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8 红旗今夜别为我哭泣 作者:未知 事态的发展严重超出了想象,卫淑敏惊天地泣鬼神的凌空一跃,震撼了现场所有人的心灵,震耳欲聋的国际歌声汹涌澎湃,回荡在车间,回荡在厂区,回荡在苍茫大地,回荡在白山黑水之间。 防暴队员们放下了手中的盾牌,头盔面罩内雾气蒙蒙,武警战士停止了前进,年轻的脸上晶莹闪烁,就连玄武集团的拆迁队员们也都悄悄擦拭着眼角。 亲眼目睹了這一幕的领导们沉默了,胡跃进屹立不动,任凭泪水模糊了双眼,主管工业的孙副市长哽咽了,但是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更多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默默的摘下了安全帽,用他们能做到的最含蓄的方法向這位英勇捐躯的英雄默哀。 李主任不满的干咳了一声,提醒秦松该表示点什么了,秦书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拿起对讲机下达着命令:“韩寺清,马上制止他们!” 韩寺清腰间的对讲机沙沙的响着,但秦书记的吼声完全被震耳欲聋的歌声所掩盖,韩局长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身后十余名执行抓捕任务的公安干警,却不约而同的举起手臂,向着卫淑敏跳下去的地方庄严的敬礼。 所有的行动都中止了,整個厂区沉浸在悲壮的歌声中,陈玄武见势不妙,带着穆连恒悄然离去,甚至沒有和领导们打一声招呼。 秦书记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慌忙上了自己的奥迪车撤离了现场,其他领导见一把手走了,也各自上车离开,短短几分钟時間,车间门口停满的奥迪车只剩下胡跃进那一辆了。 “把暂扣的人都放了吧。”胡跃进对带队的武警参谋长說道。 “出了問題怎么办?”参谋长表示很为难。 “你不放人的话,才会出大問題。”胡跃进斩钉截铁的說。 参谋长无奈,现场只剩下胡市长一個最高领导了,他只好下令将先前控制住的退休工人全都放了。 胡跃进接管了指挥权,从指挥车上拿了一台对讲机下了命令:“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是胡跃进,我命令全体人员撤离红旗钢铁厂,重复一遍,我是胡跃进,我命令全体人员撤离红旗钢铁厂。” 一声令下,防暴大队和武警机动中队,消防大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等单位偃旗息鼓,匆匆退出车间,上车离开。 见警察开始撤离,拆迁队员们也慌忙离开,甚至连挖掘机也丢在现场不管了。 冷冷清清的厂区,如同浩劫后的世界,天阴沉沉的,开始飘雪。 胡跃进沒有离开,孙副市长也沒有离开,他们向广大红旗钢铁厂职工宣布了一個消息,终止玄武集团对红钢的重组。 沒有欢呼,沒有鞭炮,這個消息来的太晚了,付出生命代价后得来的胜利果实是那么的苦涩,那么的沉重,工人们默默接受了這個结果,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起来。 江b二号车缓缓驶离了钢铁厂,胡跃进坐在车裡揉着太阳穴,卫淑敏凌空跃下的身影不时闪现在眼前,他猛然坐起,对司机說:“去省城。” 奥迪车疾驰在去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路上胡跃进都在沉默,秘书也不敢說话,忽然司机望了望后视镜說:“孙市长的车在后面。” 胡跃进回头看了看,果然是孙副市长的二十七号奥迪车,他会心的笑了笑,躺在靠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 红旗厂,沒有人发起,沒有人号召,沒有人组织,每個人都自觉的投入到紧张的生产中去,甚至连退休老工人都加入到生产行列中来,被玄武集团拆的面目全非的工厂,在這個悲壮的日子裡重新焕发了活力。 每個人都憋着一股劲在工作,每個人都含着泪在工作,每個人都将无尽的愤慨化作了动力,投入到生产中来。,他们要用产量证明,红旗厂不是落后产能,不是负担企业,他们要用行动证明,卫总的牺牲沒有白费。 车间房顶被拆毁了,就用彩條布蒙上继续生产,输送设备坏了,就用人力上,一炉炉铁水废钢化作火红的钢水,从氧气顶吹转炉中倾泻出来,用钢包运到连铸车间,浇铸成钢锭。 家属区也处在一片繁忙之中,家属们自发的组织起来蒸馒头,下饺子,炒菜,用保温桶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生产第一线。 入夜了,雪花飘飘洒洒落下,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碘钨灯照耀下的红旗钢铁厂依然处在繁忙之中,车间顶上的红旗在风雪中更加鲜艳了。 …… 市立医院病房内,卫子芊尚在昏迷之中,一只手紧握住刘子光的手,嘴裡不停喊着妈妈。 陆天明并不在旁边身旁,這個中年汉子强忍着痛楚,回到晨光厂组织起对红旗厂的全面援助之中,从资金到技术,从人员到设备,全方位大力支持红旗厂的生产重建。 一颗小脑袋从病房外探了进来,是胳膊上吊着绷带的方霏,看到刘子光正陪护在一個陌生女孩床边,她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刘子光俯下身去,在位卫子芊耳边轻声說道:“子芊,我向你发誓,逼死卫总的這帮畜生,我一個都不会放過。” 仿佛听到刘子光的誓言一般,卫子芊松开了手,沉沉睡去。 刘子光起身回头,正看到趴在门边的方霏。 “大叔,我不是有意偷看你的。”方霏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說。 “沒关系,帮我個忙好么?”刘子光說。 “什么?” “帮我照看她一下,我出去一会。” “好的,你快去快回啊。”方霏走了进来,坐在了卫子芊床边。 刘子光冲方霏笑笑,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走出了病房,消失在夜幕中。 卫子芊又开始說胡话:“妈妈,别走……” 方霏同情心泛滥起来,低声說:“原来你也沒有妈妈了,爸爸告诉我說,我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外国考察,其实我知道,我失忆了,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他们怕我伤心,不敢告诉我,不過你也很幸运呢,有大叔這么好的男人陪着你。” …… 市委宿舍大院外,积雪已经很厚了,還在纷纷扬扬的下着,一個穿着灰色保安大衣的男子吱吱呀呀的踩着积雪走到围墙边,左右看了看,雪夜的街头能见度极低,但他還是拿出一個小小的仪器按了一下。 监控室内的屏幕瞬间闪起雪花,值班的保安打了個哈欠,继续趴下睡了,沒有任何人发觉,一個陌生人已经稳稳落在宿舍大院墙内。 李治安虽然已经调任省国资委,但是在江北市依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南泰帮的大小官员们依然唯他马首是瞻,這也是为什么秦松摈弃前嫌,在玄武集团入主江北市区的問題上大力配合的原因,李治安留下的人马,诸如王大庆、杨义和等人,现在已经在李治安的授意下,投入到秦书记的麾下。 官场上沒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李治安和秦松在省裡投靠的是同一位大佬,自然要从大局着眼,一致对外。 但是现在似乎這种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红旗厂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终于在今天达到了顶点,卫淑敏不惜自杀以抵制重组,数千名工人悲愤高歌,出于一個优秀干部与生俱来的敏感,李治安觉得這件事要闹大,要被政敌所利用。 书房内,李治安還在捧着电话和省裡通话,不出所料,胡跃进和孙兴业這两個家伙连夜跑到了省城向郑书记汇报情况,估计肯定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這一点省裡的眼线已经证实了,淮江路一号门口停着的就是胡跃进的江b二号车。 李主任的夫人在省城,孩子都在美国,家裡只有他和一個保姆,小保姆是李夫人从家乡挑的可靠人,一個四十多岁的粗鄙农村妇女,早已沉沉睡去,偌大的房子内静悄悄的,房门无声的打开,穿着保安大衣的男子悄悄的走了进来,在客厅中四处踅摸一番,沒有任何收获,索性直接走进了书房。 “那就這样吧,有新的情况我再向您汇报。”正好李主任打完了电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刚要回头,废纸篓就罩在了头上,一记重拳将他的呼救声连同几颗碎裂的门牙打回到肚子裡去。 穿保安服的男子一拳一拳的掏着李主任的胃部,疼的他将身子弓成了大虾状,那人還不满足,将他提进了洗手间按在了马桶裡,一遍又一遍的冲着水。 几番折腾后,细皮嫩肉的李主任已经彻底崩溃,如同一滩烂泥般躺在了地上。 “钱在哪儿?”声音远的好像从天际传来,李主任却如同垂死挣扎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答道:“我說,我全說,别杀我。” 按照李治安的供述,穿保安服的男子从房间的各個角落裡起获了十余张银行卡,一百根五十克重的金條,還有金质劳力士手表三块、水头极好的翡翠挂件两枚,以及十余万欧元的现钞。 “都给你,我绝不报案。”李主任信誓旦旦,但那人不为所动,一掌劈在他的颈子上。 …… 秦松家的院子距离李治安家不過十几米远,一個黑影从李主任家出来后,径直走到秦书记家窗子旁,不知道从用什么工具拨了一下,窗子无声的打开了,黑影敏捷的跳了进去。 书房内,秦松正闷头抽着烟,他对面坐着一個女人,低头呜呜的哭着。 “你哭也沒有用,命案這么大的事情,我也很头疼,更何况现在红旗厂的事情闹的這么大,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這個节骨眼上千万不能乱。”秦松說道,语气有些烦躁。 女人抬起头,抽泣着說:“可是,傲天是你的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