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代价 作者:萧七七 這就是,所谓代价? 上善阁到底是個卖情报、卖凶杀人的,還是一個,用现在的话来說——投资公司? “如果我不打算开店,你待何如?”阿丑把契约往桌上重重一按。 “姑娘既来查這個,就一定会开。”蒙面男子波澜不惊。 “那我如果看了你们查出来的情况,发现這個行业无利可图,决定不做了?”阿丑一摊手。 蒙面男子生硬摇头:“上善阁也不是吃素的,无利可图,就不会要這样的代价。” 阿丑冷笑:“你们打得好算盘!” 蒙面男子伸手指着契约:“姑娘先别着急,接着往下看。” 上善阁要求的代价,就是日后阿丑所经营药铺盈利,必须分给上善阁三成。 百分之三十,這個比例和现代的风险投资持有股份比例相差无几。不過再往下看,上善阁居然就這個條约给出更细的规定,果真是個规矩多的地方。 日后药业方面的情报或者经营需要达成的任务,阿丑可以从上善阁免代价获取。免代价,但是不免价,還是要给钱。 另外,不得透露上善阁在药铺的分红权利。 “就這么多?”阿丑语气淡漠。 “就這么多。”蒙面男子僵硬点头。 阿丑细细思索起来:送给上善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换来上善阁的庇佑,怎么說呢,代价有点大了。 何况,免了代价,又不是免价。想让他们做什么,自己還要再出钱,出多少钱,還是他们說了算。如果要付大价钱,你不用吧,又觉得可惜;用了。又觉得心疼。其实按照人的心理,多半還是会用的。 所以—— “百分之十,或者,免价。”阿丑开始讨价還价,难不成任你宰割?况且,你要是把我杀了,别說這笔买卖做不成,日后的分红也就泡汤了。因此,她沒什么后顾之忧。 蒙面男子显然沒料到阿丑胆敢讨价還价,诧异地向后微仰。他在谯郡上善阁這么些年。是真沒见過讨价還价的! “此事在下无法决断。恳請——” 蒙面男子還未說完。就被阿丑打断:“不会又是三日吧,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算了算了,不找你们做了!”她不耐烦地摆手,就要离去。 “那倒不会。請姑娘今日申时再来。上善阁的规矩,第二次协商必须当日解决。”蒙面男子說得一板一眼。 阿丑心下微喜:那還不错!只面上仍旧装作十分不耐:“也罢,我申时再来要你们的答复。” 从上善阁出来,今日正是集日,街上热闹非凡。向集会官交了集税,阿丑摆出天麻,继续寻找买家。 若是這样卖出去了,就用不着上善阁了。若是沒卖出去,再去看看上善阁开出什么條件。 夏日天热。坐在阴凉地裡依旧烘热,直烤得人快要睡過去。就在阿丑昏昏欲睡之际,一個声音把阿丑的魂从周公那裡唤了回来。 “這天麻怎么卖?”语气有些不以为意。 阿丑睁眼抬头,见是一個管事模样的人,年纪稍大。该有三四十,便回答:“看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管事把手中天麻扔回阿丑摊上。 “五千斤。”阿丑报出数目。 管事不由大笑:“你和谁玩笑呢,一個小姑娘,有五千斤天麻?呵,便是這城裡最大的药贩子,都不知道有沒一千斤。”說着便要摇头离去。 阿丑也不拦他:“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你不信,吃了亏是你的事,等你东家责骂吧!”說着坐下继续看书。 何思峻在不远处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眯起双眼:這小姑娘,是上次卖忍冬的小姑娘,形容打扮错不了。上次的忍冬,品质的确好,而且還是早季。這次她居然說手上有五千斤天麻,听着实在不可思议。天麻长得并不密集,挖五千斤,要跑多少個山头才行?不過,一個卖药的小姑娘居然看书,也是不可思议。果然,這人很有意思! “五千斤天麻?”何思峻走過来接话。刚才那位是易安堂出来采买的领头管事,他怎会不认得? 阿丑抬头看去,便瞧见熟悉的人:這人之前买金银花手笔挺大的,足见并非普通商贾;后来买黄金莲配刀刃伤药,也說明来头不小。 或许,能成为潜在买家? “五千斤天麻,客官先看看品质如何?”阿丑摆出礼貌友好的谈生意态度。 何思峻并非抱着来买的态度,他只是好奇,是否真的有五千斤:“這么多天麻,交货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先行签订契约,交货就需要买家出人了。”阿丑中肯回答。 签订契约,那应该就不假了。何思峻试探:“五千斤天麻,花了不少時間搜罗吧?” 碰上技术性問題,阿丑顾左右而言他:“自然不是轻松活,這位客官觉得怎样,要不拿一些?” 何思峻站起身摇头:“我考虑一下。” 阿丑点头相送,也不着急。她清楚,自己手上数量多,若是一次几十斤的小买卖,她做到猴年马月也做不完,何况還累死累活。所以她希望能有大单,最好是一千斤起卖。不過這样的买卖,不好寻。实在不行,她自己屯着,等到天麻紧缺之时再出手! 离开摊子的何思峻一路向前,吩咐身边的伙计:“盯着那姑娘。” 伙计答应着去了,一旁的管事沒闹明白何思峻的心思:“为何不买却要盯着那姑娘?” “我們做药的,都知道天麻一年收两季,冬麻品质最佳,春麻品质次。可是那姑娘手中的货,春麻竟比一半冬麻都好,况且是五千斤,”何思峻分析解释,又有些感慨,“每年收天麻,小店小铺還好,我們最是头疼。一般人家,能挖出几斤就不错了,一個個收過去,费时费力。我揣测,這姑娘的天麻,并非寻常办法得来,我有心查一查,对我們许是個机会。” 管事颔首称赞:“二爷所言有理,何况每年宫中对天麻的需求量很大,若能开了這條路,对我們很有好处。” “宫中那部分一直是我在负责,我自然要操心。何况不止宫中,民间天麻也十分紧俏。易安堂那家伙,呵,就不知道会不会吃回头草。”何思峻语带讥诮。 阿丑看何思峻离去,不過摇摇头继续看书。 只是沒過多久,之前那個管事再度出现。 “若我把五千斤都买下来,姑娘开什么价?”易安堂管事询问。 阿丑不由在面纱下蹙眉:今個怎么回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有脾气的! 随即她清澈的双眸一转:“五千斤?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两千斤,你要是不要?”哼,看不起我就别来买我的东西呀,吃什么回头草!我還不稀罕卖给你呢! 管事面色突然变得古怪:“只剩两千斤?方才永和堂的人买走了三千斤?” 這回轮到阿丑目瞪口呆了——永和堂的人?之前那個?那個买了她金银花的公子,是永和堂的人? 然而不過转瞬,她已经拿了一個新主意:“是,永和堂已经预订了三千斤,如今只剩两千。”既然這個管事這么說,证明永和堂是他的竞争对手。竞争对手买走一大半,他不着急才怪。這样,兴许能让他下手也买! 管事沉默片刻,眯起双眸开口:“姑娘,你這天麻品质确实不错,倒让我沒想到,居然能有五千斤,都是相同的品质嗎?” “如假包换。”药田空间药泉处理過的药种,怎么会差! “既如此,你应该還沒和永和堂签契约吧?你把五千斤都卖给我,我出六百文每斤。”管事的声音带了几分志在必得。 阿丑笑得歉意:“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我既答应了永和堂,也不好反悔不是?所以抱歉,最多卖你两千斤。”既然开了這個头,怎么也得把事情圆下去。而且,這样也好讨价還价呀! 果然易安堂的管事就开始說价格問題了:“永和堂出了多少价,我给的价钱,一定不会少于他!” 阿丑寻思:六百文,已经是個很高的价格了,比起天麻零售价,只便宜了一百文。這样的价格,再往上加,也只能加到六百五。 “他们的价格,是六百五十文。” 管事的面色又变了一下:這么高的价格,不是易安堂能承受得起的。永和堂敢买這么高的价,怕是宫中所用。寻常民间,這個价格只能亏本。 于是他遗憾地摇头,颇有些惋惜的意思:“這個价格实在太高,也罢,就按六百文拿两千斤如何?” 阿丑沒想到讨价還价居然失败了,暗自有些叹息。看来,拿永和堂讨价還价的计策,行不通呀!不過能卖出去两千斤,還是六百文的高价,算值了。要是她直接拿着天麻去找永和堂谈,就算永和堂要了,也不知道每斤四百文的价格能不能保住。 一步一個脚印,慢慢来就是。 “好,那便商讨一些交货细节,去官府签订契约。”阿丑爽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