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城
小太监死死的压低了帽檐,脑袋快缩进了脖领子裡头:“嬷嬷别管奴才背后的主子是谁,嬷嬷只管安心做事……”
小太监一语沒說完,就被容嬷嬷肥厚的大手掌呼過去,满手黏腻辛辣的洋葱汁辣的小太监根本睁不开眼:“安心做個屁的事!当老婆子好糊弄呢?還什么宫外头当家的,瞎眼的婆婆,做事不打听清楚,就敢动手,哪家的主子這么蠢?”
容嬷嬷嘴裡說着,手上也不含糊,抄起一根山药棍子就往小太监身上招呼:“赶紧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趁早把他们娘两弄死,我巴不得的,我還得给你家主子磕個头,烧個香,谢谢她的大恩呢。”
容嬷嬷当初是怎么被逼得重新回宫的,她都懒得去想,也不知哪位娘娘這么闲在,竟是将心思用在了她這個老婆子身上。
小太监被容嬷嬷打得抱头鼠窜:“嬷嬷,别打,嬷嬷,别打,奴才不是来威胁嬷嬷的,奴才是来给嬷嬷提醒的。”
“哪個混蛋球子像你這样给人提醒,老婆子现在给你紧紧皮子,免得你以后在宫裡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多谢老婆子就是了!”容嬷嬷把山药棍打烂了,又抓了一把红薯粉條抽,甩過去,就是一條血痕。
小太监最后抱成一团,缩在宫墙底下,连头都不敢露了,脸上带了血痕,回头不好解释:“嬷嬷,不只是您,花嬷嬷也得了信。”
容嬷嬷手势一顿:“你把话說明白,花嬷嬷也收到什么了?”
小太监用袖子挡着脸,偷摸扫了一眼,见容嬷嬷的手已经落下了,只是手中還是一把红薯條,战战兢兢的說道:“花嬷嬷与容嬷嬷的老底都被人翻了,有位娘娘要给纯嫔娘娘下绊子。”
容嬷嬷沒好气的甩了一下红薯條,发出“啪啪”的声响:“好好回话,說一句留半句的,糊弄老婆子?你把话說明白,贵妃娘娘想要我与花嬷嬷做什么?”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话,并沒有說出什么承乾宫,或是贵妃娘娘的事情啊,怎么容嬷嬷张口就知道了個清楚?
容嬷嬷把食盒一撂,从裡头翻出一把韭菜来,蹲那儿摘韭菜,嘿嘿笑着道:“奇怪老婆子怎么知道的?”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容嬷嬷慈眉善目的一笑道:“得,今個儿老婆子就当做好事,给你开开眼。”
容嬷嬷将手上的韭菜塞给小太监,让小太监摘,自己拿了五六個荸荠,拿着小银刀削着,說道:“皇后娘娘才受了训斥,断不会冒着惹怒太上皇的风险,对我家主子出手,贤妃一向躲事,自然不会招惹,莹贵人倒是有心,奈何她沒有宫外的路子,沒這個本事,所以除了贵妃娘娘,還能有谁?
快說,贵妃娘娘到底让老婆子们做什么,老婆子沒那么多闲在功夫,回去還得做韭菜盒子呢。”
小太监低眉顺眼的摘完韭菜:“奴才也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這么些個,嬷嬷都猜着了。”
“那是谁让你在這儿等着老婆子的?”容嬷嬷见小太监說话不是作伪,伸手拿過摘好的韭菜,放进了食盒裡头。
“是……”小太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說。
“是我。”瑞汐从另一條宫道转過来,冲着小太监摆了摆手,塞给他一個银锭子道:“沒你的事儿了,好好管紧了嘴巴,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太监贴身收好了银子,一溜烟的跑了。
花嬷嬷瞧见瑞汐,淡淡一笑,把削好的荸荠放进食盒的白瓷碗裡,笑盈盈的說道:“老婆子当是谁呢。”
瑞汐平静的与容嬷嬷见礼:“嬷嬷是精明人,我不与嬷嬷說那些沒用的,贵妃娘娘要对纯嫔娘娘动手,瑞春托了我的手,去揭两位嬷嬷的底,两位嬷嬷在宫外沒什么可牵挂的,可不代表绿豆,豌豆两個也沒有。”
容嬷嬷手势几不可见的顿了下,将食盒盖好,跨在胳膊上,笑道:“老婆子不是不知道宫裡头几位娘娘的脾性,贵妃娘娘可从来不会在风口浪尖上出手。”
贵妃钮祜禄氏一向沉得住气,真要动手,也得等這個人的风头過了,皇上想不起来這個人了,才消无声息的动手,半点不被牵累。
瑞汐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不知贵妃娘娘是试探于我,還是当真要对纯嫔动手,不過贤妃娘娘从来不是惹事的性子,贵妃娘娘要试探,也不至于選擇了奴婢。”
容嬷嬷默了默,道:“這件事情我做不得主,你還是去见我家娘娘吧。”
“多谢嬷嬷引荐。”瑞汐福身行了一礼。
容嬷嬷硬生生的受了,却是张口說道:“旁的我不說,上回你怂恿信贵人前往景阳宫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有数。”
瑞汐心裡一激灵,面上却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嬷嬷說的是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容嬷嬷冷冷一笑:“你与我解释,沒什么意思,這事原也不是老婆子打听出来的,是皇上下旨,鄂公公亲自去问的,不然你以为,为何你们四個瑞字辈的都要挨了那六十板子?”
瑞汐再也不能掩饰住面上的惊恐,竟是……竟是皇上打听的?那么說,皇上也知道了?皇上沒动她,怕是以为是贤妃娘娘的主意……
瑞汐有些慌了神,她从来沒想過,后宫裡头的事情,皇上会插手。
容嬷嬷见瑞汐整個人像是失了魂,再不似方才那般沉稳,心下熨帖极了:“走吧。”
容嬷嬷要的就是這样的效果,免得瑞汐到了宛瑶跟前,還耍嘴皮子。
容嬷嬷回了翊坤宫,花嬷嬷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预备着跟容嬷嬷合计合计小纸條的事儿,哪知道一眼瞧见容嬷嬷身后跟着瑞汐,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抹干净手,先容嬷嬷一步,进了正殿,与宛瑶說了几句。
宛瑶正做着一双罗袜,也是要给颙琰的,自打颙琰一回来,就跟她练酒量,之后颙琰招待科尔沁的人,一直沒往后宫来,她闲来无事,就做起针线活,想着颙琰再来的时候,能将靴子和罗袜一起给了他,只是如今天气愈发的暖和了,做完這一双,她又要着手做夏日的了。
花嬷嬷压低了声音与宛瑶嘀咕了两句,宛瑶沉吟片刻說道:“請进来吧。”
不一会儿功夫,容嬷嬷领了瑞汐进来。
“奴婢给纯嫔娘娘請安,娘娘吉祥。”瑞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宛瑶头也沒抬,继续缝制着细密的针脚:“瑞汐姑姑卖了這么大一個人情给本嫔,是想要什么?”
瑞汐想着先前容嬷嬷的话,皇上宠爱纯嫔,为着纯嫔都开始插手后宫事了,自然不敢含糊:“奴婢是想求娘娘,查一查大阿哥的事。”
宛瑶一时无言,花嬷嬷在一旁禀道:“娘娘,大阿哥是贤妃娘娘所出,幼时夭折,连名字都沒取。”
瑞汐用力磕了個头,說道:“回纯嫔娘娘的话,大阿哥只活了四個月就沒了,之前一直好好的,可突然就得了急病,不過两日,說沒就沒了,当时服侍皇上的人,只有皇后,贵妃与莹贵人……”
宛瑶手中的绣花针扎进罗袜裡,慢慢抽出月白丝线来,声音轻柔温润:“大阿哥既然是贤妃娘娘之子,自该贤妃娘娘去追究,倒来求本嫔,這算怎么档子事?”
“贤妃娘娘自来是躲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当初您进了慎刑司,也是贤妃娘娘领了奴婢,去毓庆宫跟皇上报的信,奴婢冷眼瞧着,皇上对纯嫔娘娘是真的上心,只要纯嫔娘娘肯,就一定能查到当年的真相……”
瑞汐沒說完,就被宛瑶打断了:“但是我不肯。”
瑞汐从来沒想過宛瑶会不答应,诧异的看向宛瑶,却见宛瑶头依旧沒抬起来,绣花针在罗袜中翻飞着,道:“贤妃娘娘自己個儿都不上心,轮得着本嫔?当初伺候皇上的人,不過那么几個,都十八年了,她做什么呢?”
宛瑶隐隐有些怒气,实在瞧不上贤妃的做派:“花嬷嬷,送瑞汐姑姑出去,另外赏十個金锭子,這两次报信,都還清了,从今往后,翊坤宫跟贤妃娘娘沒有任何牵扯。”
瑞汐還欲再說,花嬷嬷却是不给她机会了,与容嬷嬷一人一边就将瑞汐夹了出去:“瑞汐,這种狭恩图报的事儿,也只有你们景仁宫做得出了,我家娘娘不乐意,還請吧,這十個金锭子,也够你养老的了。”
容嬷嬷說完,根本不给瑞汐半句多言的机会,就将人送出了宫门外。
花嬷嬷与容嬷嬷合计了几句,再次进了暖阁,看着罗汉榻上做针线的宛瑶,试探着问道:“娘娘,承乾宫贵妃娘娘的事儿,怕是真的,您打算如何处置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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