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恳之切 似骗非骗
那人顺着帅朗的话哈哈一笑,茶碗一放身子一正,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天在中州公园遇到的那位装神扮仙的古清治,脸色是不尴不尬,說话是不急不徐,要不知道還真以为是遇着故人了,煞有介事地說道:“大清早掐指一算,今儿是個阳公好天、黄道吉日,要遇故人……果真是卦相奇准,就遇到你了……来来,請坐,喝杯茶。”
得了,流年不利,又遭调戏,看到這人帅朗心裡暗道着,昨天白辛苦,今天是瞎忙活,坐了一個多小时公共汽车,又观察了俩個小时,辛辛苦苦大老远送上门,還是被调戏了。一霎那的惊讶中回過神来,哭笑不得的帅朗应着声问着:“怎么了大爷,昨天赔了六百块卦钱心有不甘?您不早說,早說我出门就带上钱好還给您呀。”
话裡笑中带软,揣不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過在人家的地盘上腰可别挺硬实了,帅朗這话裡表达的意思不卑不亢,那是說咱们也准备還你钱来着,不過今天不巧,出门沒带。即便是到這地方,帅朗也沒有什么心虚恐惧之类的感觉,這也是穷光蛋的心理优势,反正就這一百来斤,你能把我怎么地吧!?
“哈哈……你這眼力劲差了点啊,我能坐到這儿,你觉得我在乎六百块。”
古老头侧头笑笑,做了個請的姿势,办公桌对面就放着把椅子,看样是等得久了。
帅朗一听,一省悟,确实如此,支這么大個摊好歹算個小老板了,倒沒有追讨几百块钱之虞了,狐疑着进门踱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老头,那老头只是提着热水壶仔细地在冲一杯茶,滚水进了深暗的紫砂壶裡,稍倾就壶倾出来深色的茶水,殷红的茶水蓄杯了杯,一杯留到对面,一杯老头直擎着放到嘴边,自斟自饮了杯咂吧着嘴惬意地說着:“金骏眉,性温味醇,红茶中的君子之茶,都說請你喝茶了,昨天我盛情邀约你都不给面子,怎么,今天也不给我老头点面子?”
客气之至,热情之至,帅朗倒真不好意思了,坐下来,端着小茶碗抿了口,沒有很特殊的味道,殷红如血的茶入口很醇,后味微甜,很爽口,即便是不懂茶也尝着味道不错,一饮而尽,刚放下茶杯古清治老头早伸手已经倒上第二杯了,帅朗這喝得莫名其妙坐立不安了,辞让着:“喂喂喂……大爷,先别這么客气,這,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說,你信嗎?”古清治笑笑孰无正色,像逗后生小辈。
“那你总得先說呀?”帅朗皱着眉头,实在找不出個老头把自己诱到這儿的理由。
“招聘呀,我招聘,你来应聘,這么简单都沒有看懂?”古清治說道,长长的眉毛挑着。
“哦……那我不应聘了,大爷,要沒事我就告辞了啊,還有好几家单位我想试试运气去,原本想到這儿的,沒想到這儿的鱼腥味這么浓,感觉有点受不了……谢谢您的茶。”帅朗胡乱编着理由,慢慢地站起身来,或者此时真走也未必不可,或者通過這個动作也可以试探一下真实意图。
起身,說慢也不慢,反应来的更不慢,古清治哈哈一笑,拦也未拦,笑着戏谑地盯着帅朗說着:“是嗎?骗人都不会,你确定有几家单位给你面试见工机会?”
“那当然。”帅朗随口应了句。不动声色。而老头一问之后,霎时又是笑了笑,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裡拿出一样东西来,啪声扔到了桌子上,一下子把說谎的帅朗打蔫了。
是简历,是自己那一摞简历,厚厚的一摞,帅朗傻着眼拿到手裡,一看顿是七窍生烟,都是自己投出去的简历,怪不得這几十份一点效果都沒有,敢情都被老头收罗起来了。盯着古清治声音提高了几個分贝說着:“耶喝……我跟你沒啥仇啊,你整這什么意思,砸我饭碗……咦?我的简历怎么会到你手上。”
帅朗站着說着,亏得這几年找食不易,在人前低三下四惯了,要搁以前的二杆子脾气沒准早火冒三丈了,就這口吻也不怎么好入耳,几句言辞激烈的像被老头抢了饭碗一般,几欲怒目而视了。古清治静静的看着,眨巴着眼睛,只待帅朗气泄了,笑着加了一句:“這你可怨不得我,我只是下午下班给清洁工塞了几包烟就换来這么多……也怨不着清洁工,大部分用人单位感觉不合适的,根本不带走,走之前就扔了……是你這客观條件不行,你就主观再努力,也是白费嘛……”
“客观條件?你看清楚了啊,我是正正规规中州大学中文系文秘专业毕业,大本……”帅朗啪啪拍着简历,呲眉瞪眼中气十足,好容易拿到的毕业证,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不料那老头呵呵一笑纠正道:“稍安勿躁,我客观條件是說你本人這……”
老头抬手示意着帅朗,那样子恐怕是說,小兄弟你磕碜了点。
“怎么了,我就是长得群众了点,也不比你们這儿的人差吧?”帅朗這会有中气了,斜眼忒忒和老头争论上了,虽然咱哥们不帅,可也不能让人這么直接就指出来不是,再說在這地方见得几個人,還就数自己帅。
“你又理解错了……不是我打击你啊,我是說,就你這卖相,配上個文秘专业,再配上一堆乱七八糟什么推销经验,你觉得但凡個像样的公司会招你這种人嗎?………看不上我老头不想到這儿应聘呀?哎你就想给個你们年青人說的什么美女老总当秘书,也得有人看得上你呀?先天條件可不是通過主观努力能弥补的……”
老头說着,做着几個压手夸张的姿势,這些姿势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個低人丑、专业不对口、美女不会有之类的打击语句,听得帅朗直吸溜鼻子一脸尴尬,老头說得也是实情,估计自己投出的大部分的简历都会被扔在废纸篓裡,而自己這长相确实也太群众了点,很容易被淹沒,至于水平嘛,那更是提不得了。想到這茬,帅朗倒不急了,反而又平平静静坐下了,坐下来端着茶碗咕嘟了一口,沒吭声,又自己拿着茶杯倒了一杯,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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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喝了三小碗茶,入口不知茶味,不過眼睛的睥睨之色颇浓,像和人单挑时候通過眼光示威,那眼光仿佛在說着:哥们還就不服气了,爱說什么随便,咱還就沒在乎過。
咦?有点意思,古清治低眼观察着帅朗,只微微不悦之后瞪了几眼又气定神闲了,那几眼瞪出来威风颇浓让他微微一怔,而此时气定神闲了,微翘的嘴角又挂了几分满不在乎痞态;而刚刚进门时候,表情還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面前這個貌似普通的人,坦白說并沒有他形容的那么不堪,虽然长相和個子都大众了点,不過越看越耐看越有看头了,比纯粹的学校出身和纯粹的市井出身都有所不同,一咂摸其中的变化让古清治微微笑了,小心翼翼地问着:“哟,生气了?刚才說话過重啊,抱歉则個……我并无恶意啊。”
“有恶意我也不在乎,我和你有什么气生的……說吧,我知道你有话忽悠我……你甭拿我這先天條件說事,和姚明比個子,咱俩都是残疾;和刘德华比帅,咱俩都是丑八怪。我就是来找份糊口的活干,至于挑来挑去么?你到底把我弄這儿干什么?”帅朗又饮一杯,不动声色,话不软不硬,而古清治被帅朗這几句說得脸上阴晴不定,笑笑摆摆手:“好好,看来我小看你宠辱不惊的本色了……也沒什么,昨天见過你之后,我觉得我們很投缘,给你介绍份工作而已。”
“送水产?”帅朗问,那是自己最喜歡的,开上公司的车假公济私那感觉最爽。
老头摇摇头。
“搬运工?”帅朗再问,眼前闪過冷库裡的工人,這個嘛,勉强能接受。
老头笑着,又摇摇头。
“那要不加工水产?還是看门的?”帅朗连问两個,那是最低层的工作了,又脏又累,实在不行也能接受,反正暂时沒干的,這会大学生杀猪卖肉掏厕所都不稀罕,還真沒啥挑的。
老头又摇摇头,撇撇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帅朗教育着:“哎~~~我說年青人呐,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怎么净想干些劳苦大众的体力活呢?就不想点轻松的,有智商点的,有身份点的……”
老头在挥舞着手忽悠,眉色飞舞,帅朗却是注意這货的双手保养得很好,白净、修长,指甲修過,配上花白的头和花白的眉毛,你实在揣不清他的年龄究竟多大,甚至于此时帅朗有点怀疑這货的头眉头和那女骗子一样,沒准染過……听着這人的忽悠帅朗笑了笑接口道:“哟……我看您這意思,不是想让我当经理吧?”
“哦,那不是。”老头否定了,摇了摇头,来了句更雷人的:“我要有公司给你当经理沒問題……不過這家公司,和我基本沒关系。”
“啊?……這……你不是這家公司的?”帅朗愣了。
“啊,不是呀,谁告诉你我是了?我就借经理的办公室用用。”古清治第一次有很诚实的表情。
“這……你……”
帅朗又被气着了,刚刚這人坐在经理办公室這么牛,還以为是公司总经理呢,敢情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打酱油路過的,那這么說什么招聘什么用工都是扯淡,气得帅朗肚子直嗝应,看看依然得意洋洋的古清治這倒沒好话:“好好……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闲着沒事消遣我来了是吧?你沒事我有事呀,调戏我這么個失业人士你觉得有意思呀?”
“啧啧……又急了,脾气得改改……”古清治一扬手,不屑了,帅朗正要起身拂袖而去,老头又你自言自语般說着:“哎,现在的年青人都這么急躁,小帅呀,沒有耐心什么事都干不成滴……你不至于连听完我說话的耐心都沒有吧?”
咦?這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帅朗侧目瞥着,老头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就像昨天忽悠那仨胖子一样,這下子倒激起点帅朗的年青心性了,看看時間午时已過,反正今天又是什么也干不成了,干脆一屁股坐下:“好,看在你年纪比我爸還老的份上,听你說完……怎么?想培养我当骗子呀?”
這回不拐弯抹角了,帅朗单刀直入,那古清治听得此言眉色微蹙,帅朗斜眼忒忒却是不加理会,心裡暗道着,你丫给我难堪,别怪我不给你好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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