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药田裡的变与异
“黄药师大人,請问要去叫谁?”岳红在药田边上恭恭敬敬地问道。
“跟大管事說,让所有识药的都過来,记得把爷也一道請来,爷应该见過這個。”黄药师头也不回說道,他现在看着那株玉精几乎痴迷了,哪還顾得上回头說话儿。
应了声“是”的岳红连忙拔腿就跑,心想:“這阿容大概又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要不然黄药师怎么会這么激动,看来阿容去连云山是去定了。”
站在田埂上的阿容蹲在一边画圈圈,她现在大概也明白自己发现的肯定是個很牛叉的东西,希望别把事儿记到她脑袋上就成。于是等大家都来了以后,阿容让自己很沒存在感地蹲在最后面,就希望所有人都不注意到她才好。
而這会人挤人的药田裡,大管事领着几位管事和药侍都在那儿商量着什么,正在大家都疑惑着小声问原因时,不远处谢长青正走過来。
“姐姐,那位公子是谁呀?”某试训的姑娘问道。
被问到的药女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恭敬地退到一边,然后冲那问话的姑娘說:“赶紧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這不是你能问能說的。”
這会儿药女们都见到了赶過来的谢长青,纷纷让开一條道,并且把试训的姑娘们都给看得死死地,不让她们乱肖想什么。只有岳红看了眼那躲在后面的连头都沒抬過的阿容,狠狠地摇了摇头,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阿容是個天大的白痴,只除了在药材上稍微聪明点儿。
“见過爷。”药女们轻声地见了礼,似乎并不敢打扰到谢长青似的。
“起吧。”谢长青倒是极温和地說了一句,然后进了药田裡。
药田裡的人见了谢长青来,也纷纷让出一條道来,只有黄药师還蹲在那株玉精前头,脸上依旧還是狂喜的神色:“药师?”
這一声让黄药师抬了头,然后招了招手說:“长青来了,赶紧来看看這株玉精,啧啧啧,我還头一回见。”
于是谢长青也在那株变异的玉精前面蹲了下来,黄药师一身粗布袍子蹲在那儿是和药田的气场极相合的,然而谢长青的衣着简洁而华贵,众姑娘们顿時間觉得,原药田還能這么美……
瞧那蹲在玉精前的少年公子,面如冠玉、皎皎如月,這還是药田嗎,這一瞬间众姑娘们差点以为,眼前就是传說中的金玉台!
“玉魄?”谢长青万年不变的容色也不由得露出欣喜来,可见這株变异的玉精是多么珍稀的药材。
黄药师点头,一长一少两男人在玉精前相视一眼,尽皆笑了:“玉叶生蓝烟,离株带血色,這不正是药典裡对玉魄的描写么。沒想到能在這小小的地方见到传說中千年难得一遇的药材,长青啊,咱们這一趟可真是来得太值当了。”
伸出手触了触叶片,谢长青回头說道:“春华馆的管事何在?”
春华馆的管事连忙上前两步,弯着腰应道:“爷,小的在這。”
“赶快着人把這裡的药材移走,玉魄吸天地灵气,十丈之内的药材都必需起出另行安置,要尽快办,否则這些珍稀药材都会化为玉魄的花肥。”药不過谢家,谢长青对眼前的玉魄当然比别人更了解一些。
這时候黄药师也猛地一拍脑袋,然后說:“长青不說我還记不起這事儿,玉魄入药则温容兼蓄,但是生长成熟时最是霸道。有了玉魄,那生灵丹又能炼了,长青,回头跟春华馆好好商量商量,不說全买下,至少得买一半。”
“君子不夺人所好,不夺人所有,药师這就過了。”谢长青笑着起身,把地方让开,由着春华馆的人上前来拿着药锄准备把药起出来。
听了谢长青的话,春华馆的管事面露笑意,恭敬地說:“爷自然不会夺人所有,這玉魄我替东家做個主,赠一半予谢家。”
因为春华馆的学徒来起药了,所以蹲在玉魄前的黄药师也站了起来,走到春华馆管事旁边說:“管事好气魄,怪不得你们春华馆能在鱼龙混杂的扬子洲有這么片地儿,回头說不得要好好与你们东家结交一番。天地灵药,德者居之,能出玉魄便足可說明令东家有大德。”
见了玉魄,让黄药师說什么谄媚的话都成,黄药师心想:以后咱也有得意的事儿了,老头子,你就沒亲眼见過玉魄成熟吧。
這一番话說得春华馆管事只能陪着笑脸,然后在一旁安排着起药,不一会儿的時間這片药田裡的药材就都被移走了。阿容站在后面看着那些药材被移走心疼啊,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见着那些珍稀的药材呢。
“這株玉魄约需要百日左右才能成熟,长青,看来药女试训结束后,咱们還要再待一個来月才成。”
“那是自然。”
這时候药女和试训的姑娘们也都散了,只留下春华馆的人還在整理着药田附近的场面。
忽然黄药师看到了岳红,看到岳红自然就要想起那個努力让自己不存在的阿容,黄药师找了找,终于找到了在一边猫着的阿容,然后冲阿容招了招手說:“赶紧過来。”
阿容指了指自己,然后黄药师又用力地点了点头,阿容的脸就垮了下来:“黄药师大人。”
“你通過试训了,回头去大管事那儿应個声儿,知道嗎?”黄药师脸上一喜,不仅收了個好徒弟,還看到了玉魄,扬子洲真是他的福地啊!
這话让阿容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她睁圆了眼睛满脸苦兮兮地问了句:“为什么?”
她可不知道自己這苦大仇深的表情在黄药师看来是多么的爽,他忍了這傻姑娘顶久了,今天总算见到她吃憋。這黄药师骨子裡,其实就是個孩子,還是個小心眼儿的孩子:“這玉魄是你发现的,要是换個人来,指不定就忽略了過去,這药田裡起码有数十种珍贵药材,這功劳难道還不够通過试训嗎?”
连云山的几名管事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說:“够了。”
而春华馆的管事则在一旁飘来一句:“包括玉魄在内,共一百二十三味药材。”
黄药师遂挑眉看了春华馆管事一眼,然后說了句:“管事莫不是想奖励奖励她?”
這下轮到管事苦着脸了,然后咬了咬牙說了一句:“既然通過了连云山的试训,想必将来吃穿用度是不愁了,小的便送姑娘琉璃药瓶一套,药匣一只,算是谢姑娘替我春华馆保住了這些珍稀药材。”
琉璃?不就是玻璃,還是不纯的玻璃!于是阿容沒太多想法,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谢谢”,她现在正满脑子悲催念头呢,哪顾得上高高兴兴地跟人道谢。
但是黄药师就特乐意看她這悲催劲儿,心說:让你想着退出,姑娘,你就好好跟着本药师回连云山吧。
“怎么,通過试训不高兴嗎?”谢长青這就是明知故问啊,黄药师看了眼谢长青,心說這贵公子和他原来就是一路货色,都這么不厚道。
“我想留在扬子洲等爹娘。”阿容极其执着地重复着這句话,因为她暂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岳红看着這诡异的场面,然后咽了口唾沫,直想這究竟是什么個气氛啊。
而谢长青则很浅地拧了拧眉,然后看了阿容一眼說:“在乱中离散了?”
“是,怕爹娘到扬子洲来找。”
但是谢长青却是個擅长于找漏洞的人,一句话就把阿容打回原形:“既然想留下来,为什么报名来参加试训?”
闻言,黄药师一击掌,說:“对啊,早就知道通過试训就要去京城,那你来报名個什么劲儿啊。”
阿容挠了挠头,只觉得原本已经不疼的头又开始疼了,怒看了谢长青一眼,心說:碰上你准沒好事!
“那会儿沒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阿容只能特无辜的這么回话。
“可记得父母什么模样,姓甚名谁,乡籍何处?”谢长青也不是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开始或是怜她识文断字,不愿她辱沒了学识,但现在谢长青自己也不知道了。
“那时候小,什么也记不得了,這些年来颠沛流离连家乡话都忘得差不多了,哪還记得住哪儿在哪儿。”阿容心說,好在她知道這身子大概流落了五、六年了,十岁以下的孩子无父母的,由官府的教养院收管,十岁以上就得自谋生路。
她来的时候恰碰上這容雨声刚出教养院,走投无路估计是饿了個半死,或是冻了個半死,总之她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很冷,冷到了骨子裡。
好在這容雨声還有点小心思,脖子上的玉牌一直捂着,竟沒被收去也沒被人抢走,当然了谁会知道個戴黄草的小丫头片子身上還有這东西,人人见了她们都恨不得绕道走。
后来才遇上了小申她们,這才一块去了浣衣楼,就這還洗得双手长冻疮呐。
“倒真是身世堪怜,长青,要不你帮帮她,别家在扬子洲是沒這能耐。”黄药师是收定阿容這徒弟了,当然不能容她留在扬子洲了。
“這事我给你想想办法,你安心去连云山,总好過你在浣衣楼裡是吧。”
阿容望天,這人为什么老以为她在浣衣楼裡,谁都知道洗衣服不能叫在浣衣楼裡,這人是牛嗎?
望完天以后阿容就泪流了,为嘛還是得了這样一個结局,她可以反抗不,应该可以吧,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反抗了也沒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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