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见
“慈宁宫从未丢失過东西,更别提百年老参這样重要的东西了。”
太后怒目圆睁,病容带了几分狰狞:“那老参只有你接触過,不是你,還能是谁?”
沒了百年老参,太后的身体会越来越不好,太后死了,对薛寄秋有什么好处?
为了陷害自己,薛寄秋竟然要出這样的昏招嗎?
纪清漪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发疼,胸口发闷,清甜的撒兰香闻了让她觉得想恶心。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解释道:“皇祖母,孙媳的确从李公公手中接了百年老参,当时明卉郡主的嬷嬷来找小郡主,孙媳接了那人参就交给薛小姐,跟着嬷嬷一起去找小郡主了。這一点,小郡主的嬷嬷是可以作证的。”
“這么說,你是不承认了?”太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地问出這句话的。
太后认定纪清漪对她存了忌恨之心,故意拿走百年老参要她的命。
纪清漪只是摇头:“孙媳沒做過。”
她话音一落,打外面走进来一個老嬷嬷,老嬷嬷快步走到太后面前,低声回禀:“沒找到。”
太后就更气了。
纪清漪也很生气,太后竟然去翻她的起居室。
太后病了,自己进宫侍疾,沒落到一句好,反而還被人這样污蔑陷害,偏偏太后還是個拎不清的老糊涂。
纪清漪觉得很烦,她不想待在慈宁宫了,想马上离开這裡。
薛寄秋快步走到她面前,温声软语,善解人意道:“表嫂,祖姑母只是脾气不好,并无坏心肠的,你有什么不满,对着我来就好了,百年老参你就拿出来吧。”
她背对着太后,面对着纪清漪,高高翘起的嘴角,得意洋洋的眼神,阴恻恻的表情一览无余。
到了這一刻,她懒得伪装了。
纪清漪心头警铃大响。
薛寄秋根本不担心太后,要么那人参還在她手裡,要么這事情太后也知道,她们两個串通一气做了這個局,就为了收拾自己。
這慈宁宫裡裡外外都是太后的人,若她真想对自己做什么……
念头闪過,纪清漪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朝外跑。
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太后也沒有想到,薛寄秋却反映奇快,一把抓住了纪清漪的手:“表嫂,你是做什么?姑祖母不過问你两句话,你就甩脸子,未免太過份了。你可别忘了,姑祖母,目前還在病中呢,你這样违逆姑祖母,她老人家若是气出個好歹,你如何在皇上与表哥面前交差?”
她的声音扬的很高。
“纪氏,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气得浑身战栗,声音也非常尖锐,认定了那人参在纪清漪身上,而纪清漪想要跑:“纪氏,你是断定哀家不能动你是吧,哀家今天就要教训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孽障!”
“来人!”
太后大怒,正欲叫人将纪清漪抓起来,纪清漪却突然扬起胳膊,微微弯曲,用尽力气将胳膊肘撞在了薛寄秋的心口上。
薛寄秋在慈宁宫养尊处优,那受過這种痛,当时就觉得心口一疼,头晕眼花。
纪清漪趁此机会挣脱她的手,推开帘子,大步朝外跑。
太后气得睚眦欲裂,厉声呼喝:“来人,来人!将她抓住,将她给哀家抓住!”
說完這句话,太后就哆嗦着歪倒在床上。
她沒想到,纪清漪的性子竟然這么野。
两世的经验告诉纪清漪,逆来顺受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在不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想方设法离开。
慈宁宫不安全,她现在要做的,是跑!
至于跑過之后太后会怎么样,以后会有什么后果,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纪清漪疾驰而去,刚刚撩开慈宁宫正殿的夹棉绣八喜相逢的锦帘,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重重地跺在后面那人的脚上,“哎呦”一声,那人吃痛,纪清漪趁机甩开她跑出了慈宁宫正殿,三步两步跑下了台阶,身后就传来很多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跑得更快了。
“站住!站住!”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跟着背后一痛,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纪清漪一個踉跄,重重地扑在地上,下巴也重重地磕了一下。
好疼!
疼得她几乎要昏死過去,纪清漪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上来了。
有人抓了她的手,反剪了她的胳膊,她看到一双绣花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胳膊一疼,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正对上薛寄秋的双目,阴森的,带着怜悯的双目。
她要做什么?
纪清漪不說话,只死死盯着她,让自己记住薛寄秋的样子,记住今天受到的苦难与羞辱,又朝一日,必加倍奉還。
薛寄秋冷冷一笑,脸上都是志得意满,她正欲說话,院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的還有太监高声通报皇上驾到的声音。
薛寄秋大骇!
一转脸皇帝已经来到眼前。
薛寄秋赶紧跪下去迎接皇帝,而抓着纪清漪的那几個嬷嬷也松了手,跪拜下去。
“這是怎么回事?”皇帝声音裡带着三分的冷漠,七分的怒意:“太后病重,竟敢如此喧哗!”
“回皇上……”
薛寄秋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却是徐令琛大步从皇帝身后走過来,连连出脚,踢倒了那几個嬷嬷。
他用的力气极大,嬷嬷们皆满脸痛苦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打滚,其中一個還吐了好大一口鲜血。
“這是令琛媳妇?”
看到徐令琛怀中的女子,皇帝显然也吃了一惊。
好好的一個人,现在竟然如此狼狈,头发也散了,下巴上一片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一想到太后对纪清漪向来不满,皇帝落了脸色:“還不快叫太医!”
徐令琛抱着纪清漪,两只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捧在手心裡如珠似宝的漪漪,被人這样折辱。
他的头嗡嗡的疼,根本听不见皇帝說了什么,薛寄秋說了什么,只能看到怀中的人脸色惨白,紧紧闭着双目,眼角含了眼泪。
漪漪……
若非他在慈宁宫留了人,若是他晚来一步。
徐令琛不敢想,光想想都觉得心头针扎一样的疼。
他沒有說话,只脸色铁青,目光如冰一样寒冷,扫了一眼众人,就抱了纪清漪去了侧殿。
折辱漪漪的人,他都记住了。
皇帝也从薛寄秋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姑祖母怀疑表嫂,表嫂很是委屈,就跟姑祖母顶撞了几句。這原本都是小事,表嫂却突然跑了出来,姑祖母怀疑她是畏罪潜逃,命人拦住她。不想表嫂出手伤人,嬷嬷们怕人参在表嫂身上,表嫂走了,人参就丢了,所以下手重了些。表嫂反抗很是激烈,就伤着了。”
“其实并不怪表嫂,是姑祖母脾气太反复无常了,莫說表嫂受不住,就是臣女也时常要受她老人家的气。”
薛寄秋慢慢地說道:“皇上,求您千万别治表嫂的罪,她也是气极了才一时冲动,并不是故意的。”
皇帝嘴角噙了意思冷笑。
太后的脾气是個人都受不住。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她连他這個皇帝都不看在眼裡的,又怎么能看得上其他人?若非他动用了手段,太后不知道還要怎么样呢?
纪氏拿了她的人参,的确是情有可原。
衣不解带地服侍了她半個月,她刚刚有了起色就刁钻地折腾人,换做是谁也受不了。
這件事,纪氏沒有错。
“人参找到了嗎?”
“沒有。”薛寄秋摇了摇头:“已经搜過表嫂的房间了,并沒有找到。当时表嫂将人参盒子交给我之后,就去小花园的,姑祖母怀疑表嫂将人参丢到别的地方去了。”
“继续派人找。”皇帝摆了摆手,让薛寄秋下去。
薛寄秋匆匆出了正殿,正迎上去小花园找人参的宫女。
“薛小姐,后花园都找遍了,沒有。”
“你說什么!”薛寄秋大惊:“怎么会沒有?水池裡,桥底下水池裡呢?都找了嗎?”
“都找了。”宫女原本就怕担责任,听了薛寄秋的质问,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水池裡都结了冰……”
她话未落音,薛寄秋就一把推开了她,朝小花园跑去。
水池裡结了厚厚的冰,阳光照在冰上明晃晃的耀眼,上面空空如也,别說是人参了,什么东西都沒有!
薛寄秋的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怎么会這样!
她从纪清漪手中接過人参,看纪清漪去小花园了,就趁人不注意也来到小花园。
为了怕人从后门进来,她特意将后门从裡面栓了起来,然后将人参丢在了冰上。
等事发之后,自己再发动人到小花园来找,而纪清漪是唯一一個接触過人参又到小花园去過的人,所以不管她承认与否,人参都是她丢的。
她设计的好好的,怎么会沒有!
沒有了人参,太后就会死了。
太后死了,谁给她撑腰?
薛寄秋不敢相信,大步跑到后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后门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是谁开的后门?
是谁捡走了人参?
天很冷,薛寄秋却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全身都凉凉的。
纪清漪只记得自己摔了一跤,记得昏迷前听到人通报皇帝来了,记得徐令琛抱了自己……
迷迷糊糊中,有人亲她的脸,温热的唇,熟悉的气息。
是徐令琛。
几乎是本能的,她伸出胳膊,去搂他的脖子,同时睁开了双眼。
“醒了?”徐令琛亲了亲她的额头,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身后放了一個大引枕。
“下巴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徐令琛坐的很近,手還轻轻握着她的手,說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好像怕吓到了她一样。
“我沒事。”纪清漪摸了摸下巴:“就是摔了一跤,有些疼。”
徐令琛眼睛微微发红,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漪漪,对不起。”
他是为今天的事情抱歉呢。
“這又不是你的错。”纪清漪抱着徐令琛,轻声道:“而且我也沒有什么事。”
過了好一会,徐令琛才抬起头,捧着她的脸,目光专注,眼中是不容错识的喜悦:“漪漪,太医說,你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
纪清漪的眼睛倏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徐令琛,然后慢慢低下头,把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我,我有身孕了?”
“是。”徐令琛把手盖在她的手上:“你有了我們的孩子了。”
纪清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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