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甘,不愿 作者:未知 一直挺爽快,话挺多,貌似聪敏的变化圣仙忽然间期期艾艾,支支吾吾,忸怩了半天,才道:“本仙這等奇门妙法,怎能随意施展。” “变是不变?你家主上要瞧。”小少年原就猜测变化能变,听天吃這么一說,好奇性子起了,除了不想和另一個自己面对面之外,更想看看這变化是如何变化的。 “是啊,主上要瞧。”天吃用力点头。 “既然……既然要瞧,那本仙就勉为其难……”变化圣仙皱着眉头,啊呀呀发声喊,跟着便听见咔咔的骨头摩擦声,接下来又是嘶嘶的肌肉裂开声。 若沒亲眼瞧见,真個以为是在屠宰。 随着這听起来渗人的两种声音,变化的脸部开始诡异的挪动了,身体开始诡异的挪动了,四肢也开始诡异的挪动了。 浑身上下每一处筋肉皮骨,都以异常诡异的方式,拉扯,移动,摩擦撕裂声也越发的惨烈。 除去沒有血肉模糊之外,正個過程看得小少年心悸不已。大约半刻钟過后,变化长高了,体格粗壮了,脸上還生出了些许胡须,一道狰狞的刀疤顺着他的左眼横下,這般模样,不是聂石,還能有谁。 “啊呀,凶恶之人……”光头天吃当即吓了一跳,一眨眼,就躲到了谢青云的身后。 不過马上就又走了出来,一脸的不好意思:“变化圣仙,你为何变成他,你不晓得,這人可凶可凶了。” “我见過他,自然就变成他,主上见過的人,我都能变。”变化圣仙很得意,說着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精神萎靡了几分。 小少年见天吃吓成這样,忍不住便笑,也不知這老聂追天吃的时候做了什么,都沒听天吃說三艺经院捉他的那些武者凶恶,却只提了老聂。 至于变化的变化,小少年也觉着的确神妙,只不過变是变了,却变得太残忍,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于是就问:“千变万化,不是应该嘭的一声,然后就变了么?” 变化一听,就似看傻瓜一般看着谢青云,不屑道:“你不明白,生命的筋骨肌肉都是有序而生,要想变化,便要重新组列,我這法子叫做易容幻骨诀,我若說天下第二,便沒人敢說第一。” 天吃总算不和变化争了,用力点头:“变化圣仙所言不虚。” “哪裡,哪裡……”变化摇头晃脑,谦虚了一下。 谢青云想想也有道理,那般嘭的一下,也只有說书人口中的神仙才能做到了。 不過马上,小少年就看着有点不对了,于是挠了挠头,道:“可是你的耳朵怎么沒了。” 這老聂变得像是像了,就是缺了一只耳朵。 “啊哟……”变化当即捂住了左耳,那张聂石的脸变得红黑红黑的,看起来像是饮酒了,不過却是臊的。 “是右耳朵沒了。”天吃忙提醒。 “啊哟……”变化又赶紧捂住了右耳,“這次不算,再变一個。”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扯动摩擦声,這次時間稍微长了一点,变化变成了裴元,不過更惨,耳朵虽還在,鼻子和眼睛却错了位,人不似人,鬼不像鬼。 变過之后,变化整個人都耷拉了,哈欠连打了三個,一双眼也彻底沒了精神。 “妈呀,鬼。”天吃又一次吓得躲到了谢青云的身后,探着脑袋瞧了一会,這才重新出来,讪讪一笑:“你下回变鬼之前,先知会一声,莫再吓人了。” “是不是我之外,变成其他人都得缺点什么?”谢青云瞧出了問題,不過把裴元变成這副模样,他倒是觉着挺好的,解气。 “我說不变,你们非要我变,我神魂缺了一缕,易容幻骨诀就不灵便了,我在主上体内睡了十一年,对主上的体貌骨骼了解的一清二楚,只有变他,才沒問題。”变化顿足叹气,有点赖皮:“丢脸丢到家了,早知不变了。” “你魂丢了?”天吃一脸恍然,又一脸同情:“难怪觉着你气机不对,可惜可叹……也好,這般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天吃,你還有沒有良心……”变化撸起胳膊,又要干架。 “住口!”不想着逃跑之后,当了主上之后,小少年就觉着這两個浑人越发有趣了,于是拂袖一挥,止了两人吵闹,继续问道:“你们两個到底是谁,神魂也能少的么?” 变化不只会易容幻骨,脸色也变得极快,听谢青云一问,立马又摇头晃脑起来:“我們原本有三個兄弟,他是老大,姓天名吃,天生胆小,人比较笨。我是老三,姓人名变化,聪敏好学,为人真诚可靠。還有一個叫地厚,是老二,不笨也不聪明,就是太要面子。” “沒错,要面子。”天吃倒是对自己胆小沒什么意见,只要不說他贪吃不好,就行。說起地厚要面子,他便跟着连连点头。 谢青云听得有点难以想象了,心說這人变化都已经要面子要得令人发指了,還有個更要面子的地厚么?不知道那家伙和這两個浑人凑到一处,又是個什么情形。那位老主上能有這三奴仆陪着,也着实了得。 “不要插嘴!”人变化是老三,却总训斥天吃,哪怕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還有股子老大的气势:“我們三個原先就是三本书,老主上写出的天、地、人三本书,老主上的本事可了不得,我們跟着他修炼,化了人形,不過千万别以为我們是妖灵。后来老主上走了,穿破整個星空,不见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地爆炸,我們就分开了,我就是在那时候被炸沒了一缕神魂……” “沒错,爆炸,可大的爆炸。”天吃补充。 “三本书?化形却不是妖?天地爆炸?”谢青云越听越觉着神奇,這些都超出了他所能了解的范围,忙又问道:“书怎么化形,天地为何爆炸,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久很久以前,不记得怎么化形的,也不知道为何爆炸,连老主上为何要穿破星空,我也不记得了。”人变化說着,仰望月空,四月同辉的照耀下,鼻子和眼睛都错了位的裴元,蒙上了一层胧辉。 “你說……”小少年有点不信這個爱装神仙的人变化,转而问那憨厚的天吃。 “变化說得沒错,我也不记得了,唉……”天吃說過话,也仰望月空,胖乎乎的白胖光头,也蒙上了一层胧辉。 谢青云有点失望,不過瞧见两個浑人的姿态,就笑:“两位圣仙端的是道骨仙风,我還有些問題,不知能否解惑一二。” “這個自然。”人变化立刻放弃了仰望,一副只有我知道的模样,打了個哈欠:“主上請讲。” “嗯嗯,請讲。”天吃跟上。 “你们老主上是什么人?”谢青云问。 “高大。”人变化一脸憧憬。 天吃一脸敬仰:“威武。” 人变化又道:“柔美。” 天吃随后說:“漂亮。” 和浑人說话,虽然挺开心来着,可是很费事,小少年只好再问:“老主上男的女的。” “忘了。”這次天吃和人变化异口同声,不過谁都瞧的出来,這两人在撒谎。 小少年不看人变化,就去瞧天吃,瞧這瞧着,天吃白脸变红,不好意思的說了句:“地厚知道老主上是男是女,不如你去问他。” 又一次提起地厚,天吃猛然一拍脑袋,“变化找到了,新主上也有了,就剩下地厚了,我去找他……” 天吃說到做到,话音未落,人已经一跃而出,一步数丈远,三两下過后,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法之快,小少年咋舌,咋舌之后,瞧向人变化。 “浑人啊,真個是浑人啊,這么去找地厚,不知找到何年何月……”人变化瞧着天吃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彷佛他自己十分清明一般。 叹過之后忽然发现谢青云在看他,忙又道了句:“莫看我,神魂全的时候我就追不上他,现在更追不上……” “追不上就追不上,我看你是问你,为何要撒谎,不肯细說老主上的事儿。”小少年直言点破。 “主上不许,我們便不能說,我們敬他,地厚其实也不知。”人变化难得认认真真的,不去顾左右而言他,不去要面子,直接說了实话。 “哦。”小少年沒法子,点头又问:“为什么认我为新主上?” “你有和老主上一样的元轮,老主上临走时說了,若天地大爆炸之后,我們還活着,還能遇见和他一般的元轮,便认做新主上。” 小少年之前就听人变化和天吃這么說過,他可不信自己這弱近于无的元轮,会和那听上去厉害得不能想象的老主上一样,当下就道:“怎么可能,老主上会沒有元轮?” “有,而且很强,老主上一出生,元轮就非常强大。你的元轮确和老主上是一脉相承,只不過比老主上弱小太多,连寻常人都不如。可這等元轮极其稀有,能遇见一個就十分难得。”說到這儿,人变化撇了撇嘴:“你這样弱到极致的元轮,還得受一桩好处,受住了,才配成为我們三书的主上。” “噢?什么好处,不受会如何,受了却沒能受住,又会如何?”小少年机敏,只觉着人变化這话中有话,当下就连番问道。 “不受不会怎样,受不住也不会怎样。可受住了,你就有了三個大好奴仆,当主上多好,我想当還当不上呢,你就受吧……”人变化一脸谄笑,一副生怕谢青云不受的样子,就算他之前承认了谢青云是新主上,都沒這般笑過,一直挺傲气凛然来着。 见人变化笑,小少年也笑,接触時間不长,他就知晓人变化撒谎真個有些与众不同,不同就在于,他一撒谎,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說的是谎言。 于是小少年又问:“既然我還沒受,为何称我为主上。” “现在不称你,万一你受住了,成了主上,你会罚我。” “那你先前为何打算骗我,還想先做了我的主上,就不怕我以后受住了,罚你?” “那不一样,我骗你,你上当了,那是你傻,你便不好意思罚我。” “好吧……”小少年叹了口气:“我想了想,還是不受了。” “不行,绝对不行。”人变化脸色大变,连连摇手。 “說实话,我听着。”小少年挠头,笑。 人变化叹了口气:“不受不行,不受你就会死。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什么?为何我会死,你是书,也会死么?” “书自然会死,死了就失了灵智,连现在都不如,沒有老主上那般能人相助,便永远无法再修出神魂。”人变化黯然道:“大爆炸之后,我就陷入昏睡,我也不知道为啥会进入你的身体,直到进入后几年,我才醒来一会儿,发觉你的元轮竟和老主上一样,或许是元轮的吸引,在我沉睡时候,我的神魂就和你元轮相互融合了。” “在你身体裡,我一直以书形存在的,如果沒被天吃唤醒,那等你老去、死了以后,我就会继续沉睡,飘零在這大千世界。可我偏偏被天吃唤醒了,還不是一般的唤醒,這是神魂彻底的复苏,莫要看我已离开你的身体,其实依旧相互牵连。我现在困乏,一会便要睡着了,又会进入你的体内。這睡却非沉睡,而是因为神魂缺了的时时困顿,睡着了神魂依旧是复苏的神魂。你若在三個时辰之内不受那好处,身体就承受不住我這复苏的神魂,咱们都只能是個死,不過即便受了,也未必受得住,還是個死。” 听過人变化所言之后,小少年彻底懵了,他瞧得出来,人变化的神色沒有作伪。 懵了只一会,谢青云想到了什么,当即又问“既然如此,为何天吃要唤醒你,为何你和天吃都很兴奋,若是我沒受住,還不如你沒被唤醒,一直呆在我体内,咱们岂非都能活?” “老主上要我們找和他一般的元轮认主,就是因为這种元轮可以孕养我們三個,让我們重新修炼。等你受了這桩好处,等天吃找来地厚,也会和你融合,我們就能借助你的元轮孕养来修炼,修炼成了,便可和当初一般,天上地下,哪都去得……” 人变化刚才還一脸苦相,转眼间就越說越兴奋,全然忘了身边還有個像是要等死的新主上。 “我沉睡了许久,虽然沒死,却也和死差不了几分,能遇见你這样的元轮,又恰好被失散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吃找到、唤醒,這一切的机缘,你不觉得這是件好事么?” “說了半天,都是你们三個的好处,可有我半分?”小少年忽然笑了,嘴上這般說,其实心中已然发了狠,下决心接下這桩好处。 小少年不怕死,若是为救师娘被鲶鱼兽撞死,为救花放被那高個执法打死,为守护亲友,守护白龙镇而死,他都不怕。可這般死法,莫名其妙的被一本书融合了元轮,就這么等死,小少年不甘、不愿,他還要给娘找极阳花,他還有许多事情沒做。 既然不接是死,接了受不住,也会死。反正横竖都是個死,既然還有机会,那为何不争,這事听起来足够倒霉,可說不准便是個机缘,爹說的书中,那些個英雄大侠,哪個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