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节 作者:未知 苏雪至一笑,点头:“也好,你再考虑清楚做决定吧。我回房了。” 她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平日锁着的门,走进去,见桌上的那只药箱好像挪了下位置,就问:“表哥,我房间你来過?” 叶贤齐嚷道:“对!上周末晚上,王公子大半夜的突然冒雨跑来找我,鼻青脸肿,人落汤鸡的,好像還喝了酒,刚进来,一声不吭,人就晕了,当时把我给吓了一跳,我就开门进了趟你的屋,拿了药箱弄醒他。等我出去给他叫了辆东洋车,回来,嘿,你猜怎么着?他又走了!” 叶贤齐边說,边走了過来。 “……我当时是莫名其妙。前两天听手下人跟我說,天城饭店那天晚上出了事,他被人揍了一顿,脑袋都给踩在了地上,难怪……” 他摇头。 “家裡突然倒了霉,還碰上這种事,一时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大概是心裡憋屈,又沒地去,把我当朋友,所以跑来找我吧……可惜我也帮不上啥忙……” 苏雪至听着表哥說话,拉开抽屉,取出之前就准备好的放在裡头一個笔记本,還有一支钢笔。 這是她为贺兰雪求学准备的小礼物。 除了本子和笔,她還在裡头夹了一张信卡,是她亲手写的临别赠语。除了几條类似于小贴士的出国在外提醒,她還贴心地交待了两件当面不便說的女孩子之间的私密事。 第一是她告诉贺兰雪,根据她的体验,每月特殊的那几天,需要的东西,可以用一种美国产的某牌子的医用绷带代替。這种绷带的渗透力强大,夹上干净的药用棉花,其舒适和卫生度,远胜传统的月经带。 第二,她提醒妹妹,倘若日后在外,她遇到了喜歡的人,觉得可以和对方在一起,务必记得做好自我保护。這一点非常重要。 “你送了她什么?還有张卡?你写了什么?” 表哥的脑袋立刻凑了過来,要看。苏雪至啪地合上,朝外走去。 “小姐之间的秘密!沒你的事!” 叶贤齐嘀咕了一声,跟了出去。 兄妹坐了东洋车来到贺公馆,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汽车。门房老夏告诉他们,王公子来了,送别小姐。 苏雪至走了进去,果然,见王庭芝正坐在贺家客厅的沙发裡,正在和贺兰雪說着话。 他理了新的短发,穿着一套军装,人显得十分精神,也不知道說到了什么,和贺兰雪一起笑了起来,人看起来与一周前的晚上在天城饭店裡出事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正笑着,见兄妹进来,扭头看了過来,停了說话。 贺兰雪急忙跑到客厅门口迎接,告诉苏雪至,王庭芝明天就要南下和她的哥哥汇合了,知道她也明天出发上船,特意過来看她。 叶贤齐已走了過去,和王庭芝寒暄了起来:“你那天晚上怎么了!我叫了车回来,你又走了。” 王庭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道歉:“那天晚上醉得厉害,出丑了,叨扰叶兄。” 叶贤齐和王庭芝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估计同岁。苏雪至也不知道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竟這么好了,都开始称兄道弟。 她看了一眼。 叶贤齐哈哈地笑,拍了拍他胳膊:“你沒事就好。吓我一跳!是要入军伍了嗎?”他打量着王庭芝的一身军装,“真好!刚才我差点认不出你了!要不我也去找表叔說說,干脆咱们一起……” 苏雪至咳了两声。 叶贤齐扭头看了眼表妹,闭了口。 王庭芝沉默着。 贺兰雪迎进苏雪至,对王庭芝笑道:“庭芝哥哥,你也留下一起吃饭吧!” 王庭芝脸上露出笑容:“我還有事,饭就不吃了。明早我不能送你了,小妹你一路顺风,祝你早日学成归来!” 贺兰雪知道他明天走,晚上应该還有别的事,便也不强留了,向他道谢,又含笑点头:“沒关系,祝你也心想事成!明天苏少爷会送我的!” 王庭芝含笑点头,和叶贤齐辞别,最后转向苏雪至,目光落到她的脸上,顿了一顿。 见他整個人精神大变,犹如脱胎换骨,苏雪至也替他感到高兴,主动走了上去,笑道:“王公子你放心,明天我送贺小姐上船……” 毕竟他也是要上战场了。 之前也不算完全沒有往来。当初她被贺汉渚“刁难”最困难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维护,虽然她不需要,但苏雪至也還记着情。 正想再說一两句赠别的祝好之语,话沒出口,见他已经垂目,冲着自己点了点头,略带了点仓促似的,转身便朝外去了。 苏雪至感觉他似乎不大想和自己說话,猜测他或许是心裡還梗着上周那個晚上的事,觉着在自己面前失了脸,毕竟那夜他真的极其狼狈。 她自然不勉强,便作罢,看着贺兰雪和表哥一起送他,接着,兄妹和贺兰雪一起吃了晚饭。 叶贤齐說他已经告了假,明天和贺小姐一起上船,可以送她到广州,然后自己再回来。 出广州后,船就下南洋,出马六甲,再走苏伊士运河入地中海,漂洋過海两三個月,才能到达目的地。 贺兰雪忙說不好麻烦他。 叶贤齐挠了挠头:“表姑,你要是不嫌我這個人话多沒用,吵到了你,我真的沒事!” 贺兰雪偷偷瞄了眼苏雪至。 苏雪至装沒看见。 贺兰雪咬了咬唇:“随便你了!” 叶贤齐很高兴,立刻凑上去,问她想吃什么,說晚上回去了自己给她买,明天带了上船吃。 贺兰雪摇头,說什么也不想吃,神色有点黯然。 苏雪至打发了表哥,自己陪着贺兰雪上楼,看了下她准备带出去的东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贺兰雪惊喜地摸了摸钢笔,又打开本子,看见卡片,读完,起先面庞微微泛红,低声向苏雪至道谢,說知道了,忽然,眼睛又一红,扑到了她的怀裡,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前,一声不吭。 苏雪至知道她的心情,抱住她,低声安慰。 半晌,贺兰雪慢慢地抬起头,低声說:“苏姐姐,這么多年了,我哥哥的生日,他自己从来都不记得過。去年他生日,我记得那天他回来得很晚,我给他煮了一碗面,但后来,我和他吵架……” 苏雪至柔声道:“以后他的生日,我会替你记住的。我也保证,他生日的时候,我不和他吵架” 贺兰雪用力点头,又道:“我哥哥的脾气不大好,他以后万一要是又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不管他……”一边說,一边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苏雪至替她擦去面上的泪,笑道:“我不会不管他的。我会骂他的。我脾气比他更不好。” 贺兰雪噗嗤一声,破涕而笑,又扑进了她的怀裡,抱了她片刻,终于說:“我心裡好過多了。苏姐姐,我哥哥他幸好认识了你,這样我走了,我也能放下心了。” 苏雪至继续抱了妹妹片刻,最后亲了亲她光洁的额,问晚上要不要自己留下来陪她。 贺兰雪摇头:“不用了,我沒事。苏姐姐你现在很忙,我知道的。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拍门声,叶贤齐喊:“你们在說什么呢!关起门来神神秘秘!表姑你真的什么也不想吃?上次我给你带的一口酥你不說好吃嗎?你還叫我再给你买!那是我在南市买的,跑了大半個天城!你要吃的话赶紧說,我现在過去,說不定還能赶得上,明早可就来不及了!我可告诉你,你现在不吃,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到了!” 贺兰雪脸有点热,看了眼苏雪至,顿脚:“他可真讨厌!說得我好像很喜歡吃……” 苏雪至忍俊不禁,過去打开门道:“你想买就赶紧去买!再嗦,怕真要关门了!” 叶贤齐想想也是,掉头就跑了。 苏雪至陪着贺兰雪又說了一会儿的话,看看也不早了,贺兰雪的情绪也恢复了過来,便也就放心了,约好明早的時間,随即起身告辞。 贺家的司机明天跟随贺兰雪一道出国,今夜住在贺公馆裡。贺兰雪吩咐司机送苏雪至回去,老夏打开大门,却见门外那條路的对面停了一辆汽车,车裡有個人,坐着仿佛在抽烟,见贺公馆的门开了,下车,丢了烟,走了過来。 “庭芝哥哥?你不是走了嗎?” 贺兰雪有点惊讶。 “我有句话想和苏少爷說。顺便送她回去。”王庭芝道。 贺兰雪哦了声,看向苏雪至。 苏雪至心裡不解,望了眼王庭芝,沉吟了下,便叫贺兰雪进去,說完话,扭头见王庭芝已经走了回去,替自己打开车门。 她只好走了過去,上了车。 “是回医学校嗎?”王庭芝问了一句。 苏雪至应是,他便发车,朝着城北而去。 苏雪至坐在车裡等了半晌,见他只是开车前行,沉默不言,起先便也沒发问,耐心地等着。等出了城,汽车开在那條野道上,眼看快要到学校了,他還是不說话,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王公子,你有什么话?可以說了。” 王庭芝還是沒有出声,继续行路。 他将车开到医学校的门口附近,停了下来。 外面夜色浓重,车裡更是昏暗无光。 苏雪至见他身影一动不动,再等片刻,悄悄皱了皱眉。 “你要沒话,那我走了。劳烦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开慢点。” 她正要下车,忽然听他說道:“你之前在船上救過我,我却好像一直沒向你道過谢。這回不知道還有沒有机会回来,所以向你道声谢。” 他慢慢地扭過脸,看着苏雪至。 苏雪至一愣,沒想到他竟是对自己說這個。刚才心裡生出的那一丝不悦消散了。 “其实我真沒做什么。” 她說道。 “当时在船上,真正救了你的人是贺司令。你完全不必和我這么客气。” 王庭芝的身影在夜色裡凝定着,一动不动,半晌,他忽然发出一道轻笑声。 “是,”他微笑,“你說得很是。我沒有忘记,从来沒有。” 苏雪至也笑了,真挚地道:“你能振作,我想你四哥应该会很高兴的。我也一样。” 他一笑,随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么,祝你南下顺利,早日凯旋!” 苏雪至朝他点了点头,道别,随即自己下车,走了进去。 她进了校门,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见汽车還静静地停在那裡,暗夜之中,轮廓模糊。 苏雪至只觉王庭芝的变化太大了。整個人,从裡到外,完全像是换了一個人。 不過,家裡突然遭变,失了往日的护身符,一向高高在上的他能這么快就重新站起来,愿意脚踏实地去做事,還是上战场這样的事,說实话,难能可贵。 這样已经很好了。 对他的這個变化,苏雪至并沒多想。 现在她真的太忙了,无暇分心。 第二天上午,丁春山开车来接她,和她一道送走了贺兰雪以及随船的表哥等人。回来后,苏雪至便心无旁骛,除了每天看报纸关注南北局势之外,一心扑在了实验室裡。 她和余博士的工作在紧张和繁忙中有條不紊地推进着。一周后,他们的努力初见成效。在经過多次的失败和试验后,显微镜下,成功地在葡萄球菌培养皿裡观察到了他们期待的一個白色的无菌圈。 這表示,他们获得了一株能产生抗生素的宝贵菌种。 兴奋的余博士請苏雪至给這株菌种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