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作者:未知 她沒回话,推开了车门,继续要下去,却听王庭芝又道:“莫非你還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好了。据說薛道福死了,他收编了薛道福的部队,那些旁系也纷纷投靠,以他马首是瞻。不但這样,听闻西北军在他的斡旋下,应也是要和解了。也就是說……” 他一顿,“现在,我的四哥,他会成为那块的实际掌控人,就只差一個正式的委任而已。” 他盯着苏雪至,慢慢地說道。 苏雪至望着他,笑了笑。 “对此我似乎应该表示遗憾,他影响到了令尊的中枢稳定。但不好意思,我实在无法和你们共情。”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上了那條去往西场的步道。 王庭芝扭着头,盯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猛地推开门,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我先喜歡你的,他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却欺骗我,自己追求你。我的父亲,也算救助過他,他却将我父亲视为假想之敌。他变了,根本不是我从小认识的四哥!” “你!真就這么喜歡他?”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這一句话。 苏雪至停步,抬起眼睛,望着对面王庭芝那双冒着怒意的眼,神色依然平静。 “之前沒机会說,现在你既然又提這個事了,我不妨和你說清楚吧。 ” 她放下了手裡的箱子。 “王庭芝,我对你沒有那种可以转为喜歡的感觉。這和贺汉渚有沒有就我身份之事瞒過你,完全沒有关系。這么說吧,就算他那时候告诉你真相了,你追求我,我也不会喜歡你,更不会接受你的。這不可能。” “为什么?是我不够好,沒有我四哥完美?”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 苏雪至摇头。 “不是因为你不够完美。事实上,你三句话就要带上的你的那位四哥,他称得上是個完美的人?他也很多的缺点。但我对他有感觉。他的身上有某种天然吸引着我的特质,会让我将我的注意力分到他的身上。而你沒有。我对你沒有感觉。就算你再完美,我也不会产生感情。就這么简单,你明白嗎?” 王庭芝冷冷嗤了一声:“你這是借口。” “不是借口。你应该记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事。在出川的那條船上。你的四哥遇刺,当时我恰在现场。我蹲在地上,子弹贴着我的头顶飞過去。他和我非亲非故,自顾不暇,随时就有可能被射杀,看见我的时候,他却立刻上来,试图带我一道脱离险境。虽然最后他为了救你又放弃了我,但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感官。我相信当时无论那個蹲在甲板上的被无辜卷入的人换成是谁,他都会那样做的。他的名声不好,杀過很多的人,但在那一刻,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去保护比他弱小的人。說悲天悯人或许過了,但這個人的血和他表现出来的外在是截然不同的。他的血带着侠性。我想就是那一刻,我对這個人有了新的认识。所以危机解除之后,当我发现他似乎在找我,应该是想確認我是否平安的时候,我也是下意识地立刻从我藏身的地方出来,目的,是想向他报個平安,算是对他片刻前施加的救助的回应。” 她注视着神色渐渐变得僵硬的王庭芝,微笑。 “我和你四哥的初次交道,当然谈不上一见钟情。但他确实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就算我自己当时還沒意识到這一点,在我的潜意识裡,我也愿意去接近他。别人,无论是谁,都不曾令我生出過這样的感觉。现在,你明白了嗎?” 王庭芝的神色依然生硬,沒再开口說话。 苏雪至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想了下。 “王公子,我很荣幸我能获得你宝贵的感情,但說实话,从认识到现在,我不认为我們之间的交往,能支撑得起你所表现出来的对我的深刻和执着。” “或许你之前是有些喜歡我,但事情到了现在,如果你肯用理性去思量,停下来,问问你自己,当中是否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以致于令你判断失误。” 她停了一下,注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看来,你其实未必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歡我。比起你对我的喜歡,或许现在,你更无法接受的,是你自己认定的四哥对你的所谓背叛和不可避免的分道。” 王庭芝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雪至提起箱子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 “至于你四哥为什么要防备你的父亲,你最好還是回去弄清楚,你们王家在贺家当年抄家一案中,到底扮演過什么样的角色。 ” 王庭芝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林木之中,半晌,慢慢转身,回到了车上。 他闭目,头后仰在座位上,靠了片刻,慢慢睁眼,驾车回城。 天快黑了,他還沒走,办公室裡也沒开灯。他的上司章益玖探头进来,见他一個人坐在黄昏暗影的椅中抽烟,便扬了扬眉玩笑:“咱们部门要是评选最优,我必将庭芝你推举上去,料心服口服无人反对。這都几点了,你還不下班?你不走,你下头的人也不敢走。庭芝你還是给大家伙行個方便,早点回吧。而且,王太太刚打电话问我呢,說你這裡电话也打不通。你再不回去,她就派人来接你了。怎么回事?是你這边线路坏了?那明天叫工人来修……” 王庭芝沒說话,掐了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了外套走出去。 章益玖看了眼桌上那架被扯了线的电话,摇了摇头。 這位王公子,办事能力是沒的說,来了后,论勤勉之程度,也是他這個上司之前未曾想到過的。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似乎对重新提上日程的婚事很是冷淡,以致于刚才王太太都打电话来找自己了。 佟家今晚十分热闹,有客上门。 王家和陈家的婚事,在经過来回几次的兜兜转转之后,就在不久之前,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两家已彻底消除了龃龉,决定如约,继续做儿女亲家。鉴于已经订過婚,今晚,陈家长辈会去佟家吃饭,王太太也去,两家在那裡碰面,商议具体的婚期等事项。据說陈家小姐也会過去。 王太太心裡对陈家還是不满,但也明白,正如佟国风劝她的那样,這是個最好的選擇。陈家人脉对政府财政這一块的掌控不可忽视。现在两家再续婚约,不但实际有利于王家,也能挣来一個宽容大气的名声,何乐不为。 王太太只能笑纳。今晚计划把儿子也带過去。在家左等右等,眼看天都黑了,儿子還不回来,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只好自己去,出来,正要坐上汽车出发,忽见儿子开车回了,急忙上去拉住王庭芝,责备了几句,随即催促他立刻去换衣服,說自己在门口等他。 “庭芝,娘看那個陈小姐倒也算是可以,样貌也算出挑,你委屈一下……” “要去你自己去。我累了,想睡觉!” 王庭芝头也沒回,走了进去。 第182章 (针对苏雪至的监视行动,是...) 针对苏雪至的监视行动, 是由章益玖直接负责的,但佟国风对此, 并不放心。尤其是最近,在接二连三收到關於贺汉渚的各种消息之后,凭了他的直觉,這個苏雪至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为防万一,他派心腹加入监视。 那天在火车站将人拦下后,接下来的這一個多月裡,每天關於此人的活动, 全部记录在案。 目前为止, 看起来是完全正常的。 十月二十五日,人在西场, 沒有出来過。 二十七日,为方便日后添加设备而雇来村民一直在弄的道路填拓完成,汽车现在可以直接通到试验厂的大门之外。当天, 苏雪至开了贺汉渚之前留在别墅裡的一辆汽车,去往卫生司做事,天黑后归来。 二十九日, 再次驾车往返在两处之间。 十一月一日,日程和三天前相同。苏雪至上午独自入城,在卫生司做事一天,当晚天黑之后,也是一個人, 驾车回到西场,随后再沒有出来過。 佟国风草草翻了一遍上周的报告, 皱了皱眉:“在西场和卫生司裡的活动呢?” “西场有岗哨,沒法混进去察看, 但前后门的附近,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沒发现特殊情况。卫生司裡有自己人,一直在盯,报告是正常的工作,也沒有任何的异动。” 佟国风沉吟了下。 “贺汉渚现在是总长的巨大隐患,上次离开,他是和苏雪至一起走的,可见对他的重视程度。把這人扣在京师,日后会有用的,现在绝不能让他走掉。明晚是庭芝的婚礼,总长太太出于礼节,给他也发了张請柬。他如果去了,京师大饭店人多口杂,你们一定要给我盯死,不能出任何的情况! ” “是,您放心!到了那边,就算他去如厕,我的人也会跟进去的!除非他是孙悟空,能七十二变飞走!否则,绝不会逃過我們的眼睛!” 次日,是王陈两家举办婚礼的大喜日子,全城瞩目。 傍晚,苏雪至准备完毕,临出发前照镜,看了眼自己。 短发,西装,领带,皮鞋。 她将請柬收好,出了住的地方,朝西场大门的方向走去。来到汽车旁,打开车门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她工作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随即上车,朝着为自己开门的岗哨点了点头,驾车离去。 半路,透過车外的后视镜,她瞥了眼远远跟在后头的那辆汽车的影,继续前行,入城后,径直来到京师大饭店。 這座豪华饭店就是今晚王庭芝和陈家小姐举行婚礼的主会场。暮色尚轻,饭店附近几條街道上的弧光路灯就提早亮了。饭店内外更是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汽车和各种样式的豪华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身着各色华服的贵宾出入大门,言笑晏晏。 苏雪至停好了车,走到饭店的门前。 今晚這裡将集齐全城从大总统开始的所有高官显贵和各国使节,安保自然不能忽略,外松内紧。来宾請帖一对一发放,沒有請帖无法入内。 陈家西化,家族中的多人,有留学旅洋的经历,为彰显思想新潮,王家最后也同意,婚礼仪式采纳西式。時間定在晚上六点开始。苏雪至出示請柬,顺利入内。 婚厅裡布置豪华,处处鲜花。离六点只剩不到一刻钟,宾客差不多都场了,珠光宝气,人头攒动。 苏雪至一进去,就看见章益玖和大总统方崇恩等人站在一起谈笑,但他仿佛又有点心不在焉,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苏雪至沒上去,正要找個位置坐下来,章益玖忽然看见了她,略微迟疑了下,主动走了過来,笑吟吟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开口问她最近過得怎么样。 苏雪至应付了一句。 “你表舅,他最近在外头,动静有点大啊……” 他看了下四周。 “他最近应该有和你联系吧?” 他的脸容還是笑嘻嘻的,随口般低声问了一句。 “有沒联系,你们的人沒有报告嗎?”苏雪至也笑着应。 章益玖面不改色,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见谅见谅。我也是职责所在,相信小苏你能理解的。” 苏雪至笑了笑,這时,耳边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苏雪至看去,见是今晚的主家进场了。 王孝坤和王太太一身喜服,同陈家亲家一道,几人踏着铺在中间地上的锦毯进来了,一边走,一边和两旁的来宾点头致意,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小苏你自便,难得出来,玩得开心点。我先去了!”章益玖见状,忙告了声罪,转身走了。 很快,在热烈的掌声和恭贺声中,主家落座,婚礼开始。王家公子站在红毯一头,新娘站在另头。 当新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全场掌声再次雷动,人人都赞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确实如此。 王家公子本就一表人才,今晚穿了身崭新而笔挺的军装礼服,衬得他愈发形容英挺,年少英俊。 陈小姐名门闺秀,美貌动人,在洁白婚纱的掩映下,宛如童话中的公主。她的脸上带着含羞的笑意,挽着父亲的臂,被送到了新郎的面前,一起接受牧师祝福。 主持婚礼的司仪是内务部的一位官员,长袖善舞,妙语如珠。在他的带动下,婚礼现场的气氛极是活络,欢声笑语不断。 苏雪至在人群后默默观礼了片刻,悄悄退了出来,去往盥洗室。刚走进男厕,身后有個戴着黑帽子的人跟了进来,停在对面,装作吸烟。 苏雪至若无其事进了一扇门,冲了水,出来洗手,随后走出盥洗室。 黑帽子立刻跟了出来,紧紧尾随。 丁春山把饭店的平面图给她看過。她对饭店各门和楼梯的位置了如指望。她朝大厅走了回去,快要到的时候,突然拐了個弯,人不见了。 跟踪她的人立刻追了上来,拐過去,发现是道专供饭店员工上下的小楼梯,急忙冲了上去。等对方冲上小楼梯,刚才躲在楼梯下方角落裡的苏雪至立刻走了出来,反向回来,乘电梯,让操控的人替自己升到六层,出来后,改走楼梯。 饭店共八层,几百個房间,今晚被包下,供参加婚礼的客人住宿。這個時間,楼道裡静悄悄,空无一人。 苏雪至沿大楼梯,登到最高的顶层,最后,敲了敲走廊靠左手边第二间房间的门。 门立刻应声而开,她进去。 唐小姐看了眼走廊左右,关门反锁,随即将她领进去,低声道:“东西我都带来了,放在裡面。” 苏雪至走进内室,迅速脱了自己原来的衣服,从裡到外,换上了准备好的一套女装。长及脚踝的美丽的紫色丝绒长裙,高跟鞋,长卷发,用羽毛装饰的覆着半面蕾丝纱的女士礼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