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第212节 作者:未知 栗炳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分明不尽人意,但对方多少顾及了他的颜面。 栗炳昌心中唏嘘,低声道,“大人,下官是不是哪裡沒做好?” 他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将所有年份中逐月的信息都誊了下来,也逐一看過,他唯一觉得有問題的,是早前确实沒看過资料,所以夸下海口說了三天。但七天時間,他虽有延迟,但应当也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栗炳昌不明白。 许娇笑了笑,又重新回到第一页中,很快翻過第二页,而后转眸看向他,“但是,這么多你记得住嗎?” 栗炳昌愣住。 记得住?怎么可能? 這裡有四百年的记录,记忆再好的人都不能…… 栗炳昌尴尬,“勉强。” 许娇又笑,“那你拿這堆纸给我做什么?让我看一次就记住?” 栗炳昌再次怔住。 许娇继续翻着手中的纸张,笑着道,“如果记不住,我又想看最近的五十年来,每年六月出现水患的次数,损失,我是要一页一页得去翻?” 栗炳昌语塞。 栗炳昌在朝中崭露头角的時間很早,也处处是朝中新人的对照组。 沈相的门生很少,但他也是其中佼佼者,但却是头一次,被人既不是那么直接,却又远比直接来得更难堪些得稳住,而且,对方问的,他也认可。 许娇笑了笑,沒有說旁的,而是唤了声,“葡萄~” 葡萄闻声上前,“大人。” 许娇道,“把我放最上面的卷轴拿過来。” 从在苍月起,她的东西就是葡萄在這裡,就算她不知道她塞去哪裡的册子,卷轴,葡萄都知道。眼下,许娇只說了一声最上面的卷轴,葡萄就很快将卷轴取了回来,双手递给她,“大人。” “去吧。”许娇打发他走。 葡萄蹦蹦跳跳离开。 许娇将一面将卷轴递到栗炳昌跟前,一面道,“這是最近五十年的。” 栗炳昌诧异打开卷轴,很快,映入的是一对对简单的数字,线條和图形,栗炳昌一面略微皱着眉头,一面听许娇說道,“横轴是最近五十年的年份,左边竖轴是每年的十二月,右边的竖轴是损失,中间的气泡越大,說明洪峰越险。這幅卷轴上,可以看到近五十年来最严重洪峰是十余年前那次……” 栗炳昌跟随着许娇的话逐步看去。 “找到四年前的洪灾了嗎?”许娇问。 栗炳昌依照她先前的方法很快找到,“這裡。” 一目了然,而且印象深刻。 即便记不住,要翻的时候,也能第一時間查阅到。栗炳昌有些豁然开朗,也有些自惭形秽,“大人,下官明白怎么做了。” 许娇道,“巡察梁城,不仅要看现状,還要看歷史,才知晓当地百姓在意的事什么,世代相传,忌讳的是什么,否则,巡察的就是眼前之事,应付了事。” 栗炳昌很清楚這其中的差距,所以,能一目了然看出的都对眼下有益。 “下官会去做。”栗炳昌再次拱手。 “去吧,這次不用這么急,還有時間。”许娇伸手,示意他把卷轴還回来,栗炳昌诧异。 许娇道,“照着做的不算,你自己做得才烂熟于心。” 栗炳昌颔首。 …… 等栗炳昌离开,葡萄才上前,“瞅着栗大人脸色不怎么好看,大人,你又逗人家了?” 许娇窝火,“這叫鞭策,注意你的用词。” 葡萄险些笑开。 许娇将手中的一摞纸递给葡萄,“给栗炳昌送去,這些东西要沒了,他還得再通宵两日。” 葡萄笑着应好。 许娇又将卷轴给他,“替我放回马车。” “好嘞~”葡萄笑着离开。 葡萄前脚刚走,许娇折回凉茶铺用点心,方才栗炳昌来,她中午离开還沒吃多少东西呢~ 许娇刚用了两口,大监又笑眯眯到了眼前,“相爷,您猜猜遇到谁了?” 大监一脸的笑容可掬,听這语气,应当是她不怎么熟悉,却近来有過照面,還有些兴趣的,许娇啧啧叹道,“我猜猜,肯定是刘诗蕊。” 大监笑道,“是二小姐,真是什么都瞒不過相爷。” 刘诗蕊的外祖父在梁城,刘诗蕊這一趟是去梁城看她外祖父的,她要遭许娇出发两日,但许娇行得快,所以在七八日上就撵上了刘诗蕊一行,因为有不同的路,不一定能恰好遇上,反倒是今日在凉茶铺子处凑一起了。 “许姐姐!”刘诗蕊见了她,既激动又热忱。 女孩子之间友谊要么是因为八卦,要么是因为男生,要么就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很显然,刘诗蕊待她亲厚是属于最后一种。 “书看完了嗎?”许娇问。 刘诗蕊连连点头,“看完了。” “那我考考你?”许娇端起茶杯。 刘诗蕊又接连点头,她好容易认识许娇,许娇肯借《百照经》给她,当初也是說好她会好好看的,刘诗蕊也期待她认同。 眼见许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刘诗蕊等着她开口问。 许娇轻声道,“你觉得這本书哪裡最不合理?” 啊? 這?刘诗蕊茫然,她是看完了,但她都认真在看這本《百照经》,這前人的高作呀,她怎么会第一時間觉得哪裡不合理? 许娇放下茶杯,“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如果你看了一遍,连這本书的不合理的地方都沒有质疑過,那你也读了這遍,只有心得,沒有回顾。” 刘诗蕊愣住。 许娇继续道,“你怎么知道《百照经》就一定是对的?” 刘诗蕊支吾道,“可即便不是对的,這也是前人的高作……” 许娇笑道,“《百照经》的作者是两百年前的人,《百照经》是他早年些的,等到十余年后,他還写了一本《千照经》,辩证得否定了自己在《百照经》中的很多观点,但是這本书失传了。” 刘诗蕊像听了一個故事一般,眨了眨眼睛。 许娇继续道,“作者尚且可以否定自己,你怎么不能?思考的過程就是慢慢吸收的過程,你连对立面都沒想過,那岂不是只吸收了一面?” 刘诗蕊忽然觉得她說的对。 许骄又问,“那你是现在就要還给我?還是你再回去看看?” 刘诗蕊看了看她,咬唇道,“许姐姐,你再借我两日吧。” 许娇颔首,“去吧。” 刘诗蕊笑开, 又道,“许姐姐,我能同你一道去梁城嗎?” 這一趟原本刘诗蕊就顺路。 刘诗蕊单独去梁城,家中還提心吊胆,眼下和许娇一处,同禁军一路,虽然路上颠簸了些,也快些,但要更安全些! 刘诗蕊也喜歡同许娇一处。 许娇应好。 刘诗蕊笑意写在脸上。 …… 待得刘诗蕊转身离开,先回了马车上,大监叹道,“相爷对二小姐上心。” 平日裡,许娇事情都忙不完,很少做這些。 况且,眼下的時間還要更紧张些。 许娇笑道,“大监,我早前在想,若南顺日后真要有女官,应当是什么性子?” 大监马屁不穿,“当然是相爷這样的~” “大监~”许娇提醒。 大监连忙正经,“那得契合不舍,学识丰富,還有人带才是……” 很快,大监又哎哟一声,“老奴怎么觉得二小姐像呢?” 许娇一面托腮,一件指尖轻敲桌面,“她为了一本书可以磨吴掌柜几日,看书时孜孜不倦,眼界也還需开阔,只要一個人還在持续学习,她就還有可塑性,未来可期。” 沈凌,楼明亮和齐长平都是一辈的人,朝中還需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加入…… 大监笑道,“相爷要是亲自教,二小姐肯定喜歡。” 许娇道,“再磨一磨性子的。” 大监应是。 …… 栗炳昌和刘诗蕊的小插曲后,队伍一行继续上路。 晚些,大监来了马车处,“相爷,方才收到的消息,陛下到慈州了,這会儿应当已经上船去往滨江八城了。” 這么快? 许娇忽然会意笑了笑,他同她一样,都想早些抵达要去的地方,都不喜歡火烧眉毛的事,便也都习惯了留足時間。 “我們也快了。”许娇感叹。 大监拱手,“還有七八日了……” *** 夜裡下榻桐城,许娇陪着岑女士說了些许话,便回了自己屋中继续看资料。 稍许,大监入内,“相爷,二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