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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 第97节

作者:未知
宋卿源沒有說话,端起酒杯同柏靳举杯。柏靳身份尊崇,宫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奏乐,使节间相互交谈,言辞甚欢,宫宴一直持续到亥时左右结束。 宫宴结束后,宋昭送柏靳回驿馆。 柏靳明日晨间启程离京,去慈州,走水路回苍月。 “我明日来送太子。”宋昭拱手。 “有劳。”柏靳温和。 临回苑中时,柏靳找鸿胪寺卿交待了事宜,苑外,正好听到猫叫声,目光瞥過时,不由驻足。 见是许骄。 鸿胪寺卿诧异,“许……许相?” 许骄原本在摸着小猫的头,這才起身,“许骄有事求见太子。” 柏靳看了看她,又朝一侧的鸿胪寺卿道,“你去吧。” 鸿胪寺卿拱手离开。 柏靳上前,俯身从地上抱起那只猫,自从来驿馆,柏靳一直在照看它,所以也知晓蹲在柏靳苑外等柏靳回来。 “你不该来。”柏靳轻声。 许骄微讶,不知道他這句是說给她听的,還是怀中的這只小猫的。 柏靳继续道,“元帝会介意。” 许骄才反应過来,他什么都猜得到。 周遭沒有旁人,许骄低声道,“我来找太子,確認一些事情。” 柏靳看她。 许骄深吸一口气,“柏靳,我們是同一类人嗎?” 他說過她很特别,一而再再而三暗示他们‘可能’有些‘缘分’,他会习惯用开水烫碗筷,会觉得女子当官是正常的事,男子不必沾沾自喜,女子也不必妄自菲薄,有能力的,居何处都一样,還会說和亲是去他大爷的无能。 他有很多见地同她相同,但同這裡的其他人都不同,甚至她的口头禅,宋卿源听到了总会训她,但柏靳会不以为然,似是听惯,再多都不会不习惯,他们会选同一首赋诗,是觉得這首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能想到同一首诗背后的故事。 他与她的默契,是建立在近乎同一种认知,习惯和见地之上。 柏靳是太子,但是是苍月的实际掌权者。 他和宋卿源一样都是帝王,或是日后的帝王。 她早前在鸿胪寺,出使了旁的国家,知晓帝王应该是宋卿源這幅性子和模样,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观念,根深蒂固,不可能轻易改变,除非還有旁的观念更早,且更根深蒂固地根植于脑海中,是他自己早就有的思想…… 所以這样的人,才同时兼具帝王气,又有旁的见地。 她不得不想,他和她一样。 或是,至少他是這样的人教出来的…… 许骄想過要不要问。 但若是不问清楚,她可能心裡会一直反复困惑在這個念头裡。 柏靳笑了笑,不置可否,却道,“许骄,伴君如伴虎。” 许骄看他。 柏靳轻声道,“走得越近,越不容易脱身,宋卿源是一個典型的帝王,你想改变他不容易。” 许骄還未反应過来,柏靳又道,“你想走也不容易。” 许骄微讶,但柏靳的目光似是将她看穿。 柏靳放下手中的猫,轻声道,“许骄,你有难处可以来寻我。” 许骄应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许骄并无二心。” 柏靳笑了笑,最后才道,“是,我們是同一类人,所以,你若遇到难处可以来寻我,我会帮忙。” 许骄惊呆。 她早前只是猜测,但這句话真正从柏靳口中說出时,许骄整個人都僵住。 柏靳知晓她需要消化時間。 “苍月见,许骄。”柏靳转身。 许骄立在原处良久。 …… “陛下,相爷去驿馆见苍月太子了。”大监忐忑拱手。 意料之中,宋卿源砸了茶盏。 从庆州回来過,大监第一次听他砸茶盏。 *** 从驿馆回鹿鸣巷的一路,许骄都還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過,還会有另一個穿越者。 而且,還有交集。 這個念头让许骄有些猝不及防…… 临到下马车,许骄都還有些沒回過神来,就好似……你早前想的很多事情都是错的…… 许骄下了马车,回了府中,在苑中见到大监,不由愣了愣。 大监快步上前,“這回真生气了,茶盏都砸了,相爷,這回真要哄了。” 许骄仿佛从另一個频道切了回来。 推开屋门,果真见宋卿源在案几前看奏折,一张脸阴沉着,似乌云密布。 她推门而入,他沒抬头,声音冷得似深渊冰窖,“去哪裡了?” 但凡他问起,就是知晓,许骄轻声,“驿馆。” “做什么去了?”他继续冷声。 “道别。” 宋卿源当即砸了奏折,一声沒吱。 许骄羽睫轻轻颤了颤,抬眸看他,他从来沒当着她砸過东西,虽然总是听大监說他砸了茶盏,砸了折子,但她跟前,宋卿源从未做過這些事…… 许骄眼眶忽得微微红了,听他一字一句冷声道,“宫中的践行宴你不去,单独去驿馆道别,许骄,你是真有心,還是听不出来朕昨日介意?” 许骄噤声。 宋卿源看她,“柏靳同朕說你很特别。” 许骄愣住。 宋卿源继续,“他特别嗎?” 许骄怔住,想起柏靳那句,“是,我們是同一类人”,许骄一时错愕,沒有第一時間应声。 宋卿源轻嗤一声,甩袖出了屋中。 大监见他脸色铁青出来。 吓得赶紧跟上。 看到那道锦衣华袍身影出了苑中,许骄许久都未动弹…… 真吵架了。 许骄身后,慢慢摘下玉冠束发。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后又什么都不想解释。 她今日很累,脑海也满满都充斥着各种匪夷所思,還有数不清的零碎要处理的事情,她什么都不想再想,只想像鸵鸟一样,一头扎进沙子裡。 …… 翌日,柏靳离京,邵德水率了鸿胪寺官员和宋昭一道从驿馆相送,一直送到京郊十余裡处。 宋昭和邵德水都驻足,剩余的,会有鸿胪寺少卿亲自送到慈州。 双方互道珍重,也礼仪性约了日后出访。 最后柏靳一行马车缓缓驶离京郊,宋昭才松了口气,這差事儿结束了,他這個半吊子的使臣总算可以离京了。 明和殿内,宋卿源看着折子。 大监来道,“太子已经离京了,相爷沒去送。” 宋卿源還有火气在,“你很闲?” 大监当即不敢再吱声。 分明先前還一直让人去问,谁去送了,就是绕着圈子想知晓相爷有沒有去。 但他一說,反而又是一顿不满。 大监噤声。 接下来的几日,大监继续见证天子和相爷之间的冷战。 早朝也在冷战。 早朝后,相爷不会来明和殿,天子也不会宣见相爷,更不用說出宫去鹿鸣巷。 大监知晓這次天子和相爷吵得有些厉害。 又正好赶上恩科在即,相爷一整日都在政事堂和翰林院裡。 恩科共分两轮,初试和综合试。 初试定在五月十七开始,因为涉及六部两寺,所以连续八日会一连有八场初试,而后休沐一日,再就是最后的综合试,综合试后第四日放榜,也就是六月初一公布名册,再過十五日,也就是六月中,会公布调任名册。 也就是說,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六月中旬,都是紧锣密鼓的恩科阶段。 忙是最好的调剂。 许骄仿佛回到最初的那段日子,也和早前一样,反正也想不透彻的就干脆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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