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陷害
刚一进门,纪清漪就感觉到气氛十分的压抑,太夫人端坐主位,顾娘子坐在客位,黎月澄坐在太夫人下手。
厅堂的桌子上,摆放着四盆兰花,正是她养的那几盆。
进门的瞬间,三人同时抬头看她,目光清冷带着审视。
纪清漪本能地觉得不舒服,這是要做什么,三堂会审嗎?特别是黎月澄也在,這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太夫人面沉如水,声音冷的像冰雹:“你可知错?”
知错?她做错了什么?
“外祖母,昨天的插花的的确确是我自己做的。”纪清漪挺直了脊背,并不惧怕任何人:“我可以重新做一次,或者您重新出题,找個人跟着我,看看究竟是不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跟昨天的事情不相干。”太夫人指着那几盆兰花道:“這花到底是从哪裡来的,你還不从实交代嗎?”
纪清漪闻言一愣,毫不犹豫道:“是我从别院后面的山谷中挖出来的啊。”
外面突然传来丫鬟响亮的声音:“太夫人,世子来了。”
太夫人对杜嬷嬷道:“你去问问世子,有什么事情。”
杜嬷嬷依言而去,片刻就回来了:“世子說表姑娘年纪小,就算做错了什么事,让您看在姑太太的颜面上别跟她计较。”
太夫人最忌讳内外不分,闻言就不高兴:“你去告诉世子,這是内宅的事情,跟他不相干,让他不要插手。”
杜嬷嬷去了。
太夫人想着长孙向来懂事,却总是为着纪清漪的事情求情,再跟纪清漪說话的时候就带了几分不悦:“我再问你一次,這几盆兰花,你到底是从哪裡得来的?是别人给你的,還是你从什么地方捡来的?你只要說实话,我都不会怪你。”
纪清漪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更响亮:“外祖母,這兰花是我亲手从山中挖出来,亲手培养的。”
“纪表小姐,你一共挖了五盆兰草,除掉被宁王世子搬走的那一盆,剩下的這四盆,個個都开了花,還個個都是春兰名品。”
顾娘子冷冷地瞥了纪清漪一眼,又迅速移开,好像多看一下就会污了她的眼睛似的。
“莫說是你,便是辨兰赌草的行家裡手,都沒有這么高的命中率。若人人都能在山谷中挖出名兰,那卖花的花铺都要饿死了。”
兰花沒开的时候,就是一株草。有很多兰草永远都不会开花,也有很多兰草会开出名品来。
所以就滋生了赌草這個行当。
所谓赌草,就是有些人花钱买一株毫不起眼的兰草,如果兰草开花,是名品,那就可以价值翻番,卖出高价,赚上一大笔。
如果兰草永远不开花,那就要赔钱。
說白了,跟赌石是一样的道理。
顾娘子分明是不相信纪清漪的话。
她语气中的嘲讽,让纪清漪忍不住冷笑:“顾娘子,您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您难道就不能明說嗎?”
顾娘子不料她竟然突然反驳,心裡更加确定纪清漪是心虚了。
她冷哼一声,不齿道:“這兰花根本就不是你种的,而是你偷的。”
纪清漪闻言遽然色变,她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顾娘子,你看不惯我,不想收我为徒,大可以直接說。你先是出题刁难我在先,如今又毫无根据地污蔑我在后,你究竟是何居心?”
她也是气极了,沒想到顾娘子竟然如此不可理喻,先质疑她考核作弊,又污蔑她偷兰花。
她知道顾娘子看自己不顺眼,可沒想到顾娘子竟然将她想的如此不堪。就算她不喜歡自己,也不能凭空猜测啊,這未免欺人太甚。
顾娘子正气凛然道:“我幼承庭训,熟读诗书,清白做人,公正处事,虽不敢說自己是女中君子多么高尚,但刁难污蔑人的事情却是从不屑做的。”
“就因为你不相信我能分辨兰草,所以就說那兰草是我偷的,难道這還不是污蔑嗎?”纪清漪对她一点也尊重不起来了,语气也不如刚才谦恭:“顾娘子,你是清流之后,却家道中落,不甚富裕,這是众所周知的,我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由,怀疑你腰间挂的玉佩也是偷来的呢?”
“你无礼!”顾娘子勃然大怒。
她早就猜到纪清漪会這样,做错了事情死不悔改,還這样无礼地顶撞先生。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烂泥永远都只会是烂泥。
“清漪,你怎么能這样跟先生說话?還不赶紧跟先生认错。”黎月澄站起来,柔声劝道:“姑祖母与先生都不是苛刻的人,只要你承认错误,改過自新,保证以后再不会拿别人的东西,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原谅你的。”
“你别說了。”纪清漪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根本沒有拿别人的东西。沒有失主,沒有证据,就因为顾娘子不相信我辨兰的能力,就凭空捏造事实污蔑我偷东西,我不服。”
“外祖母,我真的沒有偷东西,請你相信我。”
太夫人這一会的功夫也冷静了下来了,她知道顾娘子对纪清漪有偏见,但以她对顾娘子了解,她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栽赃陷害這种事情的。
但纪清漪毫不畏惧,一脸坦荡,也不像伪装。
太夫人权衡了一会就道:“顾娘子,你怎么說?”
顾娘子难堪失望,她沒想到都這個节骨眼上了,太夫人竟然還相信纪清漪。
“太夫人,我既然敢到你面前說這件事情,就一定是有证据的。”顾娘子道:“失主就在二门处侯着,劳烦杜嬷嬷打发一個小丫鬟去叫人进来。”
……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黎月澄与顾娘子去花铺选花說起。
顾娘子做事认真,挑花也很有一套,她到了花铺一边挑花,一边指导黎月澄。
“咦。”黎月澄突然开口问花铺老板:“怎么今天兰花這样少,是有人捷足先登买走了嗎?”
“若真是被人买走那就好了。”花铺老板愁眉苦脸道:“是被人偷走了。上個月我家丈人過大寿,我陪婆娘回娘家,当天回来,就发现少了五盆兰花。四盆春兰,一盆建兰,個個都是名品。我花了大价钱才从别人家买来的分株,养了好久,眼看着就开花能卖個好价钱了,竟然被人偷了。哎,這也是流年不利啊!”
“就算是破财消灾吧,幸好只是五盆兰花,其他的花沒有丢。”黎月澄說着突然脸色一顿:“是四盆春兰,一盆建兰嗎?”
花铺老板道:“是啊。一共五盆,不仅有汉宫秋月、飞天仙子,還有玉蝴蝶,那都是我的心血啊!”
黎月澄眼神游弋,脸色更加难看。
顾娘子正想问黎月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突然想起纪清漪送给自己的那盆正是玉蝴蝶,心头不由一個咯噔。
她沒有說话,只打眼在花房裡看了一圈,见花房裡用的都是最粗的那种花盆,跟纪清漪送来的那盆玉蝴蝶花盆一样,心裡就明白了。
背了花铺老板,顾娘子就厉声问黎月澄:“月澄,你是不是知道偷花的人是谁?”
黎月澄显得很忐忑:“先生,一個月前清漪从别院回来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带了五盆兰花。她送了两盆给姑祖母,正好是汉宫秋月与飞天仙子……”
她突然急急道:“我相信這一定是巧合,先生,清漪虽然淘气了些,但绝不会偷人东西的。”
顾娘子的嘴角就抿了抿:“可她還送给我一盆玉蝴蝶。”
黎月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道:“先生,会不会弄错了,清漪她应该不是這种人啊。”
顾娘子沒好气道:“你若還当我是先生,就不要再为她說话了。她若不跟我学习插花就算了,既然是我的弟子,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黎月澄吓了一大跳:“先生,您是要回去告诉太夫人嗎?那清漪的名声怎么办?事情传出去了,清漪以后還怎么做人?”
“她若是自尊自爱,在乎自己的名声,断然不会做出這种道德败坏之事。”顾娘子气结道:“這种人,必须要给她一個教训,否则這天底下還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顾娘子打定了主意,就对花铺老板說:“你跟我一起去平阳侯府,你丢花的损失,我替你找回来。”
花铺老板前一天晚上就得了黎月澄哥哥黎月荣的吩咐,自然连连答应。
当那花铺老板走进来的时候,纪清漪的心头就不由咯噔了一下。
她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失主,也沒有想到失主竟然是经常给平阳侯府供货的花铺老板。
令她更吃惊的事情還在后面,花铺老板不仅說了自己丢兰花的数量、品种,竟然连花盆都說的一清二楚。
若不是她知道真相,她肯定也会怀疑自己是個小偷的。
怎么会這样?
顾娘子生性高傲,会因为那些几盆花而怀疑自己,却绝不会主动设下陷阱栽赃陷害人。
不对,她一开始就错了。
這不是顾娘子看不惯她无的放矢,而是有人挖了個坑,处心积虑地要对付她。
除了黎月澄,再不会有别人了,只有她才会心心念念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朝黎月澄看去。
黎月澄眸中却含着得意,你终于明白了,還不算太笨,不過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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