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节 海澜流民 作者:牧狐 作者:牧狐分類: 斯依绝萨,在海澜国古早时期文字中译为造访凛冬的潮涌。 不過,自从大陆通用语开始盛行后,海澜国的本土语言慢慢开始失势,如今已经沒有几個人会古海澜文。不過,海澜国的一些城池与岛屿,却沿用了海澜文的称呼。 斯依绝萨,就是其一。這是位于海澜国外围岛链的一座城市。 虽然官方称呼叫做‘斯依绝萨’,但比起這個拗口的名字,当地人更喜歡称這裡为——冬潮城。 蓝波湾,是冬潮城临海的一個港湾,原本是极为繁华的商业港,不過在海澜与金雀帝国开战后,這裡被军队占用,临时改为军事港。 本来改成军事港就重创了蓝波湾的商业,但一想到能登临旧土大陆,占据金雀国土,未来好日子总会有的,故而冬潮城的人也都咬咬牙,决定撑過這段商业遇冷的时期。 可令他们沒有想到的是,本来這场战争海澜的优势无比之大,连续的占据金雀行省,开拓大陆疆域。可是,不知怎么的,居然在短短几個月之间,海澜就出现颓势。如今,更是显现了败相。 战到這個地步,海澜王室也不可能在這时收手,且不說打击士气,光是這近一年的空耗国家内需,就必须由外来资源填补。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与金雀纠缠。 而要打仗,又必须要有钱,要有充足的后备资源。在国库短缺的时候,海澜王室不得已将目光放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突然而来的加收征税,让本来处境就不好的冬潮城,真正陷入了凛冬。 冬潮城已经被苛捐杂税的阴影笼罩了许久,加之战败的前景已现,如今的冬潮城人心浮动,街上出现大批破产的流民,偷摸拐抢的事件开始提升,這让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降到了最低。 在蓝波湾的一家面包店裡,两個流民扮相的小孩,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面包店的女店长。 女店长是個中年大婶,满脸横肉,看上去就凶恶十足。 “行行好吧,我們已经好久沒有吃东西了,妹妹還生了病……”說话的是俩個流民小孩中长得稍微胖一点的男孩,名叫柴拉。 他身边有個稍微白净的瘦弱男孩,也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店长。 大婶冷哼了一声,对着柴拉怒斥道“你自己不照照镜子,长得比我家妮妮還胖,還敢跟我叫饿?我看你们俩都是来骗吃的吧,滚滚滚!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柴拉的眼神中闪過一丝阴暗,但他实在太饿了,看着玻璃橱柜裡的喷香面包,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我們沒有骗吃的,我們真的很饿。我弟弟亚尼加是個哑巴,我妹妹又被人……打伤了,請可怜可怜我們吧。”柴拉用带啜泣的声音說道。 大婶最终也沒有答应柴拉,而是叫唤出了养的大狗,将柴拉与亚尼加赶了出去。 看着柴拉与亚尼加离开的身影,大婶绷紧的脸慢慢松了一些。她能看出他们的状况很差,如果是在往日她也不介意救济一下,只不過如今的事态实在沒有善心的资本……唉,大婶摇摇头,拿了一個黑面包,往后屋走去,嘴裡念叨着“再饿,也不能饿着自家妮妮。” 另一边,柴拉与亚尼加在经過一阵逃窜后,终于甩掉了恶犬。 柴拉喘着粗气,站在港湾的海岸边,狠狠的朝着大海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带着愤怒。 亚尼加身体瘦弱,加之饥饿,此时却是有些晕眩,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柴拉见状,眼底一阵心疼,跑過来扶起亚尼加“你還好吧?沒事,吃不了面包就算了。” 柴拉表情有些犹豫,好半晌才咬了咬牙道“大不了等会我下海去捞点鱼上来烤。” 亚尼加一听,赶紧抬起头对柴拉猛摇头,如今蓝波湾港口被改成军事港,下的第一條铁令,便是任何人都不得下海。 一旦被发现,当场立弊。 亚尼加虽然很饿,但他也不愿让柴拉去冒险。他不停的用手比划着,嘴巴张的很大,“啊啊啊”了半天,但发不出一個词。 如果仔细的看,会发现亚尼加嘴裡的舌头已然不见。 柴拉看着亚尼加竭力想要說话的样子,一阵心酸,再想想古伊娜的伤势,心中的怒火却是忍不住往上飙。 “该死的冯曼,如果不是他,你和古伊娜又怎么会落到库莎那老妖婆的手裡!你们就不会……就不会……”柴拉咬着牙,两道泪痕划過沾满脏污的脸颊。 亚尼加有些着急,不停的摇头,用手飞快比划着。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帮他說话?”柴拉很想骂醒亚尼加,但他知道沒用。他也不知道冯曼给亚尼加和古伊娜使了什么法,就算落到如此田地,也沒有怪過冯曼。 柴拉只能恶狠狠的撂了一句“他不会回来了,他就是個懦夫!” 亚尼加听后,却是憋着嘴,开始无声的抽噎。 见到亚尼加的样子,柴拉又心疼又憋屈,心裡仿佛有一股气,无法纾解,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吼出来。 柴拉对天大吼,连续叫唤了三声。 柴拉的叫唤,稍微分散了亚尼加的注意力。同时,在不远处的海岸边,一個穿着公主裙,一脸婴儿肥的女孩,也被柴拉的叫声吸引的看了過来。 柴拉這时也注意到那女孩,当他看清女孩的长相时,眼底闪過憎恶。 他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到他,冲上前一把将女孩推到了大海之中,看着女孩在海水中沉浮挣扎,柴拉终于感觉胸中的那口闷气,消解了许多…… 亚尼加见状,却是惊疑的看着柴拉。 “這女的就是之前那面包店老板的女儿,她妈居然敢放狗咬我們,活该!”柴拉恶狠狠的道。 亚尼加沉默了片刻,看着海面那已经逐渐竭力的女孩,最终只是摇摇头,拉着柴拉离开了這裡。 柴拉和亚尼加离开了蓝波湾,往冬潮城的郊外走去。 一路上亚尼加都沒有說话,柴拉知道亚尼加在生气。 柴拉不觉得自己有错,冯曼杀人,古伊娜也杀人,而且他们杀的還比自己多。這就是個杀人的世界,他凭什么不能杀人? 两人心中都别扭,一路无言,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地方,一個破烂的窝棚。 還沒踏进窝棚,他们便能闻到一股浓郁血腥味。 窝棚中除了一张破床,一座未燃的篝火,以及一個破烂的婴儿摇篮外,别无他物。 血腥味便是从那婴儿摇篮裡传来的,随着腥味的传来,同时還伴随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是谁?” “古伊娜,是我們。” “你们回来了……窸啰,今天也沒有收获嗎?”古伊娜的奇怪且尖锐的声音,再次从摇篮裡传出。 “城裡的人,见到我們就跟臭虫一般,谁都不会可怜我們。我們今天甚至還在蓝波湾的面包店,被只恶犬追了……”柴拉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不過也不亏,我把那面包店老板的女儿给推到了海裡!就算被巡逻的军队发现,也会当场把她杀死!” 古伊娜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推下海的那人……是妮妮嗎?” “怎么,你认识?”柴拉突然表情有些惊慌,他们這群混迹流浪的人,最讲的就是义气,如果古伊娜认识那女孩,他岂不是做了一件违背义气的事? “唉,妮妮以前是我一個朋友。”古伊娜顿了顿,从摇篮裡传出“窸啰”的响声“不過,无所谓了。现在的我,除了你们外,也不需要朋友。” 古伊娜的声音莫名低沉,柴拉想了想,道“這次出去也不是沒收获,刚才我們在路上捡到一堆刺青果,虽然有点酸,但挺果腹的。我给你打碎了,泡水给你喝。” 古伊娜只是轻声“嗯”了一句。 在柴拉去做刺青果碎汤时,亚尼加走到摇篮前,往摇篮裡看了看,眼底藏着忧伤。 只见,摇篮中有一個约莫七、八岁的金发小女孩,不過她的双手双脚全都被砍断,只留下躯壳的部分,故而才能被装进摇篮裡。而之前他们闻到的血腥味,正是从她伤口的纱布中传出。 她就是古伊娜。 不仅仅四肢受损,古伊娜的嘴巴也有一大半被黑色的针线密密麻麻的缝了起来。 在古伊娜的右肩位置,有一個圆头细身的小布偶娃娃,布偶娃娃的嘴巴很大,甚至可以一开一合。 以前古伊娜喜歡用這個布偶娃娃和冯曼玩腹语,如今她能說话,也多亏了当初练腹语之功。 “亚尼加,你不需要难過,我现在還沒死。等我死了,你在难過,好嗎?”古伊娜古怪的声音传出。 亚尼加一脸悲伤的点头。 “好了,别让我再看到你的哭丧脸。你答应我的,在我死之前要学会腹语的,趁我還有時間,我继续教你……” 未等亚尼加說话,柴拉用一個破碗端着青绿的汁液走了過来“你不会死的,你会和我們一样,一直活下去。” “嚯嚯嚯——”古伊娜用腹语发出的笑声,带着莫名诡异“我能感觉生命在流逝,不過我会努力活下去,我還想在死之前见冯曼一面。” 一提到冯曼,柴拉的脸色蓦然一黑“你们俩到底中了冯曼什么毒,白脚海蜘蛛的毒嗎?是他害了你们,你们难道忘了嗎?” 亚尼加无声的抗议,古伊娜却是淡淡道“他沒有害我們,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一個全身无恙的受害者?”柴拉冷哼“你们死了心吧,他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了,我想见他一面。如果他不回来……那也好。”古伊娜眼神微微低垂,似乎陷入了回忆。 一時間,气氛陷入了沉默。就在這时,窝棚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