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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8 爷爷的墓

作者:未知
一听是红糖茶,大家才放下心来,随行的医生說:“红糖益气补血,健脾暖胃,老年人适当的补充红糖是很有好处的。” 桑景闲也跟着說:“当年革命老区的群众,在物质條件积极艰苦的情况下,就是用红糖和鸡蛋给八路军的伤员补充营养的。” 梁大叔搓着手笑了,叶老也频频点头,叶清听到這裡也端起一碗水来抿了一口,入口就感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苦甜混杂,口感很差,下意识的就想吐出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做這么失礼的事情,于是叶清只好硬生生咽了下去,微笑着說:“這红糖似乎比较独特。” 所有人就都笑了起来,从叶老到梁老汉和桑景闲,還有院门口那些乡亲们,甚至连几條狗也跟着兴奋地吠了几声,今天這個场面让它们想到了吃大席的日子,還以为待会能捡到几根肉骨头吃。 叶清愣了愣,随即就明白過来,苦水井乡,顾名思义,那水要是甜了才叫奇怪,而一路走来基本上沒有见過河流和池塘,而且村民们脚丫子上都是乌黑的泥巴,大人们還好点,小孩子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结成一团,看起来起码两個月沒洗澡了。 毫无疑问,這是一個极度缺水的村子,叶清并不是那种矫情的都市女孩,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她就能想到這個村子缺水和贫困到了什么地步,她甚至可以想象,在那间低矮的锅屋裡会摆着一口水缸,裡面盛着半缸珍贵的苦水,而這半缸苦涩的水還是从十裡外的水源肩挑人抗過来,每天做饭喂牲口浇地洗脸全指望這缸水了,有水喝就很不错了,谁還会在乎苦和甜呢。 想到這裡,叶清端起碗将红糖茶喝了下去,喝完之后還是忍不住呲牙咧嘴皱眉头:“和中药的味道差不多。” 乡亲们又善意的笑了起来,乡长梁大众见时机差不多了,向本家兄弟使了個眼色,梁小军早就准备好了,提了一個篮子就走进了院子,站在桌前一边把篮子裡的纯净水和可乐往外拿,一边解释道:“俺们村缺水問題一直很严重,一盆水从早上用到晚上,洗完脸洗衣服,洗完衣服也舍不得倒,還能喂牲口,浇地,来来来,喝這個,不是俺苦水井的的人喝不惯俺们乡的水啊,太苦了。” 叶清接過一瓶纯净水,问道:“为什么不多打几口井呢?” “县裡曾经打過几十口机井,也有几口井能出水,可是太深了,得用泵往外抽,用泵就得烧柴油,這水抽出来比油還贵,谁能受得了。” 桑景闲接口道:“苦水井乡多是盐碱地,打出来的水含碱量大,自然就苦,只有打深井,很深的机井才能解决部分問題,可是县裡经济困难啊,唉。” 這时叶老发言了,虽然人老了,但是气魄依然和当年叱咤风云的叶司令别无二致,“打井!革命成功多少年了,我就不信吃水問題解决不了,清儿,拿我的工资赞助苦水井乡打机井,條件再困难也要上,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都打跑了,還怕這小小的困难不成。” 梁小军等的就是這句话,他当即鞠躬道:“老人家,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了!” 门口围着的群众们也鼓起掌来,眼中尽是欣喜的神色,人群中的赵辉和刘子光对视一眼,摇摇头也笑了,周文却笑得很尴尬,作为南泰县的父母官,连吃水問題都沒办法解决,他感到脸皮有些发烫,幸亏今天来的是早就离休的军队老干部,要是省裡市裡的官员来视察,自己這张脸就真沒地方放了。 不過這时候作为县长還是要站出来說两句的,于是周文也走进了院子,当众宣布县裡将会派打井队帮下马坡村彻底解决吃水难的問題,需要什么就调拨什么,实在不行就派县消防队的消防车来给村民们送水。 又是一阵掌声,苦水井乡的老百姓对他這個县长還是很有好感的,有几個年轻点的還开起了县长的玩笑:“周县长,沒水吃让你家混饭去啊。” 周文笑着說:“好啊,完不成任务的话,大家都到我家去吃饭。”下面又是一阵哄笑,气氛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周文有心想讲一下關於玄武集团征地的事情,但是又想到今天這個场合不大合适,张了张嘴又停下了,但是叶清却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问他道:“周县长,我們来的时候村民又是石头又是陷阱的,這是唱的哪一出?” “是這样的,为了发展经济,尽快摘掉贫困帽子,我們县和玄武集团签订了协议,征用苦水井乡三個行政村的两千多亩土地,其中大多数是盐碱地,有部分村民不理解,和玄武集团的员工发生了一些矛盾,苦水井是革命老区,民风彪悍,把当年打鬼子的手段也用上了,县政府有责任,工作做得不到位,不過我們会进一步协调双方的关系,争取做到双方都满意。” 叶老点点头,說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离了土地那還叫农民么,這個問題一定要妥善解决,而且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寒了老百姓的心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执政者应该铭记在心。” 說完這段话叶老就有些喘不過气来,医生赶紧拿過氧气包给老人吸氧,同时量血压测脉搏,忙乎了半天之后冲叶清点点头,示意沒事。 叶老恢复了一点精神,问梁老汉道:“我看你有些面熟,梁长贵是你什么人啊?” 梁老汉說:“叶司令真是好记性,那是俺大爷,当年咱们下马坡村的村长,为了掩护八路军伤员,硬是让日本人挑死在打谷场上。” 叶老拿出手帕擦拉擦眼角,继续问道:“我记得梁村长有一儿一女,都過得好么?” 梁老汉說:“俺大爷的大闺女,五九年得了浮肿病死了,儿子出去要饭就一直沒回来過,许是死在外面了,那年月,整村整村的死人啊,乡裡還派民兵守着路口,不许人出去要饭……” 忽然梁老汉意识到自己說走了嘴,赶紧转移话题道:“都是過去的事儿了,现在俺下马坡虽然穷,也通了公路,拉上电线了,有几家還盖了小洋楼,這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也实现了。” 周文看看手表,已经中午一点了,车队从市裡過来之后就沒停下吃饭,按說都该饿了,他给梁大众使了個眼色,梁大众又给梁小军使了個眼色,梁小军干咳一声,梁老汉会意,說道:“老司令,晌午饭就在俺家吃吧,也沒什么好吃的,杀只鸡,自己种的菜,再焖一锅米饭。” 叶老摆摆手:“不吃了,還有地方沒去。” “那可不中,晌午头的還能让客人走么。”梁老汉說啥也不答应,乡亲们也跟着起哄,非要留客人吃饭,最后還是桑景闲把梁老汉拉到一旁低声說了几句才把他劝住。 梁老汉說:“既然叶司令還要去祭奠老战友,那俺们就不留您了,等回来的时候一定来家坐坐。” “好了,我們走了,再见了乡亲们。”叶清推起了爷爷的轮椅,叶老却伸出了手要和大家握手告别,梁老汉第一個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心裡就是一酸,手腕上的筋脉血管都找不到了,大热的天,叶司令的手竟然是凉的,可见虚弱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公路上的大坑已经填平,汽车开到了村口,全村老少外加一群摇着尾巴的狗一直将叶老送上了车,一直目送车队的烟尘远去,乡民们才各自回家,梁老汉叹口气說:“好人呐。” …… 中午不在下马坡村吃饭,主要是不想给村裡增加负担,老区的人朴实,真要留下吃饭,就凭這十几個壮小伙子,還不得把全村的鸡都吃光,還有一個原因是叶老现在已经不能正常进食,满口的牙都掉光了,只能靠流质维持营养。 众人在车上就把午餐给解决了,酷暑季节本来就吃不多,随便吃些军用速热食品和罐头、水果什么的就打发了,车队向天街乡驶去,叶老要去野猪峪祭奠老战友。 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一個小时,终于抵达了天街乡,和中午不同的是,這裡已经早早接到了领导即将视察的通知,到处打扫的干干净净,街上還打着欢迎的横幅,可是车队根本沒有在這裡停留,直接开往野猪峪,這條路就难走多了,除了越野车之外,其他低底盘的车辆很难开過去,不過军分区早就考虑到了這一点,派了一辆高档进口陆地巡洋舰,把叶老转移到越野车上,继续前进。 一番艰难跋涉后,终于抵达大青山深处的峡谷,昔日的铁索桥终于变成了坚固的笼式铁桥,叶老看了又是一番感慨,继续前行,山路连越野车都沒办法再走了,大家只好抬着叶老前进,好在大山深处景色美丽,气候宜人,丝毫感觉不到暑气,十几個小伙子轮流抬着滑竿,倒也不累。 又翻過两座山头,终于抵达了野猪峪。 望着和七十年前几乎沒有什么改变的小村落,叶老的情绪有些激动,竟然想从滑竿上站起来,叶清赶紧拦住他:“爷爷,小心。” 叶老推开孙女,回头招呼赵辉:“小明,你過来。” 赵辉快步上前:“爷爷,我在這儿讷” “你亲爷爷的墓就在這裡,孩子。”叶老颤抖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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