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何仙姑
栓子出面做母親的思想工作,哪裏有不成的道理。
果然沒幾天,穆氏便鬆了口風。
恰這時坤班也進了京,蔣鏘鏘遂邀三秀來家趁熱打鐵,定下大事。
數載不見,三秀甫一出面,就看呆了衆人。
她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卻十分早熟,已然生得胸滿臀豐,成了個名副其實的小美人。尤其那對顧盼神飛的眼睛,更爲她添了幾分嬌俏動人。
直把二生子看成了呆頭鵝,被蔣鏘鏘小聲揶揄了幾句。
穆氏望了一陣,轉頭再看蔣鏘鏘,搖頭道“哎喲,瞧瞧人家論說你也不是我生的,怎麼倒隨了我這副乾癟樣子,跟個男孩子似的嘖嘖,家裏可沒虧着你的嘴,怎麼就不長肉呢”
“嬸子這話說的她要是虧嘴,能長這麼高的個兒哼,這小東西眼瞅就要趕上我了,倒真是天生唱生角的材料。”三秀擰了擰蔣鏘鏘的臉,挽着穆氏撒嬌,“好嬸子也給我補補,我也得長高些,免得被人欺負了去”
“好好好”穆氏被三秀哄得心花怒放,一連聲應好。
三秀本就是個伶俐性子,這些年在天津衛歷練得愈發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明明是她的客場,卻大有反客爲主的架勢,嘻笑間把屋內衆人哄得服服帖帖,連連應喏。
尤其穆氏,更是連東南西北都快找不着了。在三秀的一番洗腦之後,只覺得四喜班天上有、地下無,蔣鏘鏘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便永無出頭之日。
一席飯熱熱鬧鬧喫罷,穆氏仍是依依不捨。因着世道亂,恐這嬌花似的大姑娘一個人回家不安全,令兒子和蔣鏘鏘一起送三秀。
蔣鏘鏘提心吊膽,直到邁出穆家大門檻才活了過來,狗腿地扒着三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秀姐你太厲害了可惜你生錯了時代,你要生在戰國羣雄爭霸時,必得佩五國相印”
說到這裏,她忽的躍前兩步,空手做出個抖袖的姿勢,拉着長音用湖廣韻抱拳躬身道“小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喏喏喏,窩這裏大禮參拜”
“去去去,少給我在大街上犯瘋”三秀靈巧閃過,不忘還她一記白眼。
蔣鏘鏘嘻嘻哈哈追上前,卻被三秀扭着耳朵訓道“學了幾齣戲,就拿我耍貧嘴哼,我早同你講過,你師孃那個性子最是好哄,偏你就是不肯用心你倒說說看,我教你多少回了”
“得了吧你那是天賦,學可學不來。就我這個腦子,背背臺詞還湊合,讓我哄人那就是強人所難了,您還是饒了我吧”
三秀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回頭望了眼墜在後面十步開外的栓子,翻了個大白眼,壓低了聲音道“還不是被寵出來的哼,我倒是不想學這些,可惜沒個好男人護我周全。”
蔣鏘鏘笑嘻嘻抱過她的胳臂,咬着耳朵道“妻子如衣裳,兄弟如手足,喜歡就拿去”
“屁話”三秀神情陡然一肅,撞開鏘鏘的手臂,“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混賬話”
蔣鏘鏘自從穆氏點了頭,整個人開心得躥上了天,連走路都輕飄飄的,彷彿踩在棉花上。
此時被好友一語震懾,這才收回了三魂五魄,自覺失言,瞬間鼻尖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囁嚅着說不出話。
三秀不易察覺地向後望了望,見栓子仍知趣地躲在遠遠的樹蔭下,這才陰着臉說道“你以爲我看不上栓子,便說這種混賬話。哼,可你怎麼確定,我一定看他不上”
“啊真的那可是栓子哥的福氣我回頭就”蔣鏘鏘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滿臉都是不作僞的歡喜。
三秀看着她這副懵懂無知的樣子,不免扶額搖頭。想到對方年紀尚幼,可能根本就不明白這裏的輕重,憂心忡忡地勸道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這些年我在外闖蕩,看了不少,也聽了不少。如今翻過頭看穆家當真心生豔羨。人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且不論後邊那位對你死心塌地、千依百順,單看穆家上上下下待你的樣子,也值過了唉,你還太小,又沒經過事,我說這些大概也聽不進去。但你給我記住,再不許說剛纔那種混賬話,萬一傳出去,寒了人家的心”
蔣鏘鏘一聽就明白了,三秀只是在藉機提點她,待要說些什麼,卻見栓子急匆匆趕上前,詢問出了什麼變故。
這一下把她問得頗有些心虛,慌張地望向三秀。
三秀落落大方道:“也沒什麼,只是在家裏提到何仙姑時,我見叔叔嬸子很是開心,不好多言。嘿,這事怎麼說呢反正何仙姑人緣不大好,就連班主也不太待見她。我想提醒一下你們,雖是同門,也別走得太近,免得受她牽連。”
栓子鄭重道謝,又順勢託付了半天。
蔣鏘鏘見前面依稀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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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劉家的大門,心裏難免膈應,便不再遠送,索性和三秀在此處作別。
至於那位“何仙姑”,她壓根沒打算理會。
何仙姑是藝名,她今年十九歲,是劉德海最早收的女弟子。十三歲時南下廣州,據說在南邊唱得大紅大紫。不知道爲了什麼,這個年紀又迴轉京城,還進了四喜班。
張德安得到這個消息大喜過望,待客人一走就急急催着妻子備禮,要親自過去託付一番。
穆氏也下了血本,翻出上個月才得的茉莉花。
“嘿,真香好刀就得用在刀刃上。”張德安拿着茶葉包狠狠吸了一鼻子,眉飛色舞道,“這下就妥了四喜班兩大臺柱子,一個何仙姑、一個三秀,全不是外人。呵呵,有她倆照應着,你還怕咱們鏘鏘受人欺負哼,不能夠”
穆氏想得更爲周全,考慮到對方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又是這種敏感的年紀,要丈夫還是先聯繫劉德海,約好了日子直接去劉府拜訪。寧可多備一份禮,也不能給人家大姑娘惹閒話。
張德安不以爲然,認爲同門師叔侄之間,沒那麼些個臭講究。
不過,去劉府也有去劉府的好處。多了師兄這一層面子,自家徒弟必能得到更好的照應,也樂得按老婆的法子辦。
可惜事情遠沒有二人想的順利,誰也沒想到第一個冒出來攪局的非是旁個,正正是蔣鏘鏘本人
蔣鏘鏘死活不去劉家。
她拿出頭可斷、血可流,誓死不低頭的架勢折騰,氣得穆氏跺着腳撂狠話。
可日子和那邊都約好了,他們夫妻騎虎難下,無路可退。
這回就連好脾氣的張德安也動了真怒,舉着藤條恫嚇了半日,終究不忍心下手。
即便在盛怒之下,他還是心疼孩子。畢竟幾年前,丫頭差點被打死在那個院裏,小孩子不敢過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穆家兩口子拿蔣鏘鏘沒轍,最後還是穆氏妥協,由她親自陪丈夫過府請託。
穆氏親自登門,於劉家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喜事,劉德海歡喜得臉冒紅光,哪裏還顧得上蔣鏘鏘那個小丫頭。
何仙姑也沒料到師叔整出這麼大動靜,夫妻倆一同前來訪她這個晚輩,當下爽快地應下了。
然而按着行規,無論引薦的是哪位,搭班唱戲都得試戲三天。
何仙姑自覺得臉,也的確非常給力。
試戲頭一天,便讓蔣鏘鏘傍着她唱了一出斬馬謖。自然是她的孔明,蔣鏘鏘的王平。
這段本來就是快板對唱,唱起來極爲過癮。
偏生她們倆全是高派老生,講究得就是高門大嗓,唱起來嗓門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衝,兩個老生當場飈起了嗓子。
僅僅兩三句,臺下的觀衆就炸了營,也不管是不是名角,就一句一個好兒地捧起來。
只可惜王平露臉的機會太少,臺底下衆位還沒過足癮,王平就下去了。換上的花臉雖也不錯,卻再沒了飈戲的勁頭。
臺下觀衆驚豔過後,難免覺得有些不過癮,紛紛相互打聽起演員的名號。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老班主自從蔣鏘鏘一上臺,就兩眼放光。一向內斂的他,竟情不自禁拍着張德安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讚了兩聲。
坤班不缺旦角,卻往往一“生”難求。
四喜班正是缺人的時候
本來班裏有兩個當紅老生,偏生這二位像是約好了似的,前後腳地嫁了人。
班主不得不重金從廣州聘來何仙姑救火,卻終是捉襟見肘。
如今班裏上上下下,就只有何仙姑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老生。這要是哪天她鬧個頭疼腦熱的,可讓戲班子怎麼整。
更不要說這個姓蔣的丫頭只有十歲,前途無量啊
老班主一個沒留神把心裏話說出來,卻嚇壞了一旁的張德安。
需知做買賣,褒貶是買主。買主爲了侃價,往往一會嫌這不好,一會嫌那不對,反而無心買的人會大加讚美。
老班主這兩聲贊,把張德安的萬丈豪情一下子贊去了爪哇國。
他呆愣半晌,暗忖徒弟今天表現得不壞,緊張是略略緊張了那麼一丁點。可這種程度的小毛病,按說也只有他這個師父能品得出來。
再說,初次登臺能做到這樣的又有幾個
班主這是有內定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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