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章 明宵 作者:未知 明微做了一個梦。 梦裡,她跟随着师父,经历了他的一生。 从东宁到京城,从名门公子到江湖少年。 這個故事裡的她,沒有活下来。 母亲抱着她投湖自尽,师父把她们捞上来时,已经沒了气息。 师父埋了她们,就在离开的路上,捡到了一個濒死的婴儿。 大概是刚刚失去妻女,他对這個婴儿充满了怜爱,耗费大量功力帮他续命,又寻遍大江南北,找到那根香木给他安魂。 一年一年過去,明微看着婴儿渐渐长大,看着他成为少年。 尽管他的面相很陌生,但明微在這张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明宵。 原来他是這样的来历。 难怪他說,他们俩是同一棵树结出的两個果子。 师父对他同样爱如珍宝,不同的是,他沒有将命师令符传给他。 明宵和她一样闹過,但师父仍然沒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将命师令符传给了小师弟。 后来,他们被星宫追杀,明宵和小师弟都死在了那场苦战裡。 师父拖着伤重的身躯,来到邙山大阵。 大阵启动的时候,因为香木的护持,得以附在命师令符裡的明宵,有一丝神魂投了进去…… 明微睁开眼。 阳光透過窗棂,照进屋子。 微尘在光芒中飞舞,安静而详和。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她听到了推门声。 多福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她冲到床边,小心翼翼、满怀喜悦地看着她,“你醒啦?” 外头有人听到了,狂奔进来,“咣当”一声,一头撞在门框上。 明微转過头,看到捂着脑袋的杨殊,不禁露出一個虚弱的笑。 杨殊跑得急,撞得也狠,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看到明微的笑,额头的疼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急不可待地跑进来,小心地问她:“好点了嗎?有沒有哪裡难受?” 明微感觉了一下,說:“肚子。” 杨殊大惊:“肚子怎么了?有内伤?” “饿。” 他吐出一口气,笑出来:“知道饿就好,都多久沒吃东西了。多福!” “哎!”多福马上說,“厨房裡有粥,我這就去端,小姐等会儿。” 多福很快就回来了,明微饿得太久,只少少用了一小碗,便停了。 杨殊看她精神好起来,不放心地问:“真的沒事嗎?” “沒事。”明微起身下床,问,“有热水嗎?我想沐浴。” “你等等,马上来!” 于是又喊多福。 明微說:“你少支使多福做這些事,我费了這么大力气,把她教成现在這個样子,不是伺候人的。好不容易她不太說奴婢了,你别使唤惯了。” 杨殊道:“那也看是谁。她遇着你的事,会让别人来做嗎?我不叫她她還不开心呢!” 明微看着多福忙碌的背影,沒說话。 “你是不是想着,把她教出来了,就放了她?” 明微点点头。 “還是顺其自然吧。多福重恩义,只要你一天需要她,她就一天不会离开。” 明微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小姐,水好了。”多福過来扶她。 杨殊期待地问:“我帮你洗?” 明微白了他一眼:“谢谢,不必!” 這個时候,多福的存在還是很必要的! …… 等她沐浴完,换了舒适妥帖的新衣裳,便靠在走廊的躺椅上,一边让多福帮着绞湿发,一边跟他们說话。 “我睡多久了?” 多福答道:“三個月。” “居然三個月了……”明微有点吃惊,不過瞧着树叶都黄了,应是秋天到了,推算一下,确实得有這么长。 杨殊在旁边抱怨:“现在知道你有多吓人了吧?睡過去就醒不来,要不是师兄一再保证,你的身体沒問題,我一定带你赶回去见钟神医。” 明微笑着看他,柔声道:“辛苦你了。” “……”被她這样看着,杨殊所有埋怨的话,全都沒了。 照顾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很不容易。要做特定的流食,要给她喂药,還要每天擦身按摩…… 最重要的,還是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不知道会不会情况恶化,担惊受怕。 “其实,事情大多是多福做的……”他心虚地說。 明微明白:“你還要去军营,哪裡能天天守着?” 院门被敲响,多福高兴地說:“一定是宁先生回来了。阿玄!快去开门!” 正在厨房干活的阿玄认命地跑出来。 确实是宁休回来了。 他目光一扫,便大踏步往這边走来,抓起明微的手腕把脉。 确定她内力平衡,终于放下心中大石,问道:“問題都解决了?” 明微知道他问什么,点了点头:“嗯。” 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 她之所以睡得越来越久,便是魂魄不安之故。她本就是师父强行救回来的,用香木镇压着魂魄,慢慢才变好。来了這個世界,沒了香木镇压,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体,渐渐的魂魄之力越来越弱。 這個問題,原本她也想不到方法来解决,幸好明宵送上门来。 ——因为他有着同样的問題。 明宵的魂魄也是靠着香木护持,所以他要夺走明微魂魄裡的香木之力,這样才能活得更长久。 现在反被明微所夺,明微的魂魄倒是借此稳固下来了。 杨殊看看她,又看看宁休,期待地问:“什么問題解决了?” 明微笑着回复他:“我不会再频繁睡着了。” 她拿起明宵那根笛子,想来她昏迷的时候,這东西一直沒有离开過。 “先生。” 宁休回应:“嗯?” “你会做箫嗎?” 宁休点头:“会。” “那把它改成箫吧?” “好。” 他接過根笛子,细细抚了一遍:“做得倒是精细。” “嗯。” 想到明宵的结局,明微叹了口气。 沒想到,他還真的是她师弟,虽然是错過的师弟。 在第二個故事裡,师父救回了她,所以沒再遇到他。 他就這样被抹杀了,和第一個故事裡的她一样,不存在于那個世界。 难怪有那么大的怨气,难怪对她恨之入骨。 对他来說,便是她取代了自己的存在。 但這個故事,有一個漏洞。 以师父的個性,哪怕对明宵不满意,知道他那时濒死,也不会不去救。 所以,第二個故事裡的师父,并不是穿越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