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章 单纯 作者:未知 御前侍卫就這样過来,将杨殊拿下了。 安王忙道:“我要见父皇!” 不料万大宝又拦着他:“安王殿下,陛下說累了,請您先回去。” 安王急了:“不行,這么大的事,本王得问问清楚。” “殿下!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 杨殊叫住了他:“三皇叔,你還是先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 “我无诏出京,又這么久不回来,圣上生气也是应当的。” 杨殊一通安抚,才把他劝回去了,自個儿连句话都沒分辩,便被侍卫押去了大牢。 太元宫裡,皇帝正在医治。 去年入冬前,那位钟神医终于来了京城。 這半年来,皇帝在他的医治下,轻松了不少。 万大宝进来时,皇帝的头和脖子上都插满了银针。 钟岳還是穿那一身布衣,仔细地捻动着银针。但见针尾细微地抖动着,冒着丝丝白气。 太医院院判领着两名御医,在旁边打下手。 万大宝轻手轻脚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過了会儿,钟岳终于出声:“可以了。” 他飞快出手,将银针拔了個干净,說道:“陛下,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皇帝慢慢睁开眼。 他的样子,比一年前又苍老了几分,明明只有五十一,看着却像六十来岁的人。 御医们上前嘘寒问暖。 “陛下感觉如何?” “可轻松了些?” “有沒有不适之处?” 皇帝扭了扭脖子,露出笑意:“松快了很多啊!钟先生這针灸之术,堪称绝技。” 钟岳淡淡笑道:“陛下谬赞,医术之道,草民還差得远,如此這般,不過治标不治本。” 皇帝带了几分唏嘘:“或许這是朕的命数。” 御医们在旁听了,不免在心裡嘀咕。 這叫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他们這些御医是自家的,陛下骂起来不在乎,到這位請来的钟神医,就好声好气的。 明明大家都治不好陛下的病,怎么他的待遇就不一样? 却听钟岳道:“陛下切莫這么說,只有治不好的病,沒有该有的命数。古时连风寒等病症,都只能听天由命,如今却有药可医,這是一代代医士钻研的结果。陛下這病目前治不好,是我等医士技艺還不够精湛之故。只盼着,草民能够早些寻到病因,好叫陛下少受些罪。” 皇帝面露欣慰:“钟先生医者仁心,不愧神医之称。” 黄院判不禁扯了扯嘴角。 也不怪陛下就听他的,瞧人家多会說话。 不過,這位钟神医确实有两把刷子,一样治不好,他几针下去,陛下精神得都能问政了。 要不然,他为什么宁愿挨骂,也要赖在這裡打下手?不就是为了学两手么? 看到万大宝欲言又止,钟岳便道:“陛下,草民先回药庐去了,今日十位病人還未医治。” 皇帝笑着点头:“去吧。万大宝,叫他们拿些药材,给钟先生带回去。” 万大宝答应一声,吩咐小内侍带钟岳去领药。 一通忙乱,等闲杂人等都退下,万大宝将刚才宫门口发生的事說了一遍。 皇帝神情淡淡,說道:“這個老三,性子也太直了。他這样真诚待人,别人可有真诚待他?且冷他几天,看他想不想得明白。” 万大宝笑道:“安王殿下這是赤子之心,待谁都這么心诚。” 皇帝点点头,又生出几分欣慰。 他现在越来越喜歡心思单纯的人,比如那位神医钟岳。 他刚到京城的时候,就被张倓請過去看病。他也不知自己看的是谁,仔细问诊后,直言不讳,說這病拖太久了,他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皇帝期待了许久,却得到這么個结果,极是愤怒,但他只是温言解释,并不改口。 后来還是张倓劝說,才勉强给他一個机会试试。 结果,一试之下,皇帝对他大为改观。 针灸過后,他虽然還是不能站起来,头却不疼了。 這位钟神医果然有一分說一分,不像那些御医,大概、可能、也许,就是要给你希望,却又不许诺半分,個個都是不粘锅。 后来知道他是皇帝,钟神医吃了一惊,连连告罪。 皇帝问他要何赏赐,他迟疑良久,才說想在京城开间医馆。 京城地贵,想开一间像样的医馆,要不少钱。便是他有神医的名号,短時間内挣下這些钱也不易。 這诊金开得皇帝很满意,不算少,对他来說又是随手能给的。 医馆开张后,钟岳招了几個坐堂大夫,又给自己定下一個规矩。 每日只接诊十人,非重症不治。 皇帝便问他,都說医者仁心,不应该一视同仁嗎? 钟岳回答,当游医的时候,他自是一视同仁,什么病人都接。但在京城這样的地方,如果他放开来接诊,就会有无数病人涌過来。 如此,让别家医馆怎么办? 他挣足了名声,别家医馆存活不下去,就得关门。而其他大夫想要看诊,就得過来给他坐堂。药材商那边,他的话逐渐加重分量,想卖药就不能不给他面子。 到最后,医药這個圈子,便完全破坏了。 一旦他不做了,那些病人将无处可去。 同样的道理,他也施药,但十天只有一次。真正需要的穷人,可以等到施药那天,而看得起病的,就不会拘泥于他家了。 何况,小病大家都会看,并不需要他出马。其他大夫要是沒有病人来问诊,医术如何提高? 皇帝满意极了。 细想起来,這其中的道理,与治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這位钟神医,果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而是有大智慧的。 他专心医术,却又懂得体谅别人,不過分追求名声,比那些所谓品性高洁的高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明明要名声,却又端着各种大道理为自己辩解,心思七拐八弯,却又装得正义凛然的样子。 皇帝看腻歪了,還是心思单纯的人好。 “去叫张倓過来。”他吩咐。 万大宝应声而去。 皇帝抽出一個细窄的小木盒,用特制的钥匙打开,裡头放着一份密奏。 江阳大营来报,楚军夜袭,恐会爆发战事。 他的时日无多了,必须给老三铺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