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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赵子曰
刘小虎勒住缰绳,胯下的黑色骏马打住奔腾,扬起马蹄,溅起雪泥簇簇,昂脖嘶鸣。

  原本骄横的董丹,已是换了一副嘴脸。

  他绕過高长、戴从事等,急步到刘小虎马前,丝毫不在意马蹄激溅起来的泥水,迸到了他锦袍的下摆,探手去接刘小虎的缰绳,仰脸笑道:“小虎,你怎么来了!何时从堡南回来的?”

  刘小虎沒把缰绳给他,苗條矫健的身体往前稍倾,抚摸坐骑的长长鬃毛,以安抚它,黑宝石也似的双眼往高长、张歆等人的对峙处瞅了瞅,问道:“這是在做什么?”

  沒得到刘小虎的回答,董丹却也不恼,反是带着讨好似的,回答刘小虎的問題,笑道:“小虎,你可能還不知道,田交降了。我奉我阿兄的令,来带他去见我阿兄。”

  刘小虎安抚好了坐骑,坐正身子,掂起直直的铁马鞭,点了点高长、张歆,說道:“我问你,他们這是在做什么?”

  董丹說道:“哦,你說他们啊。田交已经降了,是咱们自己人了,高从事還非得进田交的院子,這怎么能成?我就把他拦住了。”

  刘小虎說道:“田交降了?”

  董丹笑道:“田交倒是個识趣的,他见堡子保不住了,就派了個人出堡,求见我阿兄,卑辞乞降。我阿兄寻思,好歹与他算是旧识,他亦称得上是荏平县的强豪,一是看過往的情面,二也是如果收了他入伙,对咱们在荏平县招兵买马很有好处,於是便允了他的乞降。那個时候,小虎你尚在堡南追歼贼郡兵,故而我阿兄沒来得及先给你說。”

  ——董次仲起兵前,是他们县的豪强,他们县离荏平县不远,他与田交,类似高长与被田武所杀的那個姓陈的轻侠之间的关系,彼此乃是同类,地盘又相邻,因此却是故识。

  却是說,董次仲固是還沒有来得及告诉刘小虎田交投降此事,但刘小虎其实已知。

  适才那句“田交降了”的问话,刘小虎是明知故问。

  也正是因为听手下人向她禀报了此事,刘小虎才停下追击郡兵,把追击残敌、收集缴获等务,暂交给了她弟弟负责,自则领了這数十部曲,赶将回来,闯入堡内,於這时赶到田家。

  刘小虎点了点头,俊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又问道:“田交现在哪裡?”

  董丹答道:“在他家裡。”

  刘小虎說道:“劳烦董从事把他請出来,让我与他见上一见。”

  “与他见上一见?”

  刘小虎笑道:“董三老与田交有旧,我与他也有旧啊。”

  “与小虎你也有旧?”董丹惊讶地說道。

  田交四十多岁了,刘小虎不過二十多岁,两人相差二十岁,能有什么旧?

  刘小虎微笑說道:“田交与我的从父昔年同在郡府为吏,我因与田交见過面,论来他還是我的长辈。今既他也入了伙儿,於情於理,我都该与他见上一见,执個子侄礼,以示尊重。”

  董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說道:“是,是,小虎你說的对,還是你考虑的周到!……那你在此稍等,我這就叫他出来!”

  “好,你去罢,我等着。”

  董丹回到张歆身边,低声交代了点什么。

  张歆点头应是。

  然后董丹便往田交的院子去。

  守在院门口的几個义军战士都是他的手下,给他打开了门,董丹乃入院中。

  曹幹在刘小虎到后,一直沒有放松警惕,在暗暗观察董丹,尤其是张歆的动静,自然是看到了刚才董丹交代张歆的情景。

  却亦不必听见董丹說的话,曹幹也能猜出,董丹交代张歆的,只能是叫张歆看好自己這這伙人,以免生乱。果如他的所料,董丹进到院中后,张歆牢牢地盯着高长,充满戒备。

  ……

  刘小虎跳下马,跺了跺脚,打掉衣上莹白的落雪,来到高长、曹幹等人边上。

  她看了看高长的伤腿,說道:“高从事,你受伤了?”

  刘小虎的個头挺高,比高长還高出些。

  高长撑着腿,不露声色地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点距离后,答道:“是,登堡墙时,被贼宗兵射了一箭。”

  “我听說了,是你带人最先冲上的堡墙,也是你的人最先打开的堡门,是么?”

  高长說道:“堡门得被打开,還是多亏了刘从事。要非刘从事以寡击众,勇不可当,击溃了来援坞堡的贼郡兵,想来我等也不好灌进堡中。”

  刘小虎笑了笑,說道:“你這话不错,所以這一仗,我是头功,你是二功,是不是?”

  “……正是。”

  高长到底是個男子,而且是個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年轻男子,让他对個女子說服气,他做不到。

  不過要是打心底来說的话,就勇武這块儿言之,纵以高长之自恃悍勇,然比之刘小虎在战场上的勇敢,高长就算不想承认,他对刘小虎实际上也是服气的。

  不止他服气,他手下的田武、曹丰等也個個服气。

  刘小虎眼波流转,落到站在曹丰身边的曹幹身上,說道:“我刚才快到這裡时,在马上见你挺身而出,像是有话要对董丹說?你刚才想說什么?”

  曹幹外表年轻,心理成熟,兼以他前世时的所见所闻,实是比高长、田武、曹丰等不知开阔到了哪裡,故是面对刘小虎這等於当世堪称“奇女子”的飒爽巾帼,却沒有高长、田武、曹丰等的那种不自在、异样,或者身高上的被压迫之感等等。

  他从容自若,回答說道:“回刘从事的话,在下当时也不知道在下要說什么。”

  “你也不知你要說什么?什么意思?”

  曹幹說道:“从事既在马上见到了在下挺身而出,想来也应必是见到了那会儿剑拔弩张的局面,那個时候,若沒有人出来,暂作打断,只怕两边立刻就会大打出手。……我等与董从事部虽为两部,然是一家,都是董三老的部曲,若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而致刀兵相见,未免大失同袍的情谊,因而,我那时虽然還沒有想好說什么话,但却只能立即出来。”

  刘小虎冰雪聪明,早在到达现场的第一時間,就已经猜到了高长、董丹他们两边是为何起的冲突,因也就沒有再问曹幹,他们两方是起了什么“误会”。她的兴趣被另件事吸引住了。

  她眨着眼,打量曹幹,說道:“我见過你。……你是曹小率的阿弟,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曹幹答道:“在下曹幹。”

  “你识字么?”

  曹幹知這一定是他的举止、答话,引起了刘小虎的疑心,叫了声侥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說道:“回从事的话,本是沒读過书的,我部中劫的质裡有一位儒生,我慕他学识渊博,遂拜他为师,习字识礼,已是跟着他学了快一個月了。”

  刘小虎惊奇說道:“只学了不到一個月?”

  言下之意,不相信曹幹只用不到一個月,就能学到這样的成就。

  曹幹答道:“是,从事。”

  “那你也真是聪明。”

  曹幹谦虚說道:“岂敢当从事谬赞?都是在下的恩师教得好。”

  刘小虎拿马鞭拍打手心,笑道:“你的這位恩师,改天叫我见见。也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名师,能教出你這样的高徒!……你叫曹幹。”

  “是,在下曹幹。”曹幹应道。

  董丹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小虎,小虎!田公出来了。”

  刘小虎望去,看见董丹和一個中年男人从院内出来,便不再与曹幹說话,带上三四個贴身的随从,——俱是女兵,迎了過去。

  這中年男人带着儒冠,穿着刺绣的白色鹤氅,足着黑底绣红的翘头丝履。

  董丹已算肤白的了,然這中年男人和他站在一起,比董丹還要白。

  尽管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细皮嫩肉的,脸上沒有半点皱纹,隔着挺远,就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浓馥香味,握着個造型精致的暖炉,一双手,保养得令女人嫉妒,蓄着长长的指甲。

  這中年男人就是這坞堡的主人、荏平田氏的族长田交。

  出到院外,田交头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自家护院的尸体,继而看到的,是大多衣衫肮脏的义军战士们,眼中闪過恨色,旋即露出笑脸,以庄重的长辈姿态,等待刘小虎的近前。

  “田公,你還记得我么?”刘小虎步至近处,笑吟吟說道。

  田交只是在十几年前见過刘小虎一面,那会儿的刘小虎還是個少女,十几年過去了,他如何還能记得刘小虎?却和蔼地說道:“当然记得!我记得我是在你从父家裡见到的你,那时你還小着呢!白驹過隙兮,而今我老了,你则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飒爽不让须眉。”

  刘小虎說道:“田公,你记错了,你不是在我从父家见的我,是我从父带着我和我阿弟,去的你家。”

  “哦?是么?啊呀,我老了,许多事儿都记不真了!”

  刘小虎未行女子之礼,如男儿也似,向田交下揖作礼。

  田交和董次仲的交情甚是普通,今坞堡失陷,他被迫投降,虽得了董次仲的接纳,可将来会如何?他心裡不安。并且,他实际上也根本不愿和义军战士们這這些贱民为伍。

  因是,在听董丹說刘小虎這個“故人之女”,对他很是敬重,欲要对他执子侄礼时,他毫不犹豫的就出来了。他的希图很明确,就是想把刘小虎笼络住,借此保护他自己。

  既存有此念,见刘小虎果真行礼,田交亦就不拿大,迈着方步上前,虚虚作势地扶刘小虎,笑道:“我与你的从父当年交情莫逆,你何必這般多礼!”

  “是么?可我从父不是這么对我說的啊。”

  田交怔了下,說道:“什么?”

  刘小虎直起身,說道:“我从父与你刚认识的时候,确实是与你订交为友,但很快,我从父发现你是個贪婪残民之徒,便即与你分道扬镳,又十二年前,莽贼将篡位之际,东郡太守翟公等举义兵,却讨莽失利,反遭虐杀的时候,你为求富贵,出卖了从翟公起兵的数位郡府义吏,我从父对你更是恨之入骨,恨不能将你手刃!我从父后来,也正是因此而才怀愤离世!田公,你是以为我不知你的這些往事,所以才敢当面哄我的么?”

  “翟公”,說的是翟义。

  十二年前,王莽意图篡汉的形势已很明显,翟义的父亲是故丞相翟方进,他深感其家深受汉恩,於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等起兵讨莽,结果失败。

  听得刘小虎话风不对,田交待要后退,已是晚了。

  刘小虎趋前,抽出拍髀,刺入田交腹中,拔出来,又刺进去,连刺十余下。

  田交变色痛呼,嘴角涌出血沫,试图捂住伤口,可又怎么捂得住?

  精致的暖炉坠地,他跟着也仰面摔倒。

  经過义军战士和田交护院的鏖斗,以及高长与董丹两边的紧张对峙,院前地上的积雪已被踩得化了。

  摔倒的田交,儒冠滚落,鹤氅染污,指甲断裂,白皙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也冲不掉的脏泥。

  董丹大惊失色,张歆面色陡变。

  跟在刘小虎左右的那三四個女兵,各持兵器,护到了刘小虎身侧,不远地方,其余那些随从刘小虎而来的战士们,纷纷持械奔上,個個虎视眈眈,威视董丹的那些部曲。

  刘小虎等田交咽了气,擦了擦拍髀,還回鞘内,然后与董丹說道:“董从事,田交死了。”

  “這……”

  刘小虎笑问道:“他死了,是不是也就无所谓降不降了?”

  “這、這……”

  刘小虎笑道:“這院子,是不是可以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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