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8章 盛氏长桓,林栖阁事 作者:混乱不堪 不多时,一身月白长衫的盛长柏走了进来,先冲着卫氏行了個礼,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看向卫允,拱手礼道:“长柏见過卫探花!” 這家伙固执得很,卫允上次提了,让他别叫自己探花郎,让他直接称呼自己的表字便可,可這家伙却死活不愿意。 卫允也懒得纠正他,起身回了個礼:“今日好像不是青檀书院的休沐日吧?长柏你竟然也会做出逃课這种壮举?” 盛长柏脸上不禁冒出几條黑线,上次在书房和卫允聊了大半個时辰的时候,卫允就时不时的调侃他两句:“近几日夫子家中有事,让我等在家自修!” 這家伙惜字如金,能几個字說完的绝不多說,和他說话就是老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那种。 盛长柏来了,王氏自然也就将卫允交给了他来招待,毕竟卫允是外男,她一個内宅妇人,自然需要避讳。 不多时,小卫氏還沒到,倒是一早就去上衙的盛紘穿着一身官服回来了,和卫允打了声招呼,盛紘便急急忙忙的跑去了后院,连官服都沒有换。 看那架势,到不像是作伪,反倒是真的担心大卫氏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危。 沒多久,小卫氏也带着明兰赶到了盛府,不同于卫允,小卫氏也是妇人,且又是大卫氏的嫡亲妹妹,自然不需要避讳。 卫允是巳时末刻赶到了盛府,小卫氏是午时初才到的,而大卫氏是在辰时三刻左右发作的,已然在产房之中呆了有一两個时辰了,却依旧沒有消息传来,坐在前厅之中静候的卫允,难免有些着急。 自古妇人生产,便等同于一只脚踩在鬼门关裡头,虽然大卫氏已经有過一次生产的经历,但是否能够安然生产,谁也不敢保证。 毕竟這是古代,不是科学发达的现代社会,难产了可以剖腹产,失血過多了還可以输血,自古以来,因产褥血崩而死的妇人并不在少数。 卫允的生母徐氏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平日裡徐氏的身子也颇为康健,沒什么病痛,头前還生下了大卫氏和小卫氏两姐妹,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了,可在生卫允的时候,却還是因为血崩而逝世。 原著之中,大卫氏虽是因为胎儿過大,生不出来,被生生的拖死了,而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事情会如何发展,卫允也沒法控制。 卫允不禁在心中暗暗想到,若是自己当初念的是医学院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只能等在這儿,什么都做不了。 時間最是磨人,五月的扬州,已经十分炎热了,盛府上空的那颗大火球,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正上空,又从正上空往西边一点点的挪动,日头渐渐偏西,未时過去了,申时也過去了,可后院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 大卫氏已然在产房之中呆了将近四個时辰了,换算成后世的時間,那就是八個小时,如此长的時間,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只怕也坚持不住了,更何况大卫氏一個柔弱的妇人。 卫允心中的那股子焦躁之意越发的清晰,一双眼神深沉的几乎能够倒映一座大湖,在盛府的客厅孩子汇总来回的踱步,右手捏拳,一下又一下的垂在左手的掌心之中,脑袋微低,脸色阴沉的好罩上了一层阴云。 深沉的目光,时不时的便扫向门口,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时刻注意着后院方向的动静。 盛长柏坐在一旁,看着卫允来回踱步的焦急模样,心裡也有些复杂,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张口,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的喝茶,陪卫允一起等候消息。 毕竟那個在大卫氏肚子裡头的,也是他的庶弟或者庶妹。 有事儿刻,抬眼已经偏西,斜斜的缀在天边,绚烂的晚霞,红彤彤的云彩,已然不复炙金黄色阳光,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生了!生了!卫小娘诞下麟儿,母子平安!”盛紘的贴身小厮笑着一路快跑,冲入了客厅,穿着粗气对卫允和盛长柏道。 “母子平安?”卫允抓着小厮的臂膀,看着他的眼睛,高声想要確認! 小厮咧着嘴忍着疼痛,“卫相公,卫小娘诞下已安全产下一子,母子均安,刘大夫也已经看過了,卫小娘只是用力過度,暂时昏迷過去了,无甚大碍!” 尽管卫允因为激动沒有控制住力道,但小厮還是强忍着疼痛,将大卫氏的情况大概和卫允說了一遍。 卫允這才松开抓住小厮臂膀的手,松了口气,两边的嘴角同时上扬,咧开嘴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哈哈哈!!!” 迄今为止,這是卫允第一次失态,纵使是上次殿试中了探花,卫允亦沒有如同现在這般激动,满腔的喜悦不住的往外宣泄。 在一旁坐着,捧着茶碗的盛长柏,在听到小厮口中的话之后,也不禁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将茶碗递到嘴前,抿了一大口。 盛家共有三房,远在宥阳是盛家的大房和三房,分别是由盛紘父亲的大哥和三弟传下的,其余两房且先不說,就盛紘所在的盛家二房,到了他這一辈,盛老太太徐氏也曾生下一個嫡子,但却死于当时盛紘父亲的宠妾手中。 至于其余妾室所剩下的庶子,自然也沒有能够幸免,只有盛紘,受盛老天天的庇护,侥幸活了下来,成了盛家二房這一辈唯一的一個男丁。 而盛紘的膝下,嫡出的儿子只有盛长柏一人,庶出的也只有林噙霜所出的盛长枫,虽另有两個嫡女,两個庶女,但子嗣却算是比较单薄的。 如今大卫氏替盛紘产下一子,便是替盛家开枝散叶,立下了大功,盛家上下,除了林栖阁一系的人之外,自然都是极开心的。 盛老太太因为林噙霜的事,被气坏了身子,一直在城郊的寺院裡头吃斋念佛,调养身体,若是听到了盛家再添子嗣的消息,定然是要高兴的,說不得到时候连心病都能好上不少。 盛老太太是盛紘的嫡母,对于她的身体,盛紘自然是极在意的,如若盛老太太哪天有什么不测,直接撒手西去的话,盛紘可是要丁忧守孝,足足三年的,如今盛紘正值事业的上升期,怎么可能会容许這样的事情发生。 总之這些林林总总的原因加起来,造成了一個结果,盛紘对于大卫氏生下的這個儿子,很是上心,抱在怀裡几乎都舍不得放下。 “通判可曾想好取什么名字?”卫允和盛紘两人凑在一起,抱着新生儿站在大卫氏的榻前,笑着问道。 盛紘想了想,下颌的那缕短须抖了抖,目光一闪,道:“便取一個桓字吧!” “桓?桓哥儿!”卫允呢喃道:“盛长桓!”随即面露笑容:“不错不错,通判果然好文采!学生佩服!” 文采?不過就是取個名字,现在的卫允,活脱脱那种溜须拍马的小人做派,就差沒在脸上堆出一脸的谄媚笑容了。 看了一会儿长桓和大卫氏,卫允便离开了舒兰院,并沒有多待,而是亲自用马车,将李大夫送回了益寿堂,并且奉上了五十两银票,作为這次出诊的费用。 李大夫每一次出诊的费用,顶多也就是几两银子,還是大户人家大方才给這么多,一般的普通百姓,不過是几钱银子罢了。 卫允的大方,差点沒把李大夫给吓到,当场就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五十两银子,這也太多了!老夫受之有愧啊!” 卫允却直接将银票塞到了他手裡:“李大夫尽管收着就是,今日你救了我大姐姐和外甥,卫允无以为报,只能送上些许腌臜黄白之物,聊表谢意,海王刘大夫切莫推辞。” 說着,卫允直接冲李大夫躬身拱手一礼,表达自己的真挚的谢意。 “不可不可!”李大夫赶忙扶住卫允,“卫相公切莫如此,切莫如此,相公是官家亲点的探花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老朽不過一普通医者,如何能当相公如此大礼!” 卫允笑着看着李大夫:“李大夫妙手回春,活人无数,学生不過比旁人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如何能和您相提并论!” 李大夫還要张了张口,想要說些什么,却被卫允给打断了:“您可切莫再推辞,日后說不定我卫家還有许多地方要劳烦您呢,区区五十两,您尽管收下就是!” 在卫允的眼中,医者這個职业从来都是崇高而神圣的,或许当中会有個别的害群之马,但大部分的医者,都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奋斗在生死的最前沿,活人无数。 這世上若是沒有医者,沒有他们這些大夫的话,别說什么社会发展,时代进步了,只怕過不了多久,人类数量就会因疾病的肆虐而大幅缩水。 与此同时,不同于盛府的其他地方,一排喜气洋洋的气象,盛府后院的林栖阁之中,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主屋之中,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被赶了出去,屋内,身着浅蓝色的长裙的美貌夫人,如疯似魔一般,疯狂的摔打着屋裡一切能摔的东西,花瓶,茶盏,茶壶,水杯,花盆··········· 盛家的四姑娘墨兰蜷缩在床榻上,惊恐的看着如疯似魔一般的林小娘,泪水如豆子般不住的流出,沾满了脸颊,染湿了衣襟,情绪的关口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住了。 “阿娘!阿娘!阿娘!”墨兰边哭边喊着。 林小娘的贴身婆子周娘子站在墨兰的旁边,微躬着腰,低着脑袋,一言未发,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小娘,不敢有半刻挪开。 可林小娘却好似疯了般,猛然一回头,将一张颇为贵重的山水画,撕成了好几块,用那猩红的眼睛,瞪着榻上哭泣不止的墨兰,吼道:“给我闭嘴,哭什么哭!哭有用嗎?哭你爹就会回来嗎?现在他一门心思全在舒兰院那個贱人和她的孩子身上,哪裡還记得我們!” 墨兰被林小娘的凶狠的眼神吓得往后一缩,却是不敢继续哭了,而是磕磕绊绊的问道:“阿娘!爹爹,爹爹他不要我們了嗎?” 林小娘喘着粗气,咬着银牙,波涛汹涌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被墨兰的话给刺激到了,身体裡头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 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猩红的双目也恢复了正常,晶莹的泪水涌现,一甩衣袖,水煎就哭了出来,冲上床榻,一把将墨兰揽入怀中,刹那间,泪如雨下:“你爹爹他好狠的心,有了那個贱人,就忘了我們母女!墨儿!咱们娘俩的命好苦啊!” 墨兰如今還只是個不到十岁的孩子,哪裡有什么主意,林噙霜一哭,她自然也就跟個哭了起来,母女两個抱成一团,哭的那叫一個凄凄厉厉,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