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城
陈德很快就被容嬷嬷提溜了出来,推到翊坤宫的大殿之上,皇后,贵妃,莹贵人甚至是钟粹宫的纤恩与碧霞都到了。
皇后看着陈德的眼神,似是淬了毒,皇上与她說的分明,這后宫裡头,再出一件小产的事儿,二阿哥的太子之位与她的皇后之位就不保了,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出手!
“狗奴才,是谁让你在膳食裡下了药!”
陈德沒见過這样的架势,容嬷嬷甚至都沒对他用大刑,或是說,陈德现在瞧着好好地,其实身上早就有了无数個针眼,只是旁人看不到罢了。
容嬷嬷面无表情的看向陈德,一言不发的回到宛瑶身侧站着,陈德环顾四周,目光在周围一群光鲜亮丽的人面前滑過,原是想要停在莹贵人身后的瑞锦身上,那個妩媚妖娆的莹贵人,此刻瞧着也的确是害怕至极的模样……
就在陈德预备抬起手,指向莹贵人时,贵妃钮祜禄氏手中的茶盏盖子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贵妃冷着脸,看向身后的瑞春,声音低微:“怎么伺候的?慌手忙脚的。”
贵妃的声音并不大,只是此刻的大殿上安静至极,所有人都能听得真切,陈德的目光,也随着贵妃的這声轻斥,看到了瑞春,手指几乎沒有任何迟疑的指向了瑞春:“就是她,就是她给我的那包药粉,御膳房的许多人都瞧见了的。”
瑞春恨不能将自己的這张脸埋进胸口裡去,忙的跪地,压低了声音說道:“奴婢……奴婢不认识他,奴婢……奴婢的确是去過御膳房,但是那药……那药是瑞锦给了奴婢,她說是治腹胀的药粉,让奴婢帮她送過去的,当时御膳房那么多的人都听见了,奴婢是替景阳宫送的,奴婢以为是顺手的事,沒想到,沒想到瑞锦她,竟会如此害奴婢啊……”
瑞春說的声泪俱下,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瑞锦也跟着急急跪地:“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沒有给過瑞春东西,奴婢更沒有去過御膳房,宫裡的药物本就不能周转,莫說是治腹胀的药粉,便是艾草也不是随便能拿到的,若真的是奴婢给了瑞春的,她怎么会收下,又怎么会替奴婢去送?她是贵妃跟前伺候的人,难道不知道這其中的深浅嗎?”
瑞春不知如何作答,目光惶然的看向贵妃钮祜禄氏,她从来沒有遇见過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皇后自然不认为,一個奴婢至于对一個妃嫔下手,也将目光落在了贵妃钮祜禄氏身上,冷笑着道:“贵妃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皇后原本還想着,這件事情该如何善后,可若是贵妃所为,她就不必担心了,除去了贵妃,她再也沒有任何威胁,贵妃都沒了,三阿哥一個奶娃娃,還能如何了去?她更不必担心自己的后位,与二阿哥的太子之位了。
贵妃在瑞春以及皇后的眼神下,敛裙站立,徐徐跪地,冲着帝后二人行了一個大礼:“臣妾怀育七公主,七公主两岁夭折,臣妾痛不欲生,好在還有三阿哥在臣妾身边陪伴,臣妾才不至于跟着七公主去了黄泉路上。
冤枉臣妾旁的,臣妾许還会因为其他因由,认下罪责,但伤及胎儿一事,太损阴德,臣妾便是一死谢罪,也不能与三阿哥解释,臣妾不能让三阿哥有一個害腹中胎儿的额娘,還請皇上与皇后娘娘彻查此事,還臣妾一個清白。臣妾愿意一跪不起,直至事情查個清楚明白。”
贵妃钮祜禄氏說着,重重的磕了一個头,又道:“翊坤宫中,纯嫔正在坐胎,不该瞧见這样的事情,臣妾也不愿三阿哥瞧见,還請皇上怜惜,让臣妾去毓庆宫或是坤宁宫跪着。”
皇后喜塔腊氏冷笑一声:“但凡是那些为非作歹的,沒一個肯承认的,本宫不信,你对纯嫔不嫉妒不嫉恨,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生個阿哥出来。”
皇后此言,已是刻薄至极,便是颙琰都淡淡的扫了皇后一眼,贵妃却是依旧平平静静的,冲着皇后行了一礼,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爱重皇上,心中有嫉妒却沒有恨意,三阿哥能多一個玩伴,臣妾高兴之至,臣妾虽贵为贵妃,但說到底,不過是与纯嫔一般的妾室罢了,臣妾不是皇后娘娘,从一开始,就知道,臣妾是要与许多姐妹,共同服侍皇上的。”
贵妃一席话,說的皇后好生沒脸,皇后气得不得了,涨红着脸色說道:“你……你去坤宁宫跪着,跪到你說实话为止。”
贵妃背脊挺得很直,雍容华贵的說道:“臣妾便是跪到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沒做過的事情,更不会承认這种会让三阿哥一生有污点的事情,臣妾一是大清朝的贵妃,二還是三阿哥的额娘,臣妾行事之前,要先考量這两個身份,第三個,才会想到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贵妃說完,又是行了一礼,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来:“臣妾這就去坤宁宫跪着,還請皇上与皇后娘娘能還给臣妾一個清白。”
贵妃徐徐转身,不经意的扫了瑞锦一眼,瑞锦在此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這件事情……当真不是贵妃娘娘所为,是……是……是莹贵人做的!”
瑞锦哭着匍匐在地:“身为奴婢,本该一生忠心,万不该這般指证,可……奴婢,奴婢過不得心裡這個坎,奴婢宁死也不愿再眼睁睁的看着莹贵人一错再错。”
皇后蹙眉看向瑞锦,不悦道:“這件事情,与莹贵人有何干系?”
“药粉是莹贵人给了瑞春的!莹贵人因为纯嫔小产,被贬为了贵人,而纯嫔却从贵人晋封为嫔位,還怀上了龙嗣,莹贵人早就憋了气,一门心思的要害纯嫔,早早的收买了陈德,要奴婢将這害人的药粉给了陈德,奴婢不肯,原以为此事作罢,可……可奴婢沒想到,莹贵人竟然将药粉给了瑞春……”
莹贵人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瑞锦骂道:“你胡說八道,我何时给過瑞春,我分明就……”
莹贵人想說,她下的药是泻药,但此时若宣之于口,等于不打自招:“我沒有,我沒有下落胎药,我沒有,這真的不是我做的……”
“小主,您不能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大阿哥,五公主,七公主都被您害死了,您到底還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啊!小主!”瑞锦痛哭着說道。
“你說什么!大阿哥是莹贵人害死的?”贤妃刘佳氏猛地站起身来。
贵妃也转過身来,不可置信的看向瑞锦:“本宫的七公主……本宫的七公主是……莹贵人害死的?”
“你胡說!我何曾做過這样的事!”莹贵人死也沒想到,自己会被瑞锦出卖,更沒想到,自己会被惯以這样的罪名,偏這些话,是从贴身伺候她的瑞锦口中說出来的。
瑞锦用力的磕着头,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不過一会儿,额头上就血肉模糊:“小主,奴婢不能再這么眼睁睁的瞧着您害人了,您收手吧,皇上会看在這么多年的情份上,给您留個体面的。”
“皇上,莹贵人会成为现在這個样子,都是因为莹贵人满心裡都是皇上您,见不得您身边有旁的女人,若不是……若不是二阿哥与三阿哥护得严实,怕是如今這宫裡头,早就沒有子嗣了……”瑞锦声泪俱下的說道。
莹贵人似是被逼入墙角的困兽,扑到瑞锦身上,打骂道:“你胡說,你胡說,我沒做過,我沒做過,不是我,不是我……”
贵妃一步步的往莹贵人身边走去,在莹贵人停下来的那一刻,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打了莹贵人一巴掌:“是……是你……害死了本宫的七公主?她……那么小,你怎么下的了手?你有什么冲着本宫来,你为何要害死本宫的七公主!”
贵妃一语落,整個人向后仰倒,竟至昏厥。
贤妃拈着帕子,眼泪不断的滚落:“那是……我的大阿哥啊……”
瑞汐紧忙着搀扶着贤妃,也不住落泪,是啊,那是贤妃的大阿哥啊,若是有大阿哥在,贤妃怎至于此,怎至于此啊……
翊坤宫的明间裡,哭声一片,宛瑶看着不住摇头的莹贵人,看着瑞春抱着的贵妃,看着哭成泪人的贤妃,仿佛又看见了前世,那些勾心斗角,算计人心的日子。
原来,不是她不想争斗,這些争斗就会停止的,那些沒侍寝的,盯着已经侍寝的;那些沒有子嗣的,盯着有子嗣的;如果她不能自强起来,贤妃,贵妃,莹贵人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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