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120章 前倨后恭 作者:未知 苏伟民副科的级别不算高,但是县委办副主任兼县委招待所经理,在南浦县官场多少算個人物了,他一听方旭的电话以及和方扬的对话,哪裡還会不知道刚才打电话来的就是新任县委副书记韩文海? 何春芝也是如此,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嚣张跋扈的,但是对官场上的动静也是敏感得很,這個女人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丈夫的一官半职,如果沒有了苏伟民头上的那顶小乌纱帽,她就什么都不是了。韩文海作为南浦官场上的新贵,从中央部委直接空降到這裡担任县委副书记,這么大的事情何春芝自然也是清楚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随随便便两個年轻人,居然就可以和韩文海這样的“大人物”称兄道弟,更要命的是,自己似乎已经把這两個年轻人得罪惨了。一想到昨晚以及刚才自己刻薄的话语,何春芝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她恨不得甩自己几個嘴巴子。 一会儿這两個年轻人如果在韩副书记面前提上一嘴,那苏伟民的前途可以說就全毁了。這可是自己最大的倚仗啊,不然那些邻居们凭什么对自己的跋扈敢怒不敢言,還有亲戚们看到自己都要陪着笑脸,還不都是因为苏伟民的官帽子?想到這,何春芝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方扬和方旭都沒有說话,苏荷只是握着奶奶的手静静地坐在那裡,苏伟民和何春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在压抑的气氛中,门铃响了起来。 何春芝一下子弹了起来,讪笑道: “我……我去开门!” 方扬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讥讽,望着前倨后恭的何春芝,并沒有出言阻止。 他的心裡也隐隐有一丝的期待。韩文海是老韩家的长子长孙,如果沒有记错的话,今年才二十八岁,已经在副处的岗位上两年了,之前一直都在国家发改委,這次突然下放偏僻小县的县委副书记,虽然方扬对韩家這個举动颇为不解,但是从客观上說,实权县委副书记的岗位,肯定要比国家部委锻炼人。 韩文海一直都是韩家最优秀的三代子弟,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下放的时候了,只不過韩家沒有選擇他们的传统地盘苏南省,反而将韩文海放到了方家掌控的东南省,的确令人非常费解。 何春芝打开房门,一位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何春芝心中一凛,果然是韩副书记!一周前刚刚到任的时候,县委县政府在县委招待所为他接风的时候,何春芝远远的瞅见過,当时還被這位新科副书记的年轻给震住了。 “韩……韩副书记,您好!”何春芝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哈腰问候道。 韩文海显然沒有料到屋子中会有這么多人,他乍一看到何春芝,不禁楞了一下。不過他的目光越過何春芝投向屋裡的时候,一眼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脸不羁笑意的方旭,神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朝何春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走进了屋子裡,老远就张开了双臂,爽朗地笑着說道: “小旭!咱们得有……半年沒见了吧!上次见面還是你春节回京拜年呢!” 方旭站起身来迎了上去,重重地一個熊抱。见到好友他也很兴奋,說道: “可不是嗎?大海哥,我說你可有点不够意思啊!到东南省任职,居然不声不响就直接下来了,也不說到榕城去找我一下!” “我现在是山区小县的小干部,岂敢随便到省委常委院晃悠啊?”韩文海半开玩笑地說道,“对了,方旭同志,你胆子挺大嘛!你家老头子前脚到南浦,你后脚居然就敢开着這么拉风的房车在南浦招摇過市,你不是一向最怵他的嗎?” 韩文海這话在苏伟民心裡掀起了轩然大波,他知道方旭的来头应该不小,否则也不可能和韩副书记這么随意地称兄道弟,但是眼界决定见识,苏伟民毕竟只是小县城的干部,如果不是韩文海這番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旭居然是省委方书记的小孩! 住在省委常委院,现在又在南浦视察,而且還姓方,对苏伟民来說,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只有省委方鸿达书记一人而已。 何春芝這個死婆娘!平日裡的刻薄泼辣,行事嚣张跋扈,以前就担心她会惹事,沒想到一下子就闯下了這样的弥天大祸! 苏伟民狠狠地剜了何春芝一眼,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 何春芝此刻也完全蔫了,心虚地避开了苏伟民的眼神,沮丧地低下了头。 “啊?”方旭听了韩文海的话,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苦着脸說道,“不会這么寸吧?老头子也在南浦?” 韩文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說道: “嗯!方书记来参加现代农业示范园的挂牌仪式,顺便视察指导我县工作。” “死了死了!”方旭哀叫了一声,转脸对方扬說道,“小子,被你害惨了!我……不行!我先下去把车挪到地下车库去!” “差不多行了啊!”方扬慢悠悠地說道,“你真当方伯伯是洪水猛兽啊?你這次来是做善事的好不好?” “咦?对哦!我干嘛要這么怕?我明明是做好事来了,老头子看到就看到呗!說不定還得表扬我呢!”方旭一下子回過神来了,說话顿时就有了底气。 他也是被方鸿达训怕了,大学毕业之后不正经找份工作,天天跟狐朋狗友一块出去鬼混,方鸿达恨铁不成钢,沒少训斥他。搞得方旭见到方鸿达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今天方旭一听說方鸿达也在南浦,下意识地就感到一阵心虚,经過方扬提醒才蓦然发现,自己這次可不是来鬼混的,自然沒什么好怕的。 方扬一說话,韩文海自然就注意到了這個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用征询的目光望向了方旭。方旭這才想起来,连忙介绍道: “大海哥,這位是我的好兄弟,方扬。现在是榕大的学生,他也是白岩大师的关门弟子哦!书画天才呢!” 韩文海乍一听方扬的名字,下意识地就以为方扬是方家的人——刚才他也听到方扬称呼方鸿达为“方伯伯”了,方扬似乎看穿了韩文海的心思,不卑不亢地含笑說道: “韩书记你好,你别听方旭胡吹,我就是你治下的一介草民而已!” 韩文海感到了一丝诧异,方旭笑着說道: “還真是哦!大海哥,方扬的老家就是南浦的,你现在可算是他的父母官了呢!” “韩书记,還請多多关照啊!”方扬顺着方旭的话,微笑着說道。 “哦!言重了言重了!”韩文海有点走神,听了方扬的话连忙說道,“方扬,你是小旭的好兄弟,那就是我的好兄弟,叫我大海哥就行了,叫韩书记我听着别扭!” “好的大海哥!”方扬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韩文海对方扬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這個年轻人有一种很恬淡的气质,行为举止又显得非常有教养。他们這些大家族裡出来的人,是很注重這些的。這也是那些暴发户虽然财大气粗,却极少能入得了世家子们法眼的原因。 而且韩文海還隐隐有一种与方扬很亲近的感觉,当然,韩文海也沒有多想,只是将之归结于方扬给自己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见到韩文海与方扬两人寒暄完毕了,苏伟民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问候道: “韩书记,您好!” 韩文海刚才只顾着和方旭两人聊天,這时才注意到苏伟民,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即逝,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說道: “苏主任,你也在這啊!” “是啊!是啊!”苏伟民有点尴尬地打了個哈哈。 韩文海轻轻地和苏伟民握了一下手,却也沒有注意他脸上的表情。苏伟民一個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在韩文海眼中确实无足轻重。 韩文海马上又转脸对方旭說道: “小旭,既然来了南浦,就一定刚要给我個机会尽尽地主之谊啊!這样吧!方书记他们今天要在南浦過夜,明天一早回榕城。我晚上肯定沒時間陪你,明天中午吧!我做东,請你们吃個饭,然后再带你们在县城周边转一转,附近還是有几個景点的!” “我都行啊!”方旭左右也沒什么事儿,爽快地就答应了,转向方扬问道,“方扬,你留下来一天沒問題吧?” 方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苏荷。苏荷有点犹豫地說道: “酒吧那边……” “酒吧那边沒事儿!我给强哥打個电话就行了!”方扬說道,“苏荷,要不就再留一天吧!你也很久沒回南浦了,可以找老同学叙叙旧什么的!” “嗯!”苏荷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早已将方扬当做了主心骨,既然方扬都說了再留一天,她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 韩文海见他们统一了意见,便匆匆地告辞了。省委书记亲自视察,市县两级领导都高度重视,他身为县委副书记,還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呢!自然不可能逗留太久。 韩文海走后,房间裡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了,何春芝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苏伟民则满脸的尴尬,他硬着头皮走到苏荷面前,說道: “小荷,既然你要留下来一天,就一起回家住吧!别住酒店了……” 苏荷嘴唇动了动,還沒来得及說话,从苏伟民等人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方旭早就看不下去了,语带讥讽地說道: “苏主任是吧!我看還是不必了吧!我們对老人家的安全不放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