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更:反转
纪清漪眼角含泪,一脸决绝地给太夫人磕了三個头:“請外祖母恕清漪不孝,不能常伴外祖母膝下。”
太夫人见状,就佯怒道:“你這是做什么?只要我活一日,這平阳侯府便一日是你的家。便是我死了,還有侯爷,他是你的亲舅舅,绝不会任由旁人欺负了你。”
纪清漪长得好,与长孙陈文钺的确来往甚密,但她从前从未朝這上面想過。
一来是纪清漪年岁還小,二来是陈文钺虽然都二十一岁了,却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一提到成亲他就拉下脸不說,身边服侍的丫鬟他也一直规规矩矩的,绝无狎昵轻薄之事。
陈文钺不急,她這個做祖母的却急了。
她年岁渐渐大了,還能活几年,這一次必须早点给陈文钺定下亲事。
大理寺卿家与平阳侯府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大理寺卿太夫人活着的时候跟她也有来往,所以這样的一门亲事,她心裡是很满意的。
她正跟对方說陈文钺洁身自好,身边沒有通房,不料南康郡主就闯了进来,也不顾有人在,满面笑容說陈文钺不是不愿意成亲,而是有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眼裡再看不见别人了。
简直就是生生在打她的脸!
太夫人当时怒急,不顾大理寺卿夫人在场,就狠狠地将南康郡主训斥一番,不料南康郡主不急不慌,事情說的有鼻子有眼,连她也忍不住动摇了。
送了大理寺卿夫人走后,立马就叫了纪清漪過来质问。
她是非常生气!
更想着若纪清漪真敢如此大胆,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欺瞒她的话,她便是拼着被清泰记恨,也要处置了她以儆效尤。
此刻听了纪清漪這一番剖白,她便醒悟過来了。
南康郡主视长孙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定是故意来破坏他的婚事的。
她怎么能信了她的话!
不对!若纪清漪是個轻浮眼皮子浅的,說不定就会顺着她的话,把事情认下来了。文钺感激姑母年幼时照顾之恩,必然不会让纪清漪受罚,哪怕沒有這种事情他也一定会护着纪清漪。
到时候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想通了這其中的关节,太夫人不由勃然大怒,好個南康郡主,祸害了她的儿子不算,如今连她的孙子也不放過。
“清漪起来。”太夫人面沉如水道:“你說的不错,文钺向来是個有规矩的好孩子,你在我身边多年,我也知道你的品性的。家裡出了這样的流言蜚语,我不能不管。”
“杜嬷嬷,让人彻查,是哪個丧心病狂的恶奴敢如此无法无天败坏主子的名声。”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南康郡主道:“下人胡言乱语,主子听了就该打一顿卖了,怎么還能不辨是非被他们耍的团团转,郡主,你身边的刁奴也该清理清理了。”
南康郡主气得要死。
她沒想到短短几個月纪清漪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人家說纪清漪是太夫人面前的红人她還不信,可现在看来,太夫人的确护着這個小蹄子。
“太夫人不用指桑骂槐,我身边的下人虽說不是特别机灵,但也绝不会胡說八道。”南康郡主冷笑道:“世子与纪清漪私相授受,這是钉在砧板上的事实。纪清漪手腕上戴的,便是世子所送的定情信物。”
纪清漪不甘示弱道:“這手镯的确是钺表哥所送,但除了我有之外,宝灵与月澄也是一人各一对的,我倒是沒听說過定情信物要一下子送出三对的。”
“宝灵与黎月澄不過是障眼法。”南康郡主一想到等会让纪清漪与陈文钺丢脸,心中有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你那手镯是动了手脚的,上面有机关,裡面藏了文钺给你的盟心之句。”
纪清漪听了便做出气得发抖的样子,毫不犹豫将那手镯褪下,双手捧给太夫人:“外祖母,請您明察。”
太夫人拿着那手镯看了半天也沒有发现什么端倪,最后沉声问道:“郡主,你怎么說?”
南康郡主上前道:“這镯子机关做的巧妙,一般人哪能看出来?其中一個镯子上有個针眼大小的孔眼,只要拿了针戳进去,机关自然会开,太夫人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夫人半信半疑,果然让杜嬷嬷拿了针来,用力戳了几下,那手镯毫无反应。
南康郡主大吃一惊,一把从杜嬷嬷手中夺過手镯,接连戳了几下,手镯纹丝不动,她的脸色就变了:“怎么会這样?”
她那天明明亲手把机关打开,纸條放进去的。
如今怎么都打不开,她如何能甘心?
便将那手镯塞给她的贴身侍婢朱嬷嬷:“将手镯掰断!”
空心的银质手镯,本来就不甚结实,朱嬷嬷拿在手裡,不消片刻,那手镯就断成了两半。
裡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
南康郡主脸色变了又变,让朱嬷嬷将另外一個手镯也掰断,依然什么都沒有。
她這才意识到纪清漪早就看穿了她的计谋,已经将手镯掉了包了。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纪清漪,气得腮帮子的肉都轻轻颤抖。這小贱人,竟然摆了她一道。
“纪清漪,本郡主记住你了。”
“够了,南康!”
太夫人是真的生气了,毫不客气地唤着南康郡主的封号,一点颜面也不给她留了:“你不敬婆婆,污蔑晚辈,不孝不慈,按照陈家家法,当受十杖,禁足十天。”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南康郡主当然不服,对着太夫人怒目而视:“太夫人莫不是忘了本郡主的身份?殴打皇家郡主,這罪名你当得起嗎?”
太夫人毫不退缩,站起来与南康郡主分庭抗礼:“你是皇家郡主,身份高贵,可你也是平阳侯府的夫人,是我的儿媳妇。子不教,父之過,你如今会有這個样子,也是我這個做婆婆的沒有教好你的缘故。”
“昔年圣上在上书房跟着帝师学习,功课未完成便由身边的侍读代受戒尺,如今這规矩便流传了下来。郡主禁足十天,那十杖便由朱嬷嬷代受便是。這规矩皇上能用,想来用在郡主身上,也是错不了的。”
太夫人早看朱嬷嬷不顺眼了,却一直忍着,這一次终于忍不住要给朱嬷嬷一個教训。
朱嬷嬷吓得全身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南康郡主护奴心切,立马怒目切齿道:“你敢!”
话音一落,便听见外面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三四個仆妇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高高举着一封信,大声道:“郡主,我們在纪表小姐的床头搜到了她与世子来往的书信。”
南康郡主喜出望外!
本以为纪清漪有所防备,定然连這封信也销毁了的,沒想到峰回路转,事情出现了转机。
“把信拿過来!”南康郡主接了信,趾高气昂地摔在了杜嬷嬷身上:“太夫人,這可是世子的亲笔信,如今你還有何话說?”
太夫人从杜嬷嬷手裡接了信,匆匆看了一眼,扶着椅子的手就攥得有些发白。
南康郡主得意洋洋:“太夫人,您是出了名的治家严格的,出了這种事情,是不是该让纪清漪与世子受杖责呢?”
纪清漪站在太夫人身边,轻声道:“外祖母别着急,先等钺表哥回来再說。”
既然钺表哥說他已经安排好了,她一定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南康郡主恨毒了纪清漪,立马指使身边的人道:“将她拉過来,堵上嘴!”
太夫人立马站出来,让纪清漪站在她的身后。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压抑。
突然,外面传来丫鬟响亮的通报声:“太夫人、郡主,世子爷来了。”
陈文钺猜到這几天郡主一定有所动作,所以让自己的小厮密切注意着這边的动静,他故意不来,就是为了在紧要关头给南康郡主迎头一击。
太夫人望着陈文钺的目光有些歉意。
事到如今她如何還能不明白這是南康郡主的一個连环计。
就是因为明白,她才更觉得愤怒。
這個女人害得他们母子如仇人,如今连她的孙子也不放過,一再挑战她的底线。
偏偏她還是個郡主,本以为今天抓到了她的把柄可以给她一個教训了,沒想到事到临头還是功亏一篑。
南康郡主竟然能找到人模仿陈文钺的笔迹,還是模仿到真假难辨的地步,她這個做祖母的为了给南康郡主一個交代,怕是要让长孙与纪清漪受点委屈了。
陈文钺接了那信,看了一眼,勃然大怒道:“祖母,郡主处心积虑污蔑我与清漪,請祖母为我做主。”
南康郡主冷笑:“世子,這可是你的亲笔信。”
“是仿的很像,几可乱真,若不是我的确沒有写過,恐怕我自己也会相信了。”陈文钺一身的正气,不齿道:“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我每每写字遇到先母名讳,总会减去一笔以示恭敬,此人仿的了我的笔迹,却不知我母亲的名讳,更不理解我对先母的尊敬之心,所以才会露了這样一個大破绽。”
他說着,将那封信重重地摔在桌案上。
上好的澄心堂纸上写着一句情诗: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陈文钺母亲姓林名曼皎,這诗句裡面的确有個皎字,而且那個字沒有减笔。
南康郡主心中顿生不妙之感,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封信。
怎么会這样!
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太夫人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无不欣慰道:“假的就是假的,仿的再像也当不了真。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是再争、再抢也沒有用。”
后面那一句分明是在嘲讽南康郡主逼死林曼皎,强行嫁入平阳侯府。
南康郡主像是当头响了一個炸雷,一下子就懵了。
她嫁入平阳侯府是太夫人默许的,从前太夫人再不喜她,却也会在平阳侯陈雍面前替她說话,也会在下人面前维持她的体面的。
太夫人這是什么意思?
她呆若木鸡地朝太夫人望去。
“杜嬷嬷,送郡主回去,禁足一個月。朱嬷嬷挑唆主子,杖二十以儆效尤。”太夫人声音冷得像冰雹,看着郡主的眼神更是如刀子一样冰冷:“郡主若是不服我的管教,我也只有将此事完完本本告知侯爷了。”
“不、不、不!”南康郡主面色煞白,眼中流露出恳求之色:“不要告诉侯爷,不能告诉侯爷。”
說完這句话她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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