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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分身乏术

作者:未知
腊月初三。 二十万镇北军兵分三路,突袭天魔宫大营。 天魔宫大败。 溃军一度败退玄北州。 是日。 十万征北军自封狼郡杀出,突袭镇北军左翼。 镇北军前锋回援。 与征北军战于太平关以南。 鏖战半夜,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翌日。 天魔宫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与征北军一东一西,遥相呼应。 镇北军双线作战。 太白府镇北王府大营增兵十万。 三方七十万人马于北饮郡至封狼郡的四县之地杀成一团。 杀声震天。 烽烟滚滚。 武曲县几度易手。 血染运河。 尸淤断流。 张楚御空全程观战。 以他之见。 第一日,天魔宫的二十万兵马,应是天魔宫那帮不谙兵事的江湖草莽在瞎几把指挥。 二十万兵马,各自为战,进退失据,更无阵形可言。 以致一触即溃…… 不過也幸好,他们败得太快,阵形也太過松散,逃起来,镇北军根本追不上。 這才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 到第二日。 天魔宫的兵马,明显是纳入了征北军的指挥体系。 张楚从他们的对战机的把握,以及转进时机之中,分明看到了冉林的指挥风格…… 這已经足以石锤天魔宫与官府之间的勾连了。 其后征北军与天魔宫一东一西夹击镇北军的套路,张楚也琢磨出了一点道道。 這,应该就是冉林应对霍青以空间换時間,而实施的“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游击战法。 玄北州之局势,已成泥潭。 征北军陷在其中,只能被镇北王府一点一点的耗死。 相比为了保持“玄北州還未尽陷敌手”這点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死守南四郡,眼睁睁的看着征北军被镇北王府一点点耗死。 冉林這一手退守燕北州,联手天魔宫将镇北军封锁在玄北州,化被动为主动。 玄北州毕竟只是一個州。 战略纵深有限。 经历五载北蛮入侵,以及今岁的旱灾侵袭之后。 战争潜力也极其有限。 只要能将镇北军封锁在玄北州之内,断绝其粮草和兵源来路,无论霍青作战指挥的段位有多高,也玩儿不出什么花活儿。 至多一载,镇北王府就会被镇北军硬生生拖垮! 北蛮人? 北蛮人在玄北州打了,自身的战争潜力同样已经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不過是看在九州花花世界的面子上,才会和霍青這個宿敌联手,提供铁骑为霍青征战。 一旦他们在霍青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他们立马就会反手一刀捅死霍青,再榨干玄北州的资源,退回天极草原! 冉林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当得起名将之称! 但张楚依然不看好冉林。 他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知晓再高明的战略,也需要优秀的人来执行。 冉林的這一手是高明。 可执行战略,都是些什么人? 征北军的残兵败将。 天魔宫的乌合之众。 這种兵马,能当得起什么大用呢? 就算他冉林能化腐朽为神奇,稳扎稳打将這四十万人马磨砺成可堪一战的强军。 但兵法有云,久守必失。 他们可以打退镇北王府一次。 打退镇北王府两次。 這对镇北王府来說,都算不上伤筋动骨。 而镇北王府…… 只要能赢他们一次,冲出玄北州! 就虎入深山,龙归大海了。 张楚看得明白。 但他也沒什么好的办法。 镇北王府挑选的开战时机,很巧妙。 九州武林大联盟成立在即,他不可能在這個时候出兵和镇北王府开战,节外生枝。 要打,他肯定也要等到坐稳了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位,抓稳大义之后。 而且时候也還沒到…… 他出兵,只有一個先决條件。 那就是能赢。 而且還必须是一战定乾坤。 他不可能拿麾下儿郎的性命,去和镇北王府打消耗战…… 而這一战。 三大军阀虽然打出大决战的气势。 但镇北王府一方,至始至终都留有十万兵马在太白府大本营。 留给他张楚的。 只要他一举旗。 那十万兵马立刻就会突袭太平关! 换言之。 他虽還未举旗。 但其实他已经进场。 替冉林和李正他们,牵制住了镇北王府十万兵马。 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态势。 …… 不出张楚所料。 武曲县之战,最终以三方各自鸣金收兵收场。 二十余万镇北军,退回太白府大本营修正。 十数万征北军,退出燕北州修成。 十余万天魔宫大军,进驻武曲县。 黑幽幽的鸦羽大旗,插在了武曲县低矮的城头上…… 表面上看。 天魔宫似乎是此战最后的赢家。 但散落在那数百裡山林、平原之间的二十余万亡魂,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 狼烟起。 哪有赢家…… …… 腊月初六。 张楚赶赴摩天峰前夜。 孙坚带着一份特别的贺礼,秘密进入太平关。 …… 亮堂堂的旭日殿上。 一颗用石灰硝制過的死人头,摆在张楚的案几前。 张楚看了好几眼,不记得自己曾见過此人。 他将目光移到堂下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的孙坚身上,淡声道:“這是谁?” 他倒是沒有多想。 纵然前方他不允天魔宫的人马北上,让他与李正的交情,出现了间隙。 他也不相信,李正会在這個档口,送一颗无关紧要的死人头来恶心他。 孙坚摘了恶鬼面具,一张许久未见阳光的反正面颊,在灯火照耀下,反射着不太健康的灰白色:“回楚爷,此乃剑藏的首级。” “剑藏?” 张楚听着耳熟,可回想好几息,還是未想起来此人是谁是:“何人?” 堂下的孙坚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這就是楚爷现在的境界嗎? 连从他手中夺走了玄北武林盟主之位的人物,都丝毫沒有放在心上。 人头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還记不起此人是谁来…… 他一揖到底,木然的回应道:“回楚爷,此人是新任玄北武林盟主。” “哦。” 经他這么一說,张楚终于记起此人是谁了。 云外宗当代传人,乐清扬的衣钵弟子…… “怎么,你大哥打得過乐清扬了?” 张楚轻声问道,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沒有多大起伏。 孙坚毕恭毕敬的回道:“正哥与那老狗交手五十合,那老狗负伤遁逃,不知所踪。” 张楚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是不齿乐清扬的为人。 但乐清扬的实力,他還是认同的……好歹也是前玄北江湖第一飞天,二品宗师,九州江湖上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李正入飞天才多久? 都打得過乐清扬了? 不過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這也正常。 那乐清扬要是個有血性的飞天宗师,以他二品之神,也不至于混得這般蹉跎。 再者說,眼下西凉州那片人间地狱,于李正应当是如鱼得水,他接连鲸吞了无生宫与天倾军,境界有所提升才是正常的。 只是…… 入魔越深,越不可自拔。 這算好消息嗎? “多此一举。” 张楚轻声道。 孙坚:“您大人有大量,自是不会将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放在眼中,但這总归是正哥贺您登上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位的一份心意,万請您不要嫌弃。” “呵呵。” 张楚笑了笑,轻言细语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說话了。” 孙坚连忙一揖到底:“属下惶恐……” 张楚沉默了片刻,轻叹道:“你们在玄北州少杀点人,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說着,他随手拿起案头上的一摞文书,扔到了孙坚脚下。 孙坚捡起来,快速翻看了几眼,慌忙单膝点地,惊惶的高呼道:“属下惶恐……” 這些文书。 乃是北饮郡与封狼郡几個门派、豪商,因天魔宫屠戮无辜之事,联名奏請北平盟主持公道的文书。 天魔宫虽聚兵马与镇北王府开战。 但并未起义。 也就是說,天魔宫仍是江湖门派。 而张楚虽早已卸任玄北武林盟主一职,但他即将上任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事早已传遍九州,這些被天魔宫祸害的苦主,自然是找北平盟哭诉。 当然,他们也只能找北平盟哭诉。 找新任玄北武林盟主藏剑? 藏剑自张楚晋升二品后,就偃旗息鼓了,只当沒玄北武林盟主這個位置。 找朝廷? 朝廷跟镇北王府打得如火如荼,自顾都不暇了,那会因为他们這些屁民,去找坐拥十几万兵马的天魔宫的麻烦。 就是张楚。 现在也不可能因为這些事,真去找李正的麻烦。 只能装聋作哑,权当沒收到這些文书。 当然,這也說得過去。 毕竟,他要后日才正式成为九州武林大联盟的副盟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起来吧。” 张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說道:“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惶恐個什么劲儿。” 孙坚沒敢动。 他久离太平关,少与张楚接触,再见面,只觉得自家這位大佬越来越深不可测,不怒之时已如惊雷暴殛,令人心惊肉跳。 他强撑着回道:“正哥久不理宫中俗务,宫中事务皆有属下一并打理,而今麾下儿郎造下杀孽,属下当有驭下不严之罪。” “想帮你大哥背锅啊?” 张楚轻叩着茶碗,背靠着座椅,淡淡的笑道:“我北平盟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這口锅,你觉得你背的动嗎?” 孙坚不敢再言。 按照北平盟的规矩,此等滥杀无辜,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他是忠心。 但他不头铁。 “咔。” 张楚合上茶碗,轻轻放到案头上,道:“惩罚,不是目的,改過才是目的。” “這些文书,你带回去,呈给你大哥看看……” “替我告诉他,他要還认我這個大哥,就好好拾到拾到他手下那些垃圾。” “我明日启程,赶赴摩天峰。” “等我回来,要還有這种文书出现在我面前……” 他轻叹了一声:“杀人偿命,欠债還钱的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们吧?” 平心而论。 天魔宫這一次北上。 李正沒有再对大开杀戒,屠戮无辜。 伤天害理的,是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是碍于形式,以及他和李正這么多年的交情。 张楚才沒有直接越過李正,让风云楼做事。 但如今他都已经把话說到這個份儿上了。 李正要還管不了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张楚就只能帮他管了…… 孙坚听闻,连忙回道:“您放心,属下這次回去,一定劝正哥整顿军纪,违者杀无赦。” 张楚叹声道:“但愿吧……好了,兵荒马乱的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命人准备了杂碎汤,你吃完歇歇再走吧。” “哎。” 孙坚长出了一口气,腆着脸笑道:“属下在西凉州的时候,就惦念這一口,是咱张记杂碎汤吧?” 张楚沒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你還想老子亲自去给你做杂碎汤?滚吧!” “哎,属下這就滚,您多保重!” 孙坚站起来,作着揖,麻利的退出了旭日殿。 张楚独坐在殿上,与案几上的死人头四目相对。 许久。 他忽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這鬼世道,什么时候才是個头儿啊…… 就在他起身准备回府之时,殿外的甲士快步进来,揖手道:“盟主,梁副盟主回来了!” 张楚一喜,立刻回道:“快請他過来。” “喏。” 甲士揖手,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 风尘仆仆的梁源长,风风火火的冲进旭日殿中,“有话快說,有屁快放,我那边還有一大堆事儿呢!” 张楚沒好气的撇了撇嘴,說道:“你真好意思,我明儿就要离关了,你倒好,愣是在燕北州逍遥到现在才回来。” 梁源长猛地一挑眉梢:“你的事是事儿,我的事儿就不是事儿了?” 张楚:“你少跟我上纲上线,我啥意思,你不懂?” 梁源长不屑的“嘁”了一声,大步走到手边首座上,刚要催促张楚快点說事儿,目光就瞥见了案几上人头,惊讶的问道:“咦,這是谁的人头?” 张楚:“藏剑的,李正派人送来的。” 梁源长闻言一笑:“乐清扬那老货栽了?” 张楚点头:“不足为奇。” 梁源长:“還是有点惊讶的,我现在,应该還打不過那老货。” 张楚摇头:“你和李正的路不一样。” 梁源长再次“嘁”了一声:“不需要你安慰我,打得過就是打得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梁源长混了半辈子江湖,這点勇气,我還是有的。” 他說的是承认自己不如人的勇气。 张楚笑了笑:“闲话容后再叙,你无生宫的人马,无须再费心思,我已经尽数安排妥当,等人到齐后,骡子会帮你整合,整合完毕后再交到你手上,明日我就要赶赴摩天峰,家裡边,就拜托大师兄你了。” 梁源长郑重的点头:“分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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