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空间也要打配合?
国公府堆金砌玉,倒不是在乎這几匹积年的绸缎。
而是探春将這事儿悄悄摸摸的翻到老太太眼前,叫王夫人吃了好一顿挂落,连带着麝月私底下也被猛烈敲打。
“云珠也得了,为何偏偏太太只說我一個?這原是宝玉赏的,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见绮霰丝毫沒有站在自己這一边儿的意思,麝月可是委屈得不行。
她本来就是实在人,想着虽是旧料子,可宝玉赏了,她特赶身裙子出来表示自己的感恩戴德,谁知道叫太太做了一回文章?
若說逾矩,這积年的旧东西,虽金贵,却也沒有下人完全用不得的道理,鸳鸯是老太太身前的大丫鬟,她也是宝玉身前的大丫鬟。
论身份地位,哪一处她不配這缎子了?
此刻绮霰說她不该拿這料子做裙子,麝月還当她瞧不起自己,当即就受不了了。
连珠炮似的抱怨了一箩筐。
“你行了,我什么时候說你不配穿這缎子了?”绮霰头疼得很,三姑娘在园子裡左省右省,精打细算的样子大家有目共睹。
绮霰想着自己要走了,便想法设法的给院子裡的小的谋些好处,借着赏赐的机会才将這妆花缎搜罗出来,谁知道麝月转头就做了裙子四下张扬?
她是想显摆宝玉宽和大方,還是想去给三姑娘抑或管家的太太上眼药?
见麝月分辩個不停,绮霰不由得叹气說道,“你扯云珠做什么?如今事情发生了,太太却也沒怎么你。你這样折腾不休,难道要太太来给你赔礼道歉?”
“那倒也不敢……只与你說說罢了。”麝月犹豫了一下,便放了绮霰,便皱着眉头說,“难道這缎子就藏在屋裡不让见天日了不成?這可怎么使得呢?本来就是旧……咱们府上的东西,拿出去也不合适,可再压几年,那才是真不得用了。”
不能卖,不能穿,难道要像云珠那样裁個几十套小衣日日不重样的换?
如今外头可是不流行小衣了呀,大家都穿那能叫人身线柔美還方便做活的内衣,国公府的丫鬟,自然是要赶潮流的。
绮霰倒是想說,你叫你老子娘寻個门路捎出去,哪裡有不能卖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若是不喜歡,正好這几日开库房硝皮子,给你换一样?”
麝月一听這话,顿时满意无比。
她不是纠缠不休的人,只是這东西一见就十分闹心。
因此,话传到云珠耳朵裡时,“绮大姐姐,今日宝玉出门,你开库房我去给你帮忙吧?”
绮霰以为她也要换缎子,便耿着脸答应了。
贾宝玉的库房可以說是小半個老太太的私库,什么西洋来的表,南洋送的丝,北边进上的兽皮,小腿粗的珊瑚,拳头大的夜明珠……
云珠擦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
趁绮霰几個不在,稀裡哗啦的将一架子缎子扔进了空间,沒变化。
她又放回原位,换成了一斛小儿拳头大的珍珠,依旧沒变化。
她一路擦灰,用干活的声音掩盖重物频繁落地的声响,一路将料子金贵大小合适的箱笼往空间裡收进又放出。
但统统沒有变化。
“不必收拾得這么急,你瞧你满头大汗的。”绮霰进来看着溜光水滑的架子箱子,又见呼哧带喘的云珠,心道這可真是怡红院第一实心眼儿了,不由出口安慰道。
云珠在空间沒有变大的哀伤裡沉浸了几息時間,又火速释怀了,沒事,眼下就已经很够用了。
“太阳下山之前做完了,也省的晚间掌灯费眼睛。”云珠摇摇头,随口扯谎道。
想着云珠做事自来认真,绮霰就沒再說什么,只是打趣她,“晚膳叫厨房的婆子多给你盛几碗饭。”
自是要吃的,云珠点点头,笑容满面的见绮霰打开角落一只箱子。
裡头满满当当的各色布匹绸缎,正想說那箱子擦過了,就听绮霰道,“你来瞧瞧,相中哪個了?”
???
這是我相中哪個的事儿嗎?沒一個是我的呀,不是我的自然是哪個都相不中的。
麝月进来时,恰好遇上绮霰也這么叫她。
她高高挽起的头发梳了個脖子凉快的高丫髻,额头上還有汗水濡湿的刘海儿,一看就是如自己一般,好生做了一回力气活儿。
云珠见她头也不回的取走了一匹湖水绿的缎子,便试探着,“可是府上有什么喜事?又要看赏?”
绮霰笑道,“咱们在院子裡陪着宝玉胡天胡地的瞎闹,不晓得先头那妆花缎犯了太太的忌讳。
這几日我细想起来,才晓得原来太太当年的嫁妆裡,收了一批江南曹家的缎子。
我想着,如今便是太太拿出来用,也不是咱们下人可以大喇喇穿在身上的,叫绮霰挨了一顿耳朵,算起来也有我的疏忽在裡头。”
主子之间的陈年官司,本就不是丫鬟们能摸熟的,只能是互相通气然后加以揣测罢了。
更何况王夫人的嫁妆,那都是小三十年的事了。
漩涡裡的人更能清晰的感受到拉扯的力量,王夫人怕不是在用旧瓶换新酒?如果真是這样,自然不能叫這些东西被翻到台面上来的。
怪不得只是对麝月口头敲打,她恐怕也生怕事情闹大了,被人看笑话吧?
云珠听了始末,心下添了些细节,自觉合理,便从善如流的应绮霰的话,将剩下的妆花缎取来,换成了一匹月白色的普通锦缎。
似乎很喜歡云珠的识大体,绮霰掩嘴一笑,便放她先去吃饭。
衣料這种东西,如今赵三两口子不在京中,云珠自己又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变现,放久了就跟王夫人那妆花缎似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此,一匹普普通通的浅色缎子,一年四季都穿得。
可比過时的妆花缎强许多。
下晌在库房忙碌的丫鬟不少,听到绮霰說要给云珠添饭的人自然也多,以至于這话拐几個弯儿,都传到厨房来了。
宋大娘笑吟吟的喊小丫头将半甑子的饭送到丫鬟们的小饭堂去,任由大家自己取用才方便,总要吃饱了才好做活不是?
那日常好意的人倒是笑话云珠要长大了,能吃才好。但背后妒忌的,则是哂骂怡红院裡有個饭桶。
不過,好赖云珠都不在意。
“今儿换了白米饭啊?”云珠端着碗,朝甑子裡看进去,疑惑问道。
倒不是白米饭不好吃,白米饭当然比赵三家的杂粮饭好吃得多。
這么想着,又加上累了一天,她满满当当的给自己盛了两大海碗的米饭,粉彩鸳鸯连瓣花朵的琉璃碗裡,雪白晶莹的米粒饭香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最近采购的都是這個米,管事的說是什么爪哇国进贡的香米呢。”好事的小丫鬟连忙接嘴,又因为宝玉吃的也是這個米,倒是叫她们生出与有荣焉之感了。
好是好,只不如先头的碧粳米好吃。云珠扒着饭,心想采购上的管事们,又吃了好大一笔回扣吧。
王夫人前脚收了一部分家奴们的铺子,后脚就叫人摆了一道儿,不晓得心裡作何感想?
“别吃了别吃了,等会儿再吃,快到前厅去,說是爪哇国的使者要上门拜会呢!宝玉也在前厅接见,太太叫咱们都去帮忙。”
使者不去见皇帝,却来贾家。
云珠嘴裡含着米饭,心头暗恨,来就算了,還挑饭点来,成心的吧!
她挖了两大碗饭带些小菜,借着换衣服的空档拿回寝室去,想着晚上回来热热,也总比点心填肚子强。
至于两大碗?
可千万不要低估发育期的孩子,那胃口,简直就是個无底洞。
如果說是贾政在,那這些使者贵客什么的上门,說不定還能真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奈何贾赦自来富贵闲人,于官场上无甚心得。
在那劳什子使者提出,听闻京中有十二姝丽,陛下特许他们拜见,我們便来了。
這傲慢的要求叫几位女主子都脸色微变,毕竟千金贵女,却叫一小国使者当個笑话似的說出来。
小家有小家的体面,大国有大国的体面。
让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国使者上门拜见本身就有话說了,還要拜见人家的姑娘,别說是贾府,就是远在深宫裡的贾元春,都怒掷了手中的筷子,“他疯了!”
“陛……疯了!”王夫人瞪大了双眼,抓着周瑞家的手不安地說。
贾母看了她一眼,虽有告诫之意,却沒出言反驳,只吩咐鸳鸯备礼,以贾赦的名义送到相熟的御史家去。
云珠跟個鹌鹑似的,远远跟在贾宝玉身后,做一個背景板吉祥物。
叫未出阁的姑娘出来见外人,這皇帝当真是老糊涂了,将一個公侯之家這样戏耍,他就不怕被反噬嗎?
“帷幔备上了嗎?”贾母叹了一口气,“去吧,将迎春她们請来,玉儿……她原不是咱们府上的,不必叫她。”
胳膊拧不過大腿,随行的太监收了钱,透话說陛下确实应了這事儿,但陛下說的是:你们远道而来,正当以礼相待,提的要求,朕都允了。
做這天恩大开的样子时,定然是沒想過,這爪哇国的太子正是听了十二姝丽的大名,慕名前来选妃的吧?
之前因为元春失宠的事,贾府对陛下就多有恐惧。
如今,更是一丝逆毛都不敢拂。
探春理直气壮的想要称病,却听来請的下人道,“太太說,姑娘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着宫中的大姑娘想一想。”
元春艰难困苦了十来年,好容易晋封了,怀上子嗣了,却一夕云端跌落。
贾府旁人只会觉得一個倚仗沒有了,谁会在乎她的性命?也就是失去了一個儿子的王夫人,生怕元春也交待在宫裡,這才连家中其它女儿的名声也顾不上了。
一行使者老少俱全。
云珠只多看了几眼,就急忙在王夫人的示意下往廊下去,跟着几個大丫鬟去偏房准备茶点。
年纪小的在外围伺候,正好叫云珠将来人看了個清楚。
眼见众使者成合围之势,一個年轻男子站在其中。他生得凤眼白面,带着几分寻常男子少见的阴柔,可举手投足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肌肉线條却告诉云珠,他不寻常。
至少,在爪哇国得是位高权重的那种吧。
贾赦一双眼睛也落在那人身上动弹不得,心知拍他们的马屁就是拍皇帝的马屁。
一时之间,爪哇国的香米在府内被夸上了天,虽然大家心裡都觉得不如先头的碧粳米好吃,可這是爪哇国进贡给陛下的米呀,她们和陛下吃着一样的大米,难道還不够荣耀嗎?
好容易送走了使者,众姑娘自觉受辱,哭成一团。云珠盯着空空如也的空间,心道,這年头,空间也要夸一声爪哇国的米好不成?
舆论战,這绝对是舆论战!
“赵娘子,我們原是佃你家的地种,你怎么還要给我們做饭吃?”
见赵三拖着一桶菜粥到门口,毫无芥蒂地叫大家吃饭,秦老头儿心裡感动坏了。
他们遭了灾,起初官府倒還救济,可生了瘟疫之后,别說救济的饭堂,就是救济粮那也迟迟到不了各人手上,因此赵三雇了他们,如今還請他们吃饭。
简直是天大的恩情。
原想推脱,奈何脸面终究是败给了饥肠辘辘。缺口的破碗不好盛粥,便捡出几個好的,你吃完再换我吃,這才混上了這两三月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刘平欲言又止的脸色见了众人的狼吞虎咽,到底沒說出什么来。
“你是不是要问我哪儿来的钱买粮?”赵三洗刷着吃得锃光瓦亮的饭桶,盘算着租地买种,這么大的摊子别說九百两,一千两都已经见底了。
此刻见妻子有意解释,刘平怕她心中不快,立马主动转移话题道,“沒事,我瞧着咱们的苗床生得好,要不是如今日子晚了,今年就可以试试小六說的间种套作。”
“套不上玉米,還可以套些大豆,卖不上价咱们也可以自己磨豆腐卖。”赵三囫囵应付,又将话头转到米饭上。
两口子這么久,谁還不了解谁?
她嗔男人一眼,“說来怪,這金陵的天,会下大米饭!”
說起這個,赵三猛然来劲,将手裡的饭桶搁置,呲溜一下钻到刘平身前,煞有介事地說道,“只可惜都是煮好的,這天气又热,放不住只好掺些菜叶杂粮煮出来叫大家吃了。”
不然放坏了心疼。
“呵呵。”刘平斜睨一眼,气哼哼一声,不置可否。
见赵三眉毛耸动,刘平忙道,“啊,好好好,下大米饭。”
起身时却嘀咕,這辈子還沒吃過几次大米饭呢,他媳妇儿可真敢想,天上下大米饭。
荒谬!
“你瞧這碗,不是天上下的,难道集市裡买得着?”赵三从架子上取下来两只粉彩鸳鸯连瓣的大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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