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原地自救
荀予安发出凄惨的嚎叫,连人带藤滚下来，段峥赶紧张开双臂，荀予安摔入他怀裡,段峥则在重力的作用下,噗通跪在地上,同时痛苦地啊了一声。
“荀予安你沒事吧？荀予安？”段峥不顾自己膝盖疼痛,连声问道。
過了好一会，荀予安才缓過来,挣扎着从段峥怀裡出来，感觉手好像破了,整個人憋了一肚子火，死死盯着段峥,咬牙启齿道：“段峥，你這個王八蛋！！”
“对不起，”段峥蔫巴巴地說,“是我害了你，你……你揍我一顿吧，我保证不還手。”
段峥就像條做错事的大型犬，耳朵和尾巴全都耷拉着，可怜的不得了,荀予安攒足的火气唰一下泄了，简直拿他沒办法,只得忿恨地坐在地上，查看自己双手——已经流血了。
段峥一瘸一拐凑過来，坐在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出，片刻后听到荀予安嘶一声,马上用手机照過去，震惊道：“你手摔破了？！”
“废话！”荀予安怒道，“要不是你乌鸦嘴，那根藤能断嗎？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给你包扎一下。”說着段峥把身上t恤撕下一條。
“不用！”荀予安沒好气道。
段峥一把抓住他的手，强硬地說：“得包上，否则会一直流血，感染就麻烦了。”
荀予安在心底忍了又忍，沒再拒绝，段峥小心翼翼替他包好，又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但我绝对沒想到事情会变成這样。”
荀予安嗤了声，說：“把手机拿過来，我照照看，這块平台到底什么情况。”
“不用看了。”段峥沮丧地說，“我已经用手机照過了，周围是悬崖，你千万别乱走，就靠着這面石壁，否则掉下去就完蛋了。”
“你闭嘴吧！”荀予安吼道，“你再胡說八道咒我，我先把你扔下去！”
段峥马上噤声，荀予安叹了口气，索性倚着石壁，闭目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半晌后，他脑子裡突然叮一响，问道：“手机真坏了？那为什么电筒還能用？拿来我看看。”
段峥乖乖交出手机，荀予安瞪他一眼，說了句“早给我何至于如此”，而后开始检查损坏程度，发现屏幕已经摔碎了，屏上全是五彩斑斓的條纹，俨然是一语成谶——
——变成一块可以发光的板砖。
“电筒是我为了看路早就打开了，”段峥解释說，“后来我摔下来，发现手机不能用了，但电筒還亮着。”
荀予安犹不死心地摆弄半天，手机沒有任何反应，就连电筒都无法关闭，最后赌气道：“完蛋了！咱们就在這等死吧！”
“不会的。”段峥小声說，“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发现我們不见了，肯定要搜山寻找，最多坚持一夜，你不要太担心。”
“承您吉言！”荀予安嘲道，“希望他们找到我們时，我俩沒被饿死！渴死！還有冻死！”
段峥一噎，继而道：“你……是不是饿了？”
“沒有！”荀予安摆摆手，烦躁地說：“别跟我說话，让我一個人静静，我现在听到你声音就来气！”
段峥哦了声，闭嘴不吭声了，两人就這样沉默下来，周遭只余山风吹過空谷的呼啸。
過了一会，荀予安忽道：“我想到個主意，咱们俩叠罗汉，我踩你肩上，你把我顶起来，我看看能不能爬上去。”
“這样不行吧。”段峥质疑道，“我一米八五，你到我下巴，咱俩叠起来、再算上你手臂长度也才四米多，肯定够不到顶。”
“谢谢你提醒我又矮又挫！”荀予安沒好气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段峥赶紧澄清道，“你、你不矮也不搓，你這個身高正好，是我太高了。”
“别扯這些沒用的。”荀予安不耐地打断他，說：“言归正传，我還是想试试，万一石壁上有下脚的地方呢？我借力不就能爬上去了。”
段峥道：“那万一你不小心滑下来怎么办？”
“段！峥！”荀予安冷冷地說。
“对不起对不起，”段峥登时反应過来，忙道：“我沒有咒你的意思，那、那就试试吧……”
荀予安点点头，段峥乖乖蹲下，荀予安踩住他肩膀，同时手扶着石壁保持平衡，段峥說了句“小心我起来了”，而后缓缓直起身，待荀予安站稳后便在底下给他打光。
荀予安把手臂伸直，发现距离悬崖顶還差一米远，根本无法攀上去，于是开始查看石壁上是否有凸起点，结果令他很失望，梅山主体结构是花岗岩，因而整個石壁上光秃秃的，只长了零星爬藤植物，還是一拉就断的那种。
“不行，”荀予安叹了口气，吩咐道：“放我下来吧。”
段峥便双手扶住他的腿，荀予安先坐在段峥肩头，段峥只觉脖颈间热乎乎的，霎时耳根滚烫，心扑通扑通乱跳，恨不得時間立即停滞，就让他们永远维持這种状态，直到海枯石烂。
“放我下来啊！”荀予安喊道。
“哦……哦！”段峥回過神来，赶紧蹲到地上，再箍住荀予安的腰把他放下来，荀予安拍掉手上泥土，无奈道：“你說的对，這個办法确实行不通。”
“還是老老实实等救援吧。”段峥宽慰道：“說不定他们晚点就会发现我們失踪，這样就不用挨到明天早上了。”
荀予安嗯了声，两人靠着石壁席地而坐，偶尔說上几句相互打气的话，同时心裡默默祈祷，希望能尽快得救。
一個钟头后，他们都感觉到气温开始下降，乌云越来越密集，整個夜空呈现出极其恐怖的暗黑色。
不片刻，荀予安忽觉脸上一凉，暗道不会吧，抬手摸了摸——還真是水。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下雨了！
不是說天无绝人之路嗎？荀予安快哭了，心說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啊！
段峥见飘起山雨，犹豫片刻，把身上t恤脱下来，裡面仅剩件背心，再把t恤遮在荀予安头顶，說：“遭了，下雨了。”
“大哥，”荀予安有气无力道，“這破玩意能挡雨嗎？這可是棉的啊！”
“有总比沒有强。”段峥认真說。
荀予安彻底无语了，只得把t恤裹在脑袋上，段峥又朝他挪了几公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說：“靠近点，可以保持体温，山裡后半夜估计只有十度，失温的话就麻烦了。”
“你還知道失温呢。”荀予安欲哭无泪道。
這场山雨虽然不大，但架不住一直下，半個钟头后他们都被淋得湿哒哒的，荀予安体脂率很低，很快受不住了，段峥身强体壮倒還好，见荀予安开始发抖，有心想把他搂进怀裡取暖，却又沒那個胆量。
荀予安终于扛不住了，哆嗦着說：“不行，咱、咱们不能在這裡等死，得、得想办法自救。”
“好，都听你的。”段峥一口答应。
荀予安点点头，吩咐段峥举着手机电筒，自己则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爬到平台边缘，一寸一寸查看有沒有什么可以逃生的结构，心裡不住默念菩萨保佑奇迹出现吧，最后還真让他找到一样东西。
那似乎是根绳子，荀予安心念一动，喊段峥打光，两人经過仔细查看，原来是一节手指粗的绳索，而且是人工制造的，整根被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小截，如果不在地上摸的话，很难发现。
荀予安把绳子从土裡扒出来，发现居然是延伸到平台下方，但貌似末端被固定住了，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都拽不上来。
段峥用手机顺着绳子朝下照了照，蹙眉道：“看不清楚到哪裡，好像挺远的。”
“怎么办？”荀予安问。
段峥摇摇头，一时无法做决定，荀予安想了又想，最后注视段峥，沉声道：“要不，赌一把？”
段峥：“怎么赌？”
“我顺着绳子往下爬，”荀予安解释說，“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如果真能找到路，我马上赶回去叫人来救你。”
“不行！不可以！”段峥马上否决，“這根绳子究竟有多长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更不知道，万一到头還是悬崖呢？還有万一你体力不支、失手摔下去呢？你要是出事，我也沒法活了！”
荀予安啧了声，吐槽說：“万一万一！哪有那么多万一？你能不能不乌鸦嘴了？不赌一把难道蹲在這裡等死嗎？”
“什么叫等死！”段峥大声争辩道，“留在原地生還几率非常大，爬下去才是九死一生！”
“会得失温症的！”荀予安也提高音量，叫道：“现在還沒到后半夜，如果雨一直不停，一旦出现失温状况，人很快就会挂的！”
“那我抱着你！”段峥脱口而出。
荀予安：“…………”
数秒后，荀予安冷笑道：“你抱着我？然后等明天他们发现两具硬了的尸体，還会留下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对嗎？”
段峥脸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胡說什么呢，两個大男人……”
“总之我就是要下去！”荀予安强硬地說。
段峥当即沒辙了，憋了半晌，說：“好！下去！但不是你下，是我下！”
“也行！”荀予安想都不想，說：“你下去，得救了就赶紧去喊人！”
段峥点点头，起身把背心也脱下来，扔给荀予安，叮嘱道：“你都裹身上，能暖和一点是一点，拿手机给我照亮。”
荀予安這时也顾不得颜面了，知道逞强只会降低生還几率，便把背心套身上，举起手机电筒，段峥抓住绳索，原地站了好一会，双腿不住颤抖。
“你怎么了？”荀予安不解地问，“是不是腿受伤了？”
“沒、沒有。”段峥难堪地說，“我……我有恐高症。”
“那你還要去？！”荀予安无语了，說：“让开！我来！”
“不！不严重！”段峥摆摆手，說：“我力气比你大，平时经常练器械，也学過一段時間攀岩，還是我去比较合适。”
“学攀岩還恐高？”荀予安诧异道。
段峥惭愧地說：“就是因为恐高才去学攀岩，结果因为太害怕中途放弃了，早知道坚持下来就好了。”
荀予安：“那你到底行不行啊。”
段峥：“放心，肯定行，我不看就是了。”
荀予安嗯了声，段峥双手牢牢抓住绳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下去了，荀予安，跟我說再见——是再次相见的意思！”
“嗯，再见。”荀予安郑重点头，說：“我們一定会再相见的，加油！”
段峥深深看了荀予安一眼，而后不再啰嗦，一声不吭地顺着绳索朝下滑，荀予安赶紧趴在平台给他打光，柔弱的光线只能照出几米范围，沒過几分钟，段峥便彻底消失在光柱之外。
作者有话要說：小段是不是很勇敢？
科普一下：
失温症是当身体处于低温+湿冷环境下，热量会被急剧消耗，从而导致自身体温過低，時間长得不到救援就会挂掉。
很多人都以为只有在零度以下才会被冻死，但其实十几度时出现失温症，也一样会丧命。
前段時間“白银”越野马拉松，其中一站突然刮风降温到十度，跑在前20几名的国内顶尖高手因为体能消耗過大，又未携带保暖装备，顶风前进，最终集体失温，大概有16人遇难，从此国内再无越野跑(积分排名前10的大神几乎全挂了)，所以大家今后去山裡玩，一定不能忽视保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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