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阿福 作者:毕非凡 已经三天沒有吃饭,他非常需要食物,所以也非常珍惜。 大雨滂沱,地面被打得噼裡啪啦直响。 他的心情也跟這大雨一样,咚咚咚响個不停,待将馒头吃完以后,他便抬起头,安静地凝望着天空,希望能够得到一個答案,可终究是徒劳。 天帝是不存在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帮他解惑。 “好痛!” 阿福“啊”的大叫了一声,随后痛苦地栽倒在了地上,脑袋裡就好像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它们钻进了每一個细胞,每一根骨髓,不停地撕咬着,痛彻心扉。 其中之疼痛,早已非言语可以描述。虽然身上的衣服就是他唯一的衣衫,但此刻的他,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不停地在地上,在雨裡打滚。 一年了! 這种苦痛的感觉,找上他已经有一年的時間了,每月中旬,必定会来一次。 三年前,他被老猴子从大海裡捞起来,沒有神智,但力气却還是有的,因此便一直在青楼帮忙,那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完全是一個傻子。 老猴子虽然给他取了一個阿福的名字,但私下裡,别人都教他阿呆。 事情在两年前发生了变化。 隐隐约约之中,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进入他的梦中,他的理智开始渐渐复苏。虽然仍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但毕竟是好的,那时的他,只若儿童智商,并不知道,老猴子一家为他开心。 与此同时,每月中旬,這如刀割的疼痛也紧随而至,他无意中闯了一個大祸,为了不牵连老猴子一家,他就逃了出来。 哦,对了,還有最重要的一点忘了說。 除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与撕心裂肺的疼痛,他身上居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武功。当然,他自己仍是不曾掌控的,而他无意中闯下的那個大祸,同样是因此而来。 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他在两墙之间,肆意地打滚。 半個时辰過去了。 一個时辰過去了。 三個时辰過去了。 六個时辰過去了,他的疼痛也终于過去了,大口、大口喘了一口气,有种再生为人的感觉,也正在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個苍老的声音:“你要走?” 他热泪盈眶。 這個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這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他却不敢抬头,他生怕自己一抬头,便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来,颤声道:“所以、所以我要走。”寒冷侵蚀着他的身体,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老猴子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满是骄傲的道:“你不用走了。” 他疑惑道:“嗯?” 老猴子道:“大妮已经摆平了。” 阿福道:“但這次……” 他還沒說完,老猴子已经截口道:“我知道,你這次惹到了乔老板,但大妮還是有些人脉的,她說摆平,那就是摆平了。走,跟我回家吧。” 阿福還是有些犹豫,但老猴子却一把拽着他的胳膊,一边道:“今次你惹下的祸可真不小,但其实并不算你的错。哎,你也是为了二妮,不過以后可不许啊,大妮、大妮……” 說着說着,原本脸上還满是骄傲的老猴子,却是哇的大哭了起来。 阿福沒有安慰,他還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老猴子一家,加上阿福,总共有五個人,老猴子一個,奶奶一個,再加上大妮、二妮两個,大妮十七,是翠香楼最受欢迎的姑娘,二妮十四。老猴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或许是妻子相貌出众,两個女儿竟生得都极其靓丽,皮肤白皙,肌肤滑嫩。大妮是迫不得已,于是全家便将二妮当成了宝,决不让她入了這個泥潭。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二妮。 乔老板。 简单来說,也就是扬州城的地下皇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社会底层,脚行有自己的组织,扁担有自己的组织,渔夫也有自己的组织,只要脱离了這些组织,万难找到工作,而這脚行、扁担、渔夫三百六十行,只要是在這扬州城的,除了各阻止的头目,還要给這乔老板上供。 乔老板麾下高手如云,据說他本人也有一手硬功夫,但這些年,根本沒有什么事,值得他出手。 前段時間,翠香楼放了阿福的假,二妮玩性大,自然要拉着他。两人逛街之后,便前往灵隐寺,事情就出在這灵隐寺上,他们碰到了乔六。 乔六何人?正是乔老板的独生子。 乔老板虽妻妾成群,但奈何老天不给面子,生了很多,却只有乔六這一根独苗。 他本名自然不是乔六,只因上边有五個姐姐,下边還有六個妹妹,加上他是典型的衙内作风,最爱***少女妇人,久而久之,旁人便只称呼他为乔六,亦或是乔家老六,至于本名,反倒沒有多少人知道了。 這乔六也是一個妙人,他知自己之所以能這般胡作非为,完全是沾了老爹的光,因此当他得知旁人都這么称呼他后,欢欣鼓舞,告诫那些爪牙,以后還只能叫他乔六爷。 乔六,乔家老六,這震慑力,還用說?言简意赅,直接就点名他是乔老板的崽儿啊。 二妮本就生得极为水灵,乔六一见,如何能忍?当即便要动手,阿福出手,结果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乔六的胳膊,乔六胳膊便折了,他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再之后,为了不给老猴子一家惹祸,他便离开了翠香楼。 他這时,有时糊涂,有时清醒,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结果走了七八天,居然還在杭州城裡打转,根本沒有能力离开。老猴子便又找到了他,因为大妮已经将事情摆平了。 阴雨连绵,一條破败的街道,两侧是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沒有人清理。街道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矮楼,破旧不堪,屋顶和四周补了很多木板,這裡便是老猴子的家了。 還未进门,鱼腥味便传了出来,渔家大抵都是這种味道。 阿福嘿嘿笑了笑,用力嗅了嗅,沒有觉得腥,反而觉得很好闻,更准确的說,是亲切! “我把阿福带回来了!”老猴子大声叫道,脸上含笑,就连声音都透着浓浓的喜意。 “呆子回来了!”一個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二妮。 木门打开。 老猴子和阿福走了进去,客厅昏暗,中间是一张破旧的桌子,大妮面无表情,奶奶笑呵呵坐在桌子旁,二妮则来到阿福身旁,叽叽喳喳說了起来,最后說:“呆子,你放心好了,姐姐已经解决了。” 阿福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很傻的动作。 “不许摸!”二妮板着脸。 阿福听到后,果然沒有再摸,他忽然记起来了,二妮曾经告诉過他,這個动作让他看起来很蠢,她可以說他是呆子,但别人决不能。 他已经按照二妮的话做了,但二妮仍旧板着脸,阿福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识道:“对不起,我、我错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他记得二妮這個表情,那是生气的意思,這個时候,他只要道歉就好了。 “哼,你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二妮面色稍缓。 阿福认真地想了想,思索半响,二妮面上充满了期待与鼓励。 岂料,就在下一刻,他却摇了摇头,二妮很是恨铁不成钢,狠狠在他额头来了一個板栗,嗔道:“你說自己该不该一句话不說就离开?” 阿福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开心地点头:“我知道了。” “真是乖孩子。”二妮摸了摸阿福的脑袋。 “好了,二妮,赶紧過来。”坐在破旧红桌旁的大妮面无表情道,话裡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二妮悻然吐了吐舌头,道:“哦。”便拉着阿福的胳膊,来到了红桌旁,老猴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妮道:“我已经找关系,托人向乔老板求情,已经谈妥了。乔六爷是乔老板的独子,整個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无论惹谁都不该惹他,就算是傻子,也应该知道,你怎么就不知道?” 阿福真不知道,无辜看着大妮。 二妮嘟起嘴,看不下去,接话道:“姐姐,這不能怪阿福,要怪只能怪……” “你還敢顶嘴?”大妮横了二妮一眼,大声道,“当然不能只怪他,要不是你非要出去逛街,要不是你非要去灵隐寺,哪裡会发生這些事?全扬州的人都知道,乔六出门的时候,整個扬州的女人都会躲在家裡,就你不知道?碰到便碰到了,你们立马便逃就是,为什么要打折他的胳膊?” 二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沒說,也跟阿福一样,无辜地看着大妮。 這是阿福学会对付大妮的法子。很多时候,他并不懂大妮的话,這时大妮很生气,他只要露出這种神情,大妮就算是有再大的怒气,也便消了。 很可惜,這回不管用。 大妮喝骂了一阵,怒气才算消了,而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愤怒的心情,這才继续道:“待会儿,乔六爷会過来。爹爹、二妮、阿福、奶奶,接下来我要說的话,你们一定要记清楚,因为這关系到我們一家以后還能不能在扬州城生活,不,是我們還能不能活。乔六爷怎么对我,你们只当沒看到。二妮先到楼上去,不,還是去隔壁躲一躲。” “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二妮抗议。 大妮瞪了二妮一眼,喝道:“還敢顶嘴?!留在這裡?留在這裡做什么?难道你就這么不想要自己身子清白了。” 二妮不由打了一個冷颤,回想起数日之前的遭遇,再不敢无理取闹,随即便被老猴子带出了门,放到了附近一家交情不浅的渔夫家中。 大妮放低了声音,缓缓拉住了阿福的手,柔声道:“呆子,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对。但你惹上了乔老板,就算你有一千個、一万個理由,错的也是你。待会儿你是最重要,幸好你只是打折了他一條胳膊,用不了三個月便好了。待会儿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算是下跪,也不要拒绝。他们不是我們一家惹得起的,听到了嗎,呆子?” 嗡!! 那种模糊的记忆又来了,渐渐变得清楚,那是關於武学的记忆。 纷杂的信息,组成一道洪流,强势来袭,如电流一般,在阿福脑海中打转,他完全陷入到一個自己并不太懂的世界,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呆子、呆子……”大妮也察觉到了阿福的不妥,轻声呼唤道。這一年多以来,他倒是经常這样,大妮也已经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阿福的脸颊。虽然是個傻子,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是一张鬼斧神工的容颜,俊朗、清秀。 轰!! 但听一声巨大的声响,房门轰然倒塌,吓了屋内几人不轻。 紧接着,一個极其尖锐,同时令人讨厌的声音传了进来:“哇哇哇……居然真的回来了!一家人团聚,好感人的场面,我简直要感动哭了!哈,骗你的啦!我乔六的眼泪怎么可能這么不值钱,随随便便就会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娘儿们,可還真是信守诺言啊,真好,很好,非常好!我乔六最欣赏的就是你這种人了!” 一個二十来岁,肤色黝黑,相貌普通的男子扭动着腰,一蹦一跳地进入屋来,全身大红衣衫,却配了一双白色的靴子,颜色鲜明,就算他相貌普通,但這装扮却是无论放在哪裡,都必将成为焦点的存在。 這显得极其癫狂的年轻男子,正是乔老板独子,乔六。 在他身后,大抵跟了三十余人,随他进入屋内的,却只有四個,是四個如豺狼虎豹一般的男子,有的魁梧,有的高大,有的矮小。四人身份不低,进了屋子,便随意四下打量,那個最矮小的,還直接坐了下去,闭目养神,好似对周遭一切并不关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