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出路(三更) 作者:未知 “三月二十六,朱雀堂“义”字辈门徒徐进,在北城拉赌客,与长乐帮帮众发生口角,双发各自集结十余人互殴,轻伤四人……” “四月初四,白虎堂帮众“仁”字辈牛十三,聚十七白虎堂门徒于南城回味楼饮酒,与关外帮发生口角,大打出手,牛十三杀关外帮二人……” “四月初六,朱雀堂“义”字辈帮众方阳,于北城长乐坊开办杂碎汤摊子,不日便被长乐帮挑旗,方阳败退城西……” “四月初八,朱雀堂“义”字辈门徒蔡波,于南城码头与三河堂帮众争夺商船搬运生意,趁夜率人杀三河堂四人……” “四月初十,白虎堂‘仁’字辈副堂主孙四……” 张楚抬手打断了骡子,“好了,不用念了。” 骡子合上手裡的文书,上千双手放到张楚手边的茶案上,回到位置上落座。 张楚移动目光,慢慢扫過堂内的四位堂主。 骡子和大熊自不必說,今儿這事儿本身就和他们沒多大的关系,自然是面色如常。 李正在嘬牙花子,眸子中似有凶光在涌动。 张猛的脸色最复杂,既有些震惊,又有些防备,眼神闪烁不定。 张楚心下了然,慢悠悠的說道:“這些事儿,大伙儿怎么看?” 他的话音刚落,李正“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什么怎么看,孙四和牛十三那两個砍脑壳的东西竟然敢违反您的命令,俺這就回去把他们的脑壳拧下来,送给您出气!” 說着,他拔腿要就往客厅外走。 這厮混是混、狠是狠,但对张楚的正式命令却向来是奉若圣旨,要說他背着张楚搞什么小动作,张楚自己就第一個不信。 “回来!” 张楚开口喝住他。 李正站在大门前,额头青筋直跳的怒声道:“您别拦俺,就這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阴险玩意儿,死不足惜!” “对!” 张猛也站起来說道:“這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玩意儿,咱们四联帮不留!” 张楚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心头有数。 如果說李正是真的为那些帮众敢违反他的命令而愤怒,那么张猛,只不過是在表态而已。 “好了,都坐下,咱们先商量商量再說。” 张楚放缓了语气,轻声招呼道。 李正气呼呼的回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张楚:“一道命令传达下去,若只有一個人违反,那么一定是他的問題,如果有两個人违反,那么有可能是他们两個人的問題,但如果有三個、四個、五個以及更多的人违反,那我們這些做大哥的,就要反思,是不是我們的命令出了問題。” 李正抻着脖子大声道:“您能有什么問題,绝对那些短寿的玩意儿不知好歹!” 這话若是换一個人說,张楚一定会认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的。 但换這货来說,张楚相信他說得是真心话。 张楚笑了,說道:“不能這么說,是人就会有犯错的时候。” “這事儿吧,還就真是我考虑不周全。” “当初咱们成立四联帮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咱们帮裡這些個‘仁’字辈老人们,压根沒考虑后边加入咱们四联帮的這些‘义’字辈门徒。” “咱们四联帮,是从一個梧桐裡起家,一路打過波澜胡同、鞍鞯市场、打柴胡同,再到整個城西。” “帮裡的‘仁’字辈老人们,是都打累了,也都赚到了钱,只想怎么安定,守住现有的地盘。” “但后来的這些‘义’字辈儿的门徒,他们是抱着做大哥、赚大钱的想法,加入的咱们四联帮。” “现在我們盘踞在城西,不往外扩张,他们沒办法立功做大哥、也沒办法抢生意赚大钱。” “一千二百多号人,憋在咱们四联帮最底层,想上位的沒法儿上位、想赚钱的沒法赚钱……换做你我,谁愿意?” 這個事儿在他们四人来之前,张楚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知道,這個事儿绝对不是一味强压就能解决問題的。 老话儿都說,堵不如疏…… 特别是白虎堂那些杀胚,不能让他们闲着,不然后边指不定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李正不作声了。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跟着张猛混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他整日裡为张猛端茶倒水、跑前跑后,但别說做大哥了,一個月落到手裡的,也不過就那么十来個大钱,日子是一点奔头都沒有。 但凡是有一点儿奔头,他也不可能放花姑嫁给别人。 “您說的道理我們都懂,但现在锦天府所有帮派都盯着咱们四联帮,若是现在继续往其他城区扩张,很可能会引来锦天府所有帮派的联手针对。” “沒有新的地盘,就沒有新的生意,也沒有新的空缺。” 說话的人是骡子,他的负责的血影卫已经扩散到整個锦天府了,四联帮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四联帮现在的处境。 這话說的让李正不由的看了他一眼:谁說的我們都懂?俺明明就不懂。 不止是他,其实连大熊和张猛,也是直到今日才得知张楚为什么会在打下整個城西后,却反倒停下了继续往外扩张的步伐。 原来是锦天府的所有帮派都盯着咱们四联帮…… 那是不能再继续扩张了,犯众怒,沒活路啊。 张楚点着头說道:“所以我才要召集大家来一起商量商量,该怎么解决這個問題。” 李正:“要不,直接跟底下的弟兄们說清楚吧,让他们再忍忍,等到机会合适了,咱们会打出城西的。” 张楚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做了堂主,到底還是有进步啊,至少沒在一根筋的想着用刀子解决問題。 但他依然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沒用,這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给他们解释了,他们或许当时能理解,但過不了几日,就会被柴米油盐和野心逼着旧念重生,再說,這番话,也只能是咱们几個人关起门来說,要是传出去,让锦天府的其他帮派知道咱们现在处境,反倒容易坏事!” 骡子点头:“帮主說得有道理。” 张猛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說道:“帮主,要不,咱们再像以前一样,去抢那些偏门生意吧。” “漕运、私盐、私铁,這些都是赚钱的大生意,若是能都抢到手裡,既能多出一些位子给‘义’字辈儿的门徒们去抢,又有钱可以提高他们的例钱,這样他们总不能再继续动歪脑筋了吧?” 這個提议,到是比李正的提议更高明。 张楚沒表态,而是直接把問題又抛给了另外三人:“张堂主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李正毫不犹豫的一点头:“俺认为可以,孙四儿和那個牛十三不是喜歡搞事情嘛,俺回头就直接派他们出去抢生意,抢不回来,俺就拧他们的脑袋!” 若不是顾虑到自己的帮主威严,张楚很想朝他翻一個白眼。 他们违反的是我的禁令,我這都還沒說啥呢,你就已经把他们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大熊也点头:“我也认为可以,我們抢的是生意,又不是他们的地盘,其他城区的帮派,总不能再联起手来对付咱们吧?” 骡子点头:“熊哥說得有道理。” 张楚也觉得,也不失为一條出路。 四联帮不是刘五手下的黑虎堂。 刘五手下的黑虎堂,是個毫无进取心的养老院,所以哪怕被四海堂和飞鹰堂围困在梧桐裡,堂口裡的弟兄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而他的四联帮,是踏着一两千人的尸骨成立的新兴帮派,如旭日、如猛虎、如牛犊。 不给四联帮找一條出路,那些无法上位、无法赚钱的底层帮众,迟早会将矛头对准自己人。 一旦陷入内斗,四联帮离四分五裂也就不远了。 张楚在四联帮投注了這么多心血,当然不想看到四联帮四分五裂,再說,他现在還指着四联帮供养他练武呢! 然而他仔细一思量,又觉得這條路不通。 漕运、私盐、私铁這些大生意,现在肯定是侯君棠和郡兵曹陆安狄争夺的重头戏。 他前番吞并青龙帮自立的事儿,已经恶了侯君棠一次,再下手抢這些生意,只怕侯君棠会直接翻脸。 而且私盐和私铁生意,好像都在郡兵曹的管辖范围之内。 那位郡兵曹陆安狄,现在只怕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呢,真送把柄到他手裡,后果不堪设想。 這些缘由,张楚当然不可能說给堂下的四人听,只能道:“此路不通,再想其他办法。” 堂下的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想不到什么更好办法了。 客厅内安静了下来。 五人都陷入了苦思冥想当中。 “出路…出路…出路……” 张楚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目光沒有焦距的望着客厅外的阳光,口中反复的念叨着這两個字。 不知過了多久。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农村包围城市?” 堂下的四人一脸懵逼。 农村包围城市? 啥意思? 张楚却是大喜過望,起身高声道:“来人,取纸墨笔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