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一章 都很薄情,都很寡义 作者:未知 楚景言总是发现自己有一個特别不好的习惯。 那就是喜歡把原本同一個战壕的战友逐渐的推向自己的对立面,让原本对他還有些招揽心思的人,对他开始敬而远之,又或者更干脆的直接倒戈相向。 当年楚景言只是金龙一名义手下的一個小小主管,但是楚景言干掉了他和更上头的黄东政,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董事长大人,亲手把携手并进二十年的副会长,打落尘埃。 這对父子好像天生就适合薄凉這個形容词,好像他们周遭很少能有一個人是从开始陪伴到结束。 這样說起来显得有些阴暗,但总归事实就是如此。 喻潇开着车,见楚景言的心情看不出好坏来,对于這個脾气阴晴不定的新老板,他一向都十分小心翼翼。 “理事长,我大哥让我告诉您,德川家的人已经来和他接触過了,对于您手头上的那两條运输线,他们很感兴趣。” 楚景言望向窗外问道:“谁主持的?” “出口小姐。”喻潇說道。 “又是她..........喻潇啊,你說一個女人太能干了,是不是一件很不对的事儿?” 喻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景言這個問題。 楚景言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对喻潇說道:“這件事先缓缓,下個月去京都的时候自然会和出口伽椰好好谈谈,现在........沒到时候。” 喻潇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现在去集团還是...........” “去集团。”楚景言說道。 在昨晚的酒宴谢幕之后,马不停蹄的董事长大人便要飞往国内,下午的班机,楚景言需要回到办公室内把上午的事务处理完毕,才能去机场。 昨晚的温存沒有为楚景言带来什么其余的感觉,坐在办公桌前,从宋佳手裡一一接過文件审阅。 需要理事长亲自過目的东西并不多,楚景言坐在沙发前端着咖啡缓缓喝了一口,对一旁的宋佳问道:“確認好董事长航班時間了嗎?” 宋佳点了点头:“下午三点。” 楚景言放下咖啡,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看着晨间新闻,楚景言忽然說道:“佳儿姐,你觉得我們的董事长大人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 宋佳愣了愣,等楚景言望向她时,不自觉得扶了扶鼻梁的细框眼镜這才說道:“董事长先生........是個值得钦佩的人。” “哦.......为什么?”楚景言问道。 宋佳皱了皱眉头,牵强的笑了笑之后說道:“這实在說不上来.......但能一個人赤手空拳的打下這么份家业,肯定不是一般人。” 楚景言笑着說道:“你很佩服他?” 宋佳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一個很厉害的人,对谁都不放心,就算是我這么個亲生儿子也還是不能放心。”楚景言看着宋佳說道,“倒不是說這样不好,如果换了我我也会這么做........但我总觉得他挑错人了。” “因为不管怎么說,他也不应该会觉得,我們两個的关系,会比不過他对你的那些教诲和恩惠。” 宋佳明艳的脸阴晴不定,看着楚景言一言不发。 见着宋佳這幅模样,楚景言急忙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說道:“佳儿啊,你也别管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看你保守秘密保守的這么辛苦,我看着也心疼不是么。” “好赖,我們也是睡過一张床的。” 宋佳听完楚景言的话,缓缓吐了口浊气之后无奈的說道:“那时候我只是不相信一個小娃娃坏心眼会那么多,才会答应让你跟我一起睡。” “阁楼真的很冷,這我沒說谎。”楚景言恬不知耻的說道。 宋佳看着楚景言說道:“可我记得冬天的时候,妈妈明明给了铺了两层褥子,被子也是家裡最厚的那一條,怎么也不可能像你說的那么冷。” 楚景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看着楚景言吃瘪的模样,宋佳捂嘴乐了一下,然后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对楚景言說道:“小言.......我真的不是存心想要瞒着你的。” “我懂。”楚景言点了点头。 宋佳坐了下来,接過楚景言递上来的果汁握在手裡,幽幽說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那会刚刚毕业,欠银行的助学贷款還沒有還清,我爸妈苦了大半辈子守着一家小餐馆供我供到现在,我真的不愿意他们再去为了我還那些贷款。” “好几万美金,真的是個大数目。” “就算是常青藤的毕业生,在大公司裡也只能做一些最廉价的工作。” “盛世万朝在洛杉矶.........是有一個助学基金的,大多资助那些华人学生和国内的留学生。”宋佳笑了笑,然后說道,“我已经毕业了,按理說根本沒有资格去申請,但那天........盛世万朝的人亲自把钱带到了家裡,足足十万,足够我偿還贷款,還有爸妈在外面欠下的债。” “债?”楚景言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沒听說老宋還欠過债。” 宋佳摇了摇头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把馆子从旧金山搬到洛杉矶,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像爸妈嘴上对你說的那么容易。” 楚景言說道:“他们给你的條件就是收下那笔钱,然后你到我身边来?” “对。”宋佳說道,“董事长大人知道很多事情,我想他应该屎把你从去了美国之后所有的痕迹都找到了,就连我.......他都知道,并且很好的利用起来。” “所以我才說,董事长先生是個很厉害的人。” 楚景言想了想,眨了眨眼睛之后才說道:“可我還是沒搞明白,他怎么会找你来当我身边的间谍?” “间谍?”宋佳摇了摇头說道,“可不是间谍。” “那是什么?” 宋佳犹豫了一会,這才說道:“小言........董事长先生在你之前有一個养女,你应该认识。” 楚景言点了点头。 咬了咬嘴唇,宋佳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了起来:“那董事长先生,是不是有苗头又或者有心,想撮合你们两個?” “這你都知道?”楚景言瞪大了眼睛。 宋佳苦笑了一下,說道:“结果你是拒绝了对不对?” 楚景言点了点头,然后宋佳說出来的话,彻底让他惊恐万分起来。 “董事长先生对我的意向......大概也是這样。”宋佳局促的把双腿并的很笼,那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着的长腿实在诱人万分。 羞恼的看了逐渐明白意思的楚景言,宋佳咬着牙說道:“董事长先生,他......他觉得我各個方面條件都很好,很.....很适合你,所以他想把我送到你身边..........” “别說了。”楚景言叫了起来,“打住,打住。” 宋佳捂了捂发红的脸,埋怨的看着楚景言說道:“我都還沒害羞,你干嘛這么大反应。” 楚景言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好几圈之后才看着宋佳說道:“你說那老头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才整天有這么些奇思妙想?他在搞什么名堂,选秀?還他觉得很合适,我勒個去,我還觉得我跟這世上所有漂亮的女人都合适,难道全都要跟她们生個儿子出来不成?” 楚景言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叉着腰沉默了一会,时不时的怪笑几声之后才說道:“荒唐。” “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静静。” 宋佳站了起来,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這事你可别到处瞎說,那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硕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来楚景言一人。 坐在沙发上,楚景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說到底,自己的那位老父亲,嘴上說得好听,觉得郑秀妍不错,說喜歡就弄到手,对韩孝珠的态度更是干脆,那次醉酒之后的话也确实是肺腑之言。 在董事长大人看来,自己的儿子有几個女人很正常。 但怎么着,最后也不可能愿意把偌大的家业交给楚景言时,发现自己的孙子竟然是有其实是個混血儿的。 這是已经种进了思想裡的东西,改变不了。 正当理事长大人因为陈朔這些根本不符合他身份和思维的心思而觉得好笑时,口袋裡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看似平稳,却透着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焦急:“楚.......理事长先生?” “我是。”楚景言說道,“孝真姐,好久沒联系了。” “是啊......”电话那头的崔孝真语气有些牵强,“最近過得不错吧。” “不错。” “那就好。” 自从楚景言入院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盛世万朝的董事长大人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這個重磅消息的余波至今還在,对于崔孝真来說,這可谓是一個最最不能接受的消息。 原先的陈朔,是首尔上流社会最贵重的一個钻石王老五,相比较他拥有的一切,董事长大人显得年轻且英武,這么多年依然孑然一身身边一個女人都沒有,就连子女,在当时也只有一個陈慕青。 但也不是亲生的。 崔孝真是真心的喜歡陈朔,当年那個年轻漂亮的姑娘在夜场玩乐,却莫名其妙的和一個同样年轻帅气的大男人上了床。 崔孝真觉得自己是個很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不然为什么会因为一件看似很稀松寻常的事情,就這么认认真真的记了十多年? 十多年啊.......管中窥豹,董事长大人的某种情结是多么的严重。 跟自己的儿子一個德行。 而自从上次董事长大人无缘无故的忽然驾临了自己的那间工作室,他们聊了很久,董事长大人甚至不在乎外面会不会有风言风语一般,在那個躺椅上休息了一整個下午。 虽然已经有不少人,把崔孝真打上了盛世万朝董事长大人的烙印,但崔孝真自己清楚,除了十多年前那個荒唐的晚上,陈朔就再也沒碰過她。 崔孝真甚至都清楚,那晚喝的寻酊大醉的陈朔,根本不记得她的脸。 但是她依然爱。 依然不管不顾。 舍弃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舍弃了诸多同样优秀的人的追求,崔孝真作为一個美丽的女人,足足等了陈朔十多年。 十多年前董事长大人的盛世万朝還沒诞生,十多年前的董事长大人還沒有如今的万众瞩目。 但崔孝真確認为那时候的等待有盼头,是值得的。 沒人知道她第一次重新用新的身份站在陈朔面前时是多么的兴奋,沒人知道当陈朔提出由她来担任自己的私人造型师时候,崔孝真是多么的激动。 直到前不久,陈朔甚至亲自来到了這裡。 来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真的就有那么一瞬间,崔孝真以为自己的坚持能得到汇报了,然后知道了楚景言是陈朔亲生儿子的事实。 又等了很久,董事长大人依然沒有任何想要来找她的意向。 崔孝真原本還想等下去,然后从某個关系亲密的盛世万朝女高管的嘴中,得知董事长大人今天下午就要离开首尔。 很有可能不再回来。 崔孝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想要试试,這是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 所以崔孝真给楚景言打来了這通电话,语无伦次,虽然她真的想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楚景言默默的听着,对于崔孝真,对于她的坚持,楚景言嘴上不說,心裡却钦佩着,但也觉得不值得。 陈朔這辈子只爱過秦可人。 在未来,依然只会是如此。 或许楚景言還无法清楚陈朔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想到這,楚景言开口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带我去送送他。”崔孝真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說道,“就這么一次,以后也不会麻烦到你了。” 楚景言沉默了一会,說道:“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会提前去接你。” “但最好........你做足心理准备。” 崔孝真挂掉了电话。 楚景言放下手机,缓缓吐出了口气。 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個女人等一個等不到的男人足足十多年? 不知道为什么,楚景言忽然想起了高雅拉。 那個如今坐在黄金地产社长办公室裡,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承担起一個公司运作的女孩,她为什么和崔孝真如此相似? 楚景言不能继续往下想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和那位董事长老爹,是多么的相像。 都很薄情。 都很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