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每天操练操练
這一点,曹幹昨晚就想過了。
他說道:“阿兄,你要想和大家伙說說,這当然可以,但以我之见,就算說了,只怕也沒用。”
“为啥?”
曹幹便把他昨晚的考虑结果告诉曹丰,說道:“阿兄,一则,高从事沒醒,咱们谁說话都不算数,做不了這個主;再一個,琅琊也好,东海也好,只有高从事在那边有朋友,剩下的咱们,都沒朋友,也就是說,高从事醒不過来,咱们去那边就和去河北一样,也是人生地疏,此前我說去河北,沒人肯去,那现在也一样,我估摸着,也沒人会肯去琅琊、东海。”
曹丰沉吟說道:“你說的是。”锁着眉,一张脸尽是深忧,搓手說道,“阿幹,那你說,咱可咋办?高从事要是一直不醒?……郡兵可是說不定转眼就来啊!咱们总不能就在這儿干耗着,等郡兵来?那要打起来,董丹一撺掇董三老,咱们這伙人恐怕可都得死在這儿了!”
曹幹正好借此话题,把他底下想說的话道出,他說道:“阿兄,我想了有一阵儿了,你看那日,刘从事带着她的人打郡兵,为何能够打赢?”
曹丰說道:“那自是因为刘从事敢战,她的部曲也能打。”
曹幹說道:“不错,可刘从事的部曲为何能打?为何咱的人就沒他们能打?”
曹丰挠了挠额头,說道:“刘从事的人都是……,阿幹,你想說啥?”
曹幹說道:“阿兄,這是因为刘从事的人每天都在操练!”将他去找刘小虎时,所见到的刘小虎的人在村中校场操练的场景,细细地给曹丰說了一遍,說完后,說道,“阿兄,不管是高从事醒不過来,郡兵主力可能要来打咱们,還是高从事醒了過来,咱们另投别地,咱们既然起了事,這仗,从今往后就少打不了。我這阵子在想的就是,阿兄,咱们是不是学学刘从事,也像她那样,把咱们的人聚集起来,每天操练操练?”
曹丰說道:“操练当然好,可是阿幹,操练啥?咱们可沒一個懂排兵布阵的!就连矛、刀该咋用,都是半通不通的,——早年服役时,我是学了点,可学的本不好,又早忘得差不多了!即使想操练,咱也不知道该咋操练啊!总不能咱再去求刘从事来教咱们吧?刘从事人是和善,可她身为一部之主,忙得很,又咋会顾得上咱们這点事?”
曹幹說道:“請刘从事来教,她大约不会来,但若是請刘从事派她部中一個懂得战阵的人来教咱们呢?阿兄,這总能行的吧?”
曹丰想了想,說道:“若只是請刘从事派個人来教咱们的话,咱给备份厚礼,倒也许還能行。”
经過請刘小虎帮忙买牛、昨晚参加董次仲召集的议事会时請刘小虎帮忙說话和昨晚去向刘小虎禀报发现小股郡兵這几件事后,曹丰此前与刘小虎虽沒有单独的接触,现在对刘小虎却是有了個初步的印象。
他觉得刘小虎不像董次仲等,并沒有高高在上的那种傲慢,言谈举止俱是相当的爽快、豪迈,因此他认可了曹幹的判断,也认为如果只是請刘小虎派個人来教的话,刘小虎是会同意的。
曹幹說道:“刘从事应是能够答应,但是阿兄,咱们也不能只指望刘从事的人。”
“你這又时啥意思?”
曹幹說道:“阿兄,即便刘从事答应了,可她派的人何时会能来到咱们伙裡?這可說不好。故是我以为,咱们得两手一块儿来。”
“咋個两手一块儿来?”
曹幹說道:“便是咱们自己也得开始作些操练方面的事情。”
“什么事情?”
曹幹說道:“阿兄,你服過役,你是知道的,打仗时沒有旗鼓,是万万不成的。旗子,我已做了一面;鼓不好找,锣却能找,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找個锣,编個号令出来?”
“号令?阿幹,這旗鼓号令,咱们沒人懂啊!”
曹幹笑道:“旗鼓号令,都是人编出来的。复杂的,咱们弄不了,简单的還编不成么?”
“你想咋编?”
曹幹說道:“就像我编的旗语一样,在锣上头,咱们现在也总共只设计三個命令,分别是一声锣响、两声锣响、三声锣响,各自代表什么意思,這不就行了么?”
曹丰說道:“好,那就按你的這個意思办!”忽然想起点什么,看着曹幹,說道,“阿幹,你這操练的想法,你以前咋不說?你是因为去刘从事那裡,看到了她的人在操练才想到的么?”
曹幹還真不是那個时候才想起来的。
他早在起事之初的时候,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但之所以他以前不說,一個是因为哪怕曹丰,在這支队伍中,也只是小头领之一罢了,做不了什么主;再一個也是因为他此前一直在想的,都是西去河北,所以他一直都沒提這個事儿。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首先一個,西去河北已被证明是不可能的了。
其次一個,义军战士劫掠田家坞堡时的那些惨状等等,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使他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是以他现在提出了操练和建设初步的旗鼓号令這两條建议,——等时机成熟,他打算再提军纪等方面的建设。事实上,在军纪這块儿上,他也已在着手了,对丁狗等的那几個要求便是。
听到曹丰的询问,曹幹自是不会把真实的缘故告诉他,摸着短髭,佯笑两声,說道:“是啊,阿兄!”
……
丁狗等人還在院中站着,已经一刻多钟了。
几個人居然都站到了现在,這有点出乎了曹幹的意料。
前世军训站军姿时的感受,曹幹现下還是记忆犹新。
這站军姿看似简单,可要想长時間的保持這個姿势,站在那裡不动,却是相当困难。
站不多时就会感到疲惫,有体力不支的,甚至站不了十分钟,亦即半刻多钟,就会晕倒。在前世的时候,参加军训的学生至少日常的营养等方面都是沒問題的,犹且如此,而况丁狗等?今早上他们来前,沒一個吃過饭的,而且平时亦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身体素质可想而知。
以曹幹原先的估计,他们最多能站一刻钟就算了不得了。
可现在已经一刻多钟了,丁狗等人却都還在站着。
不過,从他们的状况来看,可以看出,他们中的大部分其实已经是在苦苦支撑。
曹幹看到,他们几人中,有的汗水淌下,有的面色苍白,站立的姿势都已不再标准,不乏摇摇晃晃的,年纪最小的丁犊,腿都在打弯了。
但是,他们都還在坚持,沒有一個人坐倒,或者主动放弃。
曹幹却也很快就想到了他们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原因不外乎就是因为他们往常的日子過得太苦,故而他们吃苦耐劳的能力很强。
不管怎么說,通過這一点的观察,曹幹对他们几個人却是多了些新的认识。
和曹幹一块儿出屋到院中的曹丰也瞧见了這几人的辛苦模样,說道:“阿幹,站了這半晌了,行了,别让站了。”
曹幹拉着曹丰走到一边,笑道:“阿兄,我让他们站,不仅仅是为给他们挑出什长、伍长,還有别的缘由。”
曹丰问道:“什么缘由?”
曹幹說道:“阿兄你看,他们现多是在苦苦支撑,对么?”
曹丰說道:“对啊。”
曹幹說道:“所以阿兄,這第一個好处就是可以磨练他们的心志。”
曹丰說道:“磨练心志?……第二個好处呢?”
曹幹說道:“阿兄,上阵打仗,最要紧的是将士需得服从命令,我叫他们站着,尽管很累了,沒有我的命令,也得继续站,這也是在锻炼他们服从命令。”
曹丰說道:“……好像有点道理,還有第三個好处么?”
曹幹笑道:“阿兄,這第三個好处,就是将来咱们操练时,有了他们的這個‘会站’,列队也好,阵型也罢,就都好练了。”
曹丰摸着胡子,寻思了下,說道:“還真是如此!当年我服役时,也是先学的站,后学的阵,不過我那会儿学的阵都是花架子,不管用的。……阿幹,你沒服過役,咋知道的這些?”
曹幹面色不改,只是又摸起了短髭,笑道:“阿兄,這不是我想到的,是苏先生教我的。”
曹丰顿时赞叹,說道:“哎呀,這苏先生真是個大才啊!”
曹幹說道:“可不是么,阿兄!”
曹丰說道:“阿幹,這站,既然有這么多的好处,你看是不是让赦之、李顺他们也站站?”
曹丰此意,正是曹幹想做,但沒有办法自己要求郭赦之、李顺等去做的。
曹幹尽管是曹丰的弟弟,并且尽管他如今甚至在以高长为首的這部人中,都已颇得重视,可他的年龄毕竟不大,与郭赦之、李顺等又是同村人,见面得喊“大兄”,那如果他贸然地向郭赦之等提出這個要求的话,就算他们的关系再不错,郭赦之等也不见得会愿服从他的管束,更别說站军姿還是個挺累的训练项目,故而,這件事只能由曹丰下命令,叫郭赦之等去做。
曹幹因就顺水推舟,笑与曹丰說道:“阿兄,那当然可以啊!但我只管丁狗他们几個就够累的了,郭大兄、李大兄他们,就由阿兄你来管吧,若有哪裡需要我的,随时叫我便是。”
曹丰說道:“好。不過今天就算了,我等下要去高从事屋裡。明天吧,明天咱就开始,我来叫他们站。……对了,刘从事那裡,阿幹,還是得你去,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去?刘从事派来教咱们的人,最好是能早点来!你去之前告诉我,我先给你备下礼物。”
曹幹說道:“要不我吃完饭就去?”
曹丰說道:“也好。”
正在考虑给刘小虎准备什么礼,曹丰猛然听见“扑通”一声,急转眼去看,是丁犊终於坚持不住,腿一软,坐倒在地,好在不是昏倒,沒有摔着。
曹幹脚快,已经赶過去,把丁犊扶了起来,說道:“撑不住了么?”
丁犊脸色惨白,大冷的清晨,汗珠扑嗒扑嗒的往下掉,却倔强地說道:“撑得住!”
曹幹說道:“撑得住,你就接着站。”
丁狗等人裡边也有坚持不住的了,可是看丁犊這么一個小孩子都這么倔强,坚持不住的也就不好意思說话,都摇摇晃晃的继续坚持。
這次打下田家坞堡,虽是得自郡兵的缴获,董次仲尚未发下,但因为曹幹他们是和高长等一起最早冲上堡墙的,所以却是打赢了后,在军械方面已是颇有收获,不止郭赦之、李顺等现下都搞到了环刀,或者长矛,如拍髀這类的物事,缴获到的更多。
曹幹回到屋裡又取了個拍髀,放到几人面前地上,笑道:“你们谁坚持到最后,不仅头名,二名也奖励一柄拍髀!”
他起了想看看丁狗他们到底能坚持多久的心思。
丁狗等都是年轻男子,天性便喜歡刀枪之类的兵器,又皆明白,入了伙后打打杀杀少不了,一把拍髀的诱惑,於此刻简直比一堆五铢钱的诱惑還要大。
几個人目不转睛的,都盯住了這两把拍髀,個個咬牙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