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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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一個让后世无数天朝儿女心生仰慕的时代,她磅礴的气势和宏伟的气魄,不需要从史书中翻阅,仅从寿王府裡的建筑和庭院设计便能窥出端倪。
它俊美的形体,既庄重又大方,整齐而不呆板,华美而不纤巧,舒展而不张扬,古朴却极富活力,如同這個时代的精神一样,体现出它的完美。
只是对有着侍领太监史小林记忆的我来說,寿王府的一切已经让我产生不出震撼。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带着杨玉环跑路的念头,哪還有心思像個古建筑学家一样去细细的考究一番,或是比较一下王府和皇宫的不同。
带着一個叫二德子的小宦官,我跟着李瑁来到了他家的客堂,略作寒暄之后,我二人分客主在各自的矮几后跪坐下来。至于随我一道进府来的那些阉宦和禁军,我当然不会傻到带在身边,李瑁更不可能将他们带进自家客堂。李瑁吩咐一声之后,一個府裡的管事就带着那些個阉宦和兵痞上一边去了。
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跪坐——
双腿并拢,膝盖着地,屁股坐在小腿肚子上,腰還得挺直,還要面带笑容的和人侃侃而谈……我开始无比怀念起一千多年之后,家裡那张可以躺可以卧可以跷起二郎腿的沙发来。
刚一坐定,李瑁向侍立在一旁的一名管事吩咐起来。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之李瑁声音很小,究竟說的是什么我沒有听清。
得到李瑁吩咐的管事立刻走了出去。很快,几個穿着黑衣黑帽的下人就抬着两张漆得透亮的暗红色矮桌走了进来,其中的一张矮桌桌面中空,很像吃火锅用的那种桌子,就是太矮了一些。
這几個人退下去之后,又有三個下人走了进来。两人抬着一個炭盆,一個人端着一個炭筐,炭筐裡装着漆黑发亮的木炭。放下炭筐,把炭盆放进那张中空的矮桌一边之后,這三人也退了下去。
“我日!”
看着摆在客堂下方一角的那两张桌子,我差点暴起骂娘。有大唐史小林的记忆在,我当然知道李瑁不是想請我吃火锅,他是要請我喝汤——好吧,喝茶。
茶汤茶汤,大唐朝的茶即是汤,滤掉肉片和菜叶,在汤裡加入茶粉,汤同样可以是茶,如同佛即是道亦或者佛道双修一個道理……我承认,我有些走火入魔了,還沒有端上来的茶汤,就是我将要面临的天劫。
盐端了上来,葱端了上来,姜端了上来,红枣端了上来……
寿王府的侍女进进出出,把一切可以端进来的都端了进来,准备为我這個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人熬一壶充满浓郁大唐风情的汤……茶。
想象着那充满夸张的味道,我不确信在面对将要端上来的那盏茶汤时,自己還能如真的史小林一般从容自若。和這個时代的人比味蕾和消化能力,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连铅和汞這些重金属都敢往自己肚子裡塞上一气的一帮家伙,那种敢于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的胆量和勇气,我這個现代人哪有资格和他们比。
我的全身充斥着无力感。
眼不见心不烦……這主意好像不错。于是我移开了视线,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李瑁。
李瑁像是一直在留意我,不等我目光落定,他便向我瞧了過来。
拱拱手,李瑁很是客气地问我,“敢问宫使,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口谕?”
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可不可以把江采萍的口谕和我稍后带走杨玉环的行动联系起来,好让我有個可以带走杨玉环的借口,不至于被人兔子一样撵得满城乱窜。
可就這一转筋的時間,想要瞬间想出一番說辞来,天才都不可能办到,何况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最多也就一庸才,真假凑一块儿,连根天才的毛都凑不出来。
李瑁显然误会我了,我這一犹豫,让原本挂在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如同這個季节的天气。用古人小說裡那种文绉绉的說法,便是,此处有诗曰“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
李瑁一脸惨然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這形象,我估计就是他老妈死的时候也不過如此。不過也由此看出,李瑁对李隆基乃至一切来自皇宫的东西时刻都充满了紧张,即便只是来自皇宫的一道口谕,即便下這道口谕的是当今的贵妃娘娘。
不能不說,对李瑁我是心怀同情的,一直都是,包括现在,虽然這玩意儿从古到今寰宇四海一钱都不值。
尽管故事的结局对李瑁而言是個悲剧,我還是决定把故事的开始告诉他,一個完整的故事总得有始有终,一個沒有开头的悲剧岂不是更加悲剧;再者,這也是我這個冒牌史小林身负的使命,在带走杨玉环之前,我总不能明目张胆地露出我的破绽不是。
装作沒看见,清清嗓子,我开口,“近日天寒,贵妃娘娘欲前往温泉宫待上一些时日,因朝事繁忙,皇上无暇陪顾,故下此口谕,召寿王妃一同前往。此乃贵妃娘娘之恩典,王爷千万别让寿王妃给辜负了。”
我话刚說完,李瑁的脸色就恢复如初,由此可见,我之前的猜测是何等的一种正确。可就算李瑁再是警惕,他也绝不会想到,一片葱郁的苍翠之绿即将取代他那满头黑发,为霓裳羽衣舞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让出那個属于他的位置。
看着李瑁那张一如初见的脸,我开始浮想联翩,“李瑁……李帽……送你(李)一顶绿帽(瑁),化绿帽为绿巾将其藏于王冠之下……嘶,难不成李隆基這货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越想越是深沉,以至于让我都有些搞不明白,名字对一個人而言,它究竟是一個符号,還是一种命运?
我觉得我不能再想下去了,要再想下去,只怕我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当然了,一切的发生是在沒有我介入的情况下,而现在,我来了……
不对啊,我要把杨玉环弄走了,大唐朝以后的歷史又该如何去书写?有沒有安史之乱,有沒有王仙芝和黄巢,而千年之后的我的那個世界,究竟還存在不存在?
這可是改变歷史的节奏,我,就是歷史的罪人!
绝不能這样不明不白,必须得向乱灵儿问個清楚。但不能是现在,就是要问,也要在带走杨玉环之后,相较于改变的歷史,丁丁对我更重要。
就在我如此這般的下定决心之际,已经神色如常的李瑁很是恭敬地冲着皇宫方向行上一礼,嘴裡道:“臣李瑁谢過贵妃娘娘。”
我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這也太特么假了!
好吧,李瑁是隐忍、是认命、還是数代筛选只在他身上留下懦弱的基因,這些都和我无关,我现在要做的是,仔细想想如何才能弄走杨玉环。
“嗯”一声,我用鼻音回应了一下李瑁对江采萍的恭敬,然后对他再无理睬,让自己沉入到带走杨玉环的谋划中。至于李瑁的脸色好不好看,這和我有什么关系?跑不跑路先不說,我又沒在你家锅裡舀過饭,而且接受江采萍口谕的人也不是你,即便你這個主人是皇子又如何?
也不知道大唐朝阉宦的霸气,是否就是从我這裡开始?
无视李瑁的脸色,我开始谋划起来——
要带走杨玉环,最好只有我和她两個人的时候。可這是在杨玉环的家裡,想要和她独处根本上沒這可能,只能在人最少的时候下手。
人最少……也好办,抛出一些机密,比如李隆基对太子不满,有换储之意等等。反正我是要跑路的人,什么样的机密都无所谓,只要让李瑁和杨玉环感兴趣就行,相信李瑁還不至于傻乎乎地招呼一大帮子人在一边旁听。
麻烦的是,既使這样,我最多也只能把杨玉环带出门,想要带出城根本沒這可能,就算把杨玉环打包都不行——光天化日之下扛個大麻袋满城走,真当大唐朝的那些兵丁捕快是群弱智加瞎子?
即便那些兵丁捕快真是群弱智加瞎子,可麻袋又从哪裡来?王府這么大,我要知道麻袋放在哪個旮旯裡,我還就真成神仙了我。难不成在告诉李瑁机密的时候我還要来上一句,“王爷欲知詳情,還請王爷带上一只麻袋,再容咱家细细道来。”
可要是有辆马车,自然就不会存在這样的問題,所以我還需要一辆马车。只是马车又该从哪裡来?天上或许会掉馅饼,要想从天上掉一辆马车下来,也就玄幻小說裡才会出现這样的情节。
除了马车,我還需要時間上的配合。唐令,“……昼漏尽,顺天门击鼓四百槌讫,闭门……”
顺天门在李隆基老爹李旦還活着的时候就已改名为承天门,李隆基上位之后并沒有改回原名,不過要是哪天再来一個皇帝,要一高兴或者一不高兴,承天门或者又能重新变回顺天门。至于最后到底变沒变回去,我也不知道。
就是說,我必须要在承天门四百声鼓声响完之前离开长安城,并且在城门关闭之前不被人发现我带走了杨玉环。所以我得掐准時間,前脚出门,后脚就关门。我可不敢去想象,我前面驾驶一辆马车,后面是一大群骑着战马手执刀枪剑戟狼牙棒的兵丁,急急追撵的情形。
有城门挡着,即便被发现了,那些人也不可能马上追来。城门可不是想开就开得了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开的,那可是需要严格的程序。层层禀报,就是最快最快時間也不会低于半個时辰,這個时候我早已在离长安城十几裡外的地方了。
至于出了城又该往何处去,這都是以后的事,躲上三天而已,应该沒什么难度……未来太遥远,现实最重要,现在還不是畅想未来的时候。
回到现实。现实是,马车在哪儿?沒有马车,所有的谋划不過是建在思想裡的楼阁,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
无解的問題,让我的脑袋一阵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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