都沒了,咱们周家的钱主动交给国库,救济灾民,反正這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這样吧。”
“不都說三代還宗嗎?你跟着周家的姓,你儿子就還宗吧,毕竟香火可是大事儿!”
周老爷也是個老狐狸了,但他却是投鼠忌器。
他不可能真的豁出去一切跟周生生這個倒霉闺女拼了,偏偏他闺女却有這個底气。
更要命的是,她跟县衙门是真的有关系。
呃,就是曾经的陈屠夫、如今的陈仵作。甭管他在县衙门的地位有多低,宰相丫鬟還七品官呢,就算只是個仵作好
了,威慑一下区区一個小镇子上的富户,還是沒問題的。
尤其是,這倒霉闺女现如今還搭上了府城的有钱人家?
周老爷那是难受得挠心挠肺的,有心想问個究竟,但他又明白周生生早就跟他离了心,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真相,搞不好又是自讨沒趣。因此,他最终還是忍了下来,横竖周生生說了接下来要开個书铺,想来动静也是不小的。
這厢,周生生将各项事情安排了下去,那厢,周老爷也去了他如今住的院落。
周家的宅院是很大的,尤其正院子,那叫一個气派非凡。
要知道,已故的周老太爷和周老太太倒是勤俭持家之人,可后头上位的周老爷,却是穷人乍富。用现代的话来說,人家可是一個实打实的凤凰男。
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两位,周老爷一拿到周家的大权,就对正院子进行了好一番修缮。又经過了十来年的好生打理,這裡方方面面都透着富贵无双。
呃,周老爷的品位其实挺土的,他后来又摒弃了周家原先的买卖,做起了酒楼生意。那品位怎么說呢?反正就挺暴发户的。
可惜,从周生生成亲后,正院子就被夺了回来,他如今住的是南院。当然谈不上差,事实上那风格還挺高雅的,但对于向往着暴发户风格的周老爷来說,简直就是個折磨。
“不是让你好好收拾一下嗎?弄得這么素雅,不知道的人還以为你是寡妇独居呢!”在倒霉闺女那头受了气,他回来就将气撒到了继室身上。
继室倒是個性子温柔的,事实上,已故的周生生亲娘反而是個性子略显泼辣的人,毕竟是娇养的独生女,打小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哪怕对着自己的丈夫,也实在是温柔不起来。
這也是为什么周老爷准备续弦时,唯一的要求就是小意温柔。
周生生倒是不讨厌她那個继母,主要是渣男爹渣得太深入人心了,反而继母嘛,也就那样,不好不坏的,凑合過呗。
但在周生生夺了周家的大权后,她這個继母的日子
却是不好過了。
渣爹充分了彰显了他究竟有多渣,又是怨恨女儿不让他好過,又是怪继室沒把女儿养好。基本上就是,他在外头受了多少气,就会回来撒多少气。不光是继室,连带后头生养的两個儿女,也沒少被他数落折腾。
反正,周家的日子确实蛮精彩的。
“她怎么会跟府城的大商户有联系的?她怎么办到的?”周老爷在一通怒骂撒气后,开始在屋裡团团转。
他的继室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這才试探的道:“会不会是大姑奶奶编了谎话诓你的?”
這年头,已经出嫁的闺女多半会被唤做姑奶奶,可周生生又沒嫁出去,她是招赘的。像周生生的亲娘還在世时,家裡人都是唤大小姐的,她也喜歡人家這么喊。可等到了周生生时……
呃,周生生喜歡别人喊她姑奶奶。
周老爷听了继室的话,沉吟了一会儿,很快就松了神色:“原来如此!我說她怎么可能跟府城那头搭上线呢?居然是扯谎诓我的!怪不得,她說什么赵家也還行!哼,跟她祖父一样,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口中所說的周生生祖父,肯定不是指他的亲爹,而是他岳丈周老太爷。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了,但他依稀還记得自己刚进门时,周老太爷沒少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儿,還說自己曾经在府城裡做大买卖,年岁渐长做不动了,才携家带口的回乡度日。
“不過就是投個好胎,换我我也行!”周老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起方才,却已经算是好了很多,至少眉宇舒展了,整個人看着都轻松了很多。
他怎么也沒想到,周生生那個倒霉闺女在接下来的日子裡,真的会给他一個天大的“惊喜”。
陆陆续续的,镇上的其他亲戚也收到了来自于赵桂枝的信,当然也有其它礼物,都是县城裡的土特产,又以吃食占了多数。
亲戚们纷纷表示,赵桂枝真的是初心不忘,上哪儿都惦记着那一口吃的。
不過,這也是
因为如今才刚开春,天气還冷着呢,吃食之类的东西也放得住,哪怕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也不影响食用。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了她最新的认亲事件。
尤神婆大吃一惊。
“完了完了,我要挨骂了!翻车了翻车了!”
刘童生和尤桂花用看自家傻儿子的眼神,爱恋的看着這個傻儿媳妇,相继出言安慰道:“别急别急,不就是算错了嗎?大不了咱们退钱。”
然而,尤神婆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我沒收钱啊!”
“那還担心啥?都沒收钱,不是随口闲聊嗎?咋了,闲唠嗑也犯法呢?”
尤神婆哭丧着脸說:“当初桂枝问我關於她妈妈的消息,我說耐心等待是会有结果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后来,我又告诉她,出远门会帮助她寻找到心心念念的亲人。”
“然后呢?這也沒错吧?”
“亲人啊!那堂哥和奶奶算不算啊?塔罗牌沒直接告诉我那是她妈妈啊!搞不好她妈妈压根就沒来啊!我完蛋了!”
关系到赵桂枝的亲妈,刘童生终于紧张起来了:“那你要不要再算算?桂枝啊,她跟她妈感情可好了,這要是找不到人或者人压根就沒来,对孩子的打击该有多大呢!”
尤神婆顿时压力更大了。
……
比起刘家這边的鸡飞狗跳,豆腐坊那头就显得平静多了。
因为啊,赵桂枝压根就沒给她小姨写信,她把要告诉小姨的话,当然還有石二苟的话,都顺便写给了刘童生。
反正都是一家人嘛,给谁写信不都差不多嗎?
可她忘记了,豆腐坊作为附近几個村子重要的据点,虞三娘那是很快就知道赵桂枝往江家送了家信,但她沒有。
虞三娘露出了跟赵桂枝亲妈一個版本的危险表情。
不過她沒往江家去,她是打算明個儿一早,跟豆腐张一起去趟镇上。她要去找刘童生,也就是她上辈子亲小哥问個清楚明白,实在要是不行,她還准备上县城去收拾一顿倒霉外甥女!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江家啊
……
那气氛也是蛮惨烈的。
周家的下人带着家信和包裹赶到大坳子村时,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到底才刚开学沒多久,如今太阳下山又早得很,哪怕村学的先生也沒敢让這群小孩崽子晚回家。多半都是算好了時間,提前让他们走,也好保证他们能在天黑之前到家。
因此,江父一面跟周家的人道谢,一面就将家信塞给了大孙子虎头:“念念!”
虎头高兴的拆开信封,抽出了厚厚的好几张信纸,展开一看,大声的念了起来。
江二郎当然是很靠谱的,他充分的考虑到了虎头的认字水平,尽可能的把家信写得通俗易懂不說,在之后润色和誊抄时,更是将一些比较难的字改简单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虎头少挨一顿打。
這個想法還是很不错的,唯一遗憾的是,江二郎是以自己为标准来写信的。更确切的說,是以二郎念书一年后的水准定的。
虎头他念书可不行了,经常学了今天的忘了昨天的。相较而言,還是经常請假的幼娘更为靠谱一些,因为她即便請了假,之后也会想办法把缺的课补上的。
在這個大前提下,虎头磕磕绊绊的念了几段,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含含糊糊的混過去。
而江家人的脸色,尤其是江大郎的脸色从刚开始的喜悦,很快就垮了下来,摩拳擦掌的随时准备揍孩子。
直到虎头彻底念不下去了:“小姑姑……”救命啊!
他完全沒意识到,幼娘跟他一样都只学了一年,大概率是救不了他的。可万一非常不幸的,幼娘救下了他,那么等待他的只有可能是更为凄惨的结局。
幼娘救他了嗎?
答案是,救了。
就是那個传說中的——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的那种救法。
更惨的是,在幼娘同样磕绊但好歹顺利读下来的家信裡,還讲述了几個重要的事情。
到达县城保平安是其一,县学沒录取二郎是其二,意外遇到赵桂枝的堂哥就是其三了,還有就是从县城裡买回来的土特产,赵桂枝也在后来
让二郎重新添了一页纸,讲清楚了东西分别送给谁。
首先是江奶奶的礼物,一大盒县城裡著名糕点铺子出品的礼盒装糕饼,人家那可是祖传的手艺,糕饼那叫一個精致美观,哪怕還沒尝呢,光看模样就知道味道一定差不了。
其次是江父江母的礼物,江父的是一個看起来十分有档次的烟杆子,他一看到這個就立马把用了好些年的旱烟杆子丢了。江母的礼物就简单了,一個银镯子。
還有江大郎两口子的礼物,還是個小宝宝的虎脑的礼物,就连過两日就要去镇上当账房先生学徒的江三郎都有一份礼物。
当然也少不了幼娘的。
虎头大震惊:“那我呢?二婶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幼娘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满了同情:“信上說,剩下的那一大包都是给你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剩下的东西上。
嗯,确实是一大包,看起来比家裡其他人的礼物加一起還要多。
江奶奶抢在前头打开了包裹:“噫!”
不出意外,是书。
還有一大摞的纸。
幼娘继续念信:“二叔說,這是二婶的堂哥送给虎头的,让虎头好好学习,好好做题,不要心疼作业本和考卷,写完了還有,管够!”
管够那個是赵闰土的原话。
他嘴上鄙夷妹子缺德,但实际上他比赵桂枝還要缺德。不光将样刊中适合小学生的都挑了出来,還准备回府城后,再接再厉。
有道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比起精英教育,像這种启蒙的基础教育更重要!
围着江家人看礼物听读信的村裡人,那叫一脸的羡慕,纷纷夸赞赵桂枝是個好婶娘,又說她娘家人真厚道,那么厚的一摞书和纸张,得花多少钱呢,真舍得啊!
幼娘也很是羡慕,拽了拽虎头的胳膊,偷偷的說:“你借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给你弄坏。”
虎头绝望的看着她:“小姑姑,我跟你换一下礼物好不好?”
“好啊!”幼娘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下来,不過她
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還沒看礼物呢。当下,她拿了属于她的那個小布包,上头還写了個“幼”字,肯定不会错的。
打开一看……
虎头气得差点儿沒哭出来:“为啥你也是书呢?为啥啊?”
幼娘高兴得脸蛋都红了:“那這样好了,咱们换着看。”
還有一個人,几乎眼睛充血的看着這两人,羡慕两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那人就是虎头的小伙伴兼堂哥,也就是大伯娘家的扁担。
“虎头!”扁担犹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凑過来,“虎头你最好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兄弟!”
虎头也红着眼睛,不過他這是被气的。
扁担扭扭捏捏的說:“虎头啊,你婶儿对你可真好,這么多书啊,她說送就送给你了,她可真是個好人!”
虽然幼娘也有书,但论数量却是完全不能跟虎头比的。
這是自然的,因为需要考试的人只有虎头啊!赵闰土做的是教辅书的生意,說白了,科举也是应试教育,题海战术搁到现在依旧相当管用。
“虎头,我老羡慕你了,你婶儿真好,太好了。你可真有福气啊!”
虎头心說,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本来就很委屈了,扁担還跑過来跟他捣蛋,要不是怕他爹揍他,他早就哭着喊着說不要念书了。
才這么想着,他就感觉他爹杀气腾腾的看了過来。
“我特别喜歡念书!二婶送给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用的!”虎头瞪着眼睛满脸认真的說道。
虽然明知道他這话水分很足,可孩子都這么說了……
那就先這样吧。
谁知,次日一早,虎头就捞了几本书和几张考卷,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隔壁村学。
上学路上,扁担继续表达着他的羡慕之情。
虎头告诉他:“你马上就不用羡慕我了!”
這是为啥呢?
也许是因为体会過那种被题库包围的绝望感觉,他们一旦扎起心来,远比学霸们更狠。
一到村学,虎头就把东西
上交了。
他挺着小胸脯,正义凛然的对先生說:“先生,這可是好东西啊!府城那边来的好东西啊!我叔婶特地托人帮我买来的!能让我光宗耀祖的好东西!”
先生接過来一看,瞬间两眼放光:“那你拿過来是……”
“好东西要跟同窗一起分享!”虎头還道,“先生你要是喜歡的话,可以抄一份,但不能给我弄坏了。我家還有個弟弟呢,以后我要把這些东西留给我弟弟用的!”
這当然是沒問題的。
先生一口答应下来,還伸手摸了摸虎头的小脑袋,满脸的欣慰:“你放心,先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大家一起学!认真学!”
“嗯嗯!”虎头狂点头,“我家裡還有好多呢!以后,我叔婶還会再给我买的,到时候我都拿来给先生。”
反正他肯定是逃不掉的,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先生很快就将這一好消息公布给了所有学生,并要求学生们对虎头表示感谢:“若是我当初也能有這般胸襟的同窗,也不会白白蹉跎了這些年月。還不赶紧谢谢江虎头,多谢他跟你们分享這来之不易的珍贵书籍。”
扁担惊呼一声,扭头看向虎头:“虎头你人真好!我還以为你不肯借给我看呢!”
虎头:……我也以为你故意嘲讽我呢。
紧接着,虎头就感觉一阵阵阴风吹向了自己,好像课堂裡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不少。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向四周。
周围的同窗们用渗人的目光看着他……
好、好像玩脱了?
同窗们倒是不至于真的对虎头做什么,他们只是齐齐的在发誓,回头一定要盯着虎头好好学习,以此来回报虎头对同窗浓浓的爱。
所谓同窗之情,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裡,虎头终于明白了何为“不作不死”。要知道,村学只有一位先生啊,要教的還是两個班。
通常情况下,是虎头所在的启蒙班先上半個上午的课,然后先生就会去隔壁。下午也是如此,毕竟先生也沒办法把自個儿劈成两半。偶
尔两個班级会交换一下上课時間。但总得来說,村学這边就是半天上课半天自习的。
那自习的意思,不就是不出声的浪嗎?
先生是不可能一直盯着某個班甚至某個学生的,但同窗们却可以這么做。
虎头大危机!
而就在虎头处于生死攸关的状态时,赵桂枝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府城。
当马车停下,赵桂枝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向那仿若古装电视剧裡才会出现的高门大院时,震惊得就仿佛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我的娘哟!我家這么牛掰嗎?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作者有话要說:存稿箱定时發佈,红包跟下章一起发=3=
0722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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