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9章 医德 作者:未知 京郊。 傅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跨进院子。 “先生。”此处的守卫恭敬地行礼。 傅今点点头,听着屋裡传来更加激烈的“唔唔”声,像是有人被堵着嘴巴,发出来的挣扎的声音。 守卫推开门,他跨了进去。 屋裡,两人看守着一個五花大绑的男人。 這男人四五十岁光景,身上衣裳很是体面。 但他此刻的表情,一点也不体面,充满了恐慌。 傅今坐下来,抬了抬下巴:“让他說话。” “是。”守卫拿掉他嘴裡的软布。 男人立刻喊出声:“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傅今抛着手裡的香梨,笑道:“黄院判,怎么這么快就不记得了?不久前,咱们還喝過酒呢!”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惧起来。 “你、你……” 這位就是张倓找不到的黄院判。 他回想起来,自己前段時間,在酒楼遇到個游方郎中。 黄院判有個习惯,爱好收集各家偏方。一些游医,不见得医术多高明,但手裡有一两张偏方,往往就能混吃混喝。 所以他就和那位游方郎中喝了個酒。 听說他是太医,那游方郎中受宠若惊,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一些看病治病的心得都倒了出来,說自己手裡有一张偏方,是治头风的。 黄院判一听,這不是跟皇帝的病对上了嗎?越发热情招待。 两人混了几天,黄院判用自己的行医心得,换到了那张偏方。之后找头风病人来试,還真的十分有效。 他就琢磨着,是不是在皇帝身上试一试。 风险很大,但是如果真治好了…… 不行不行,要是治出問題来,一家子都沒命了。 可要是再不管,钟岳那個家伙,指不定就把他的位置给抢了。 为难间,他的独子叫人勾着犯了赌瘾,欠下一屁股债。 黄院判都快把家底掏空了,還填不上這個窟窿,而如此這事让外人知道,他维持了這么久的名声就…… 利益驱动下,黄院判心一横,试探了皇帝几句。 沒想到皇帝身体渐好,正觉得钟岳太過他保守,很不满足。 黄院判一說,正中下怀。 于是…… 宫裡的消息一传出来,黄院判五雷轰顶,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药,用在皇帝身上就不行。他明明找人试過药方的啊!用药之前,仔仔细细诊脉,半点都不敢疏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他正打算找那游方郎中问個究竟,一出门,便让人绑了来…… 现下看到傅今,哪裡還不明白,自己中了别人的计? “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方子用在陛下身上,反而成了催命符?” 傅今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想知道药方有沒有問題?” 黄院判惨白着脸色,点了点头:“這不可能啊!我每日给陛下诊脉,脉象记得清清楚楚,沒有問題的!” 傅今笑道:“黄院判医术高超,按你诊的脉,确实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怎样?” “你怎么就确定,自己诊的脉,沒出問題呢?” 黄院判琢磨着這句话,神情逐渐变得惊惧起来。 沒诊出真实脉象,算他医术不济。可傅今這個外人,怎么会知道得這么清楚? 脉象這個东西,能不能诊出来,就看各人医术,别人…… 等下,過去大半年,陛下的日常起居、吃喝用药,全都遵从一個人的嘱咐! 钟岳! “你们、你们……” “看来黄院判明白了?”傅今笑了起来,“我想着,看在几日相交的份上,给你個机会。如果一进来,黄院判问的是自家性命,那不用說了,为了防止此事泄露,自然是灭口为好。” 黄院判在太医院混了這么久,哪裡不知道這种事情,犯了一定会被灭口。听傅今這么一說,心中绝望极了。 自己這條命是保不住了,還有妻儿,肯定也会受到连累…… 傅今话意一转:“……结果黄院判开口问的就是医理之事,這般专注医术,真叫某不忍啊!” 黄院判心中生出希望,忙道:“先生,你放了我!此事我绝不出口,一定埋在心裡……” 傅今同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傻?我现在放了你,你又能去哪裡?犯下這样的大错,不管什么原因,你们一家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黄院判一听,丧气极了。 是啊,哪怕他回去了,也会被下狱的。 他治死的可是皇帝! “不過,你也别担心。”傅今温言细语,“某既然不忍心,自然要给黄院判找一條生路。” 黄院判立刻生出希望:“先生怎么說?” 傅今抖出一件帕子,丢给他:“等会儿,我們就放了你……” “真的?” “别开心得太早!”傅今努努嘴,“你出了這個门,千万别回家,也别去皇宫。拿着這块帕子,马上去首相张倓的府邸,求见张相爷……” 他细细交代一番,末了道:“放心,你的妻儿我們已经接出来了,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能保住性命。等时机合适,我們便会接你出来,让你与妻儿见面。” 黄院判惶恐不安:“张相不会要我的性命?毕竟我犯下這样的大错……” “都說不会了,你就放心吧。”傅今向守卫使了個眼色,“你要是担心妻儿,那也无妨,离开之前,让你们见一面,如何?” …… 傅今回到城裡,袖着手慢吞吞去了钟岳的药铺。 他才从宫裡出来,正在配药。 看到傅今,眉头拧得死紧,說道:“我這裡不欢迎先生。” 被下了逐客令的傅今,笑得一点也不尴尬,十分自来熟地坐下,說道:“我是来看病的。” 钟岳冷着脸:“先生好得很,不需要看病。” 傅今打個哈哈:“钟神医還在生气呢?哎,不就偷了你一张药方嗎?你的方子多得很,還缺這一张?” 钟岳正在碾药的手停下,冷冷地瞪着傅今。 “以医害人,先生将我置于何地?我来京城,已是目的不纯,先生想叫我医德丧尽嗎?” 傅今满不在乎地說:“好好好,你们一個個有医德有良知。這事是我做的嘛!放心好了,沒良知的是我,要有报应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