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师房的坐谈会与话惊四座
十一月逢着时,正是每两月一次的药师论坛,除去定时在扬子洲的论坛外,每個月的论坛都随机抽各药山,哪儿基本上都去過了。正好這個月抽都不用抽了,大家一块儿上连云山去。
连云山对于办药师论坛還真是得心应手,到哪儿办都少不了他们,只是這回要添些相互授讲讨论的环节,所以在安排上就要费些心思。好在连云山這边,师记就常年管着這引起事,对于安排布置倒也迅速妥当。
因为要授课讨论,而且每在连云山时总有药师以下诸药令和药侍,以及药师们带着的弟子旁听着。虽然不让說话,可结束后還是会有提问的时候,這就得确定一個主题,要不然不知道药师们得讲到哪儿去。
“起先沒经验的时候,整整一個月都在讨论着,药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家意见和相符的时候总容易争执起来。這样一来就更生言论了,所以這些年才想着定個主题。”对于定主题,徐少南是這么解释的。
一琢磨也是這么回事,要是真讲起来了,就一株路边荆就能讲上好些时候:“那也行,长青,你看今年的主题定個什么好?”
见阿容问来,谢长青就說:“就以草疫来說如何?”
但是阿容却寻思着一件事儿,于是张嘴說道:“但是草疫大家伙儿都還不熟悉,不熟悉怎么谈论得出实质来?”
笑着摇了摇头,谢长青這神仙儿模样起来果然是绝尘脱俗,只是說出来的话儿半点也不脱俗,反而很俗:“如果定的是這個主题,他们自然会各自想办法,不熟也要熟。”
其实渐渐的药师论坛還成了各家长面子的地方,我知道的你不知道,那可不得脸嘛。虽說用药之人在别处不争,可正到了谈药论药时意见一個不和,那就可能你辩我证许久都不能结束。正是因为這样,谢长青才說出這么句话来。
這话听着不大厚道,可实在
“那就以草疫为主题吧……不如把畜疫拿到一块儿来說,這时候师父他们在畜疫区,只怕正需要咱们的主意呢。”阿容到底還是记起自家那师父来了,而且一记起来就想着替黄药师分担分担。
对夫妻俩的话,徐少南自然点头答应,他们俩都商量妥了,他就只剩下去办差事了:“也可以,便延长几天也无碍,药师大人们总是住京城附近的多,正着快到年节裡,多些时日药师大人们必也不介意,反倒欢迎得很。”
当到十一月初一這天时,山裡又见了晴天,阿容被安排主持药师论坛的第一场讲座。所以老早的集会過后,大家就被安排到了大场裡。
這时大场布满了蒲团,中间摆了一個大的,有桌有几有茶有纸墨笔砚,一看這阵仗阿容就想往回缩:“长青,這到底是谁准备的?”
听着阿容咬牙切齿,再看她那一脸愤愤然的表情,谢长青就笑出声来說:“是师房的李药令,說是這样的气氛正好,能让你想起从前在师房习艺的时候。”
……
這番话說完,就见阿容往裡缩,谢长青连忙拉住了她,惹得她直瞪眼儿:“這场面太吓人了,我怕我上去了一個字儿也說不出来。”
“你還能有說不出来的时候?”谢长青一边說一边让人去准备,說话间就把阿容推到了场中间,然后他自己闪沒影了。
惹得阿容在场中间咬牙切齿,心想:“敢情你倒是低调了,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来受罪,這回可怎么把這茬打发過去。”
其实阿容本来是准备了的,只是沒想到眼前的场面這么正式,当所有的人齐刷刷地用目光迎着她时,她差点儿就想赶紧找個地儿猫着。可一想今天自己猫哪儿都会被找出来她就更想哭,好不容易强装镇定地到了场中间,阿容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来的人不算太多,這說是讲座,却只许了每位药师派一位弟子前来旁听,药师们则在中间可以参与讨论与讲解。
虽然阿容心裡挺慌,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很淡定,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很从容的。在谢长青身边久了,多少都沾染上点了神仙仪表,但也仅在仪表而已。
打過了招呼后,阿容直接进入主题,也不說开场辞什么的,好在她一說话,场中诸人就开始专注上了,也沒注意到开场辞什么的:“山川河流每时都在变化,其实药材也是会随着時間做很微小的改变,也许這些改变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几百万年……”
“但是不论用多久的时候,它总会做出改变,這种改变凭我們的眼睛很难及时观察到,它非常缓慢,缓慢到可以逃過我們的眼睛,因为我們的一辈子可能還不到它一次改变的時間。”是了,阿容這回决定讲的就是物种的进化,這也是在为将来每几十年整理一次药典做铺垫。
這一番话說下来,下面沒有人插话,也沒有人有什么可发表的,因为除了谢长青外沒有人知道她会說什么。
而這时,阿容准备好的画片弄了来,用的是最普通遥一株药材,原本是草本类药材,低矮而柔软。但是随着時間在渐渐地改变,每一张画儿都有微小的不同,为了画它们阿容花了非常大的精力和時間。
“這样一张张翻下来,大家很难发现它的变化,但是如果我們這样来看,它的变化就非常明显了……”說着阿容手捏着画的边缘,然后把画儿一页一页的迅速放开。
只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至信地看着阿容手裡的东西,原本在后头的人這时也多凑到了前边:“這是七星藤”
“对,就是七星藤,七星藤十几万……十几万年前真是這样的?”有人指着画片难以置信。
“咦,我好像真在药书上见過类似的注解,說七星藤由草木至攀援,尤带草木之性。”药师们当然也有同样见多识广,看书看得不比阿容少的,這时一见了怎么能不惊呼出声。
于是阿容赶紧点头,這就是递杆儿的来了:“是,七星藤由草木至攀援,這句话原出自《药斋记》,后来多有引用,至现在上古药书上不少裡用到七星藤时都会把這句话加在释意裡,然而如今的药书则不多见而已。”
“是不是每一样药材,或者說草木都经過這样的变化,它们从前都是不同的。”要不怎么能当药师呢,這果然是一群聪明的一点就透,一說就能举一反三的。
对此阿容当然连连应是:“可不就是這样么,不仅是草木曾经经历過這样的变化,人也是一样……”
說到這儿阿容就不好往下說了,和历朝历代一样,在卫朝人也同样是属于神话传說裡的那些神人创造出来的,要是說人是猴子变的,那就跟在散播歪理邪說是一個理儿。
好在她赶紧把话收住了,话锋一转說:“记得上古药书上有记载,初时人寿不過三十,而至后期,则有四十之数。而我們今天翻上古时期的记录,人大多是活到一百多岁的。到现在来說。卫朝的人均寿在七十三岁左右,别的不說单只从寿命上来說,這其实是一直在变化的。”
阿容的這一番话像一串很大的石子排着队儿地往河裡扔,她一直不停扔不停扔,河裡波浪越来越大,把岸上围观的人全给弄傻了眼。
本来听药材在变已经够震撼了,现在說人也在变,而且用的是很能說明事儿的年龄做比较,大家伙儿就更震撼了。最震撼的是——他们能认识到這是事实,而不是沒有依据的理论与臆想。
“听容药师大人的意思,不管是人還是草木,其实一直在向前行进,那为什么近几百年来人的寿命一直在减少?”人到底都是惜命的,用這来做比拟大家多是关心得很。
“上古之时人人习得丹法,個個懂得炼药,我們如今炼得的丹药多是当时的丹方得来的。但是渐渐地因为时人多好藏私,才导致丹药之道渐渐被少数人掌握,而且上古之时的丹法渐渐失传。如今我們再去看就显得晦涩难懂,那就是因数在我們和上古时期之间隔着一個泯灭时期,那段时期裡失去了很多东西。”阿容說着又从袖袋裡掏出一本书来,正是上古时期的最后十几年裡的一些记录。
泯灭时期,药师们倒是不少知道的,但是她這话药师们的弟子不得知,這时听在耳裡更像听着了惊雷一样。
一堂讨论下来到最后,成了物种进化论,阿容深深地觉得這楼歪得很严重,這要是让达尔文来讲估计正合适……
這一堂课引起的反响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停止,就算药师论坛结束,這堂课的內容也像春雷一样在诸人脑海久久回响。
于是這一回的药师论坛,几乎成了阿容的专场,不论谁来讲座,到最后都会问到相关的問題,她都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好在药师论坛再怎么延长也有结束的时候,這时候冬深了眨着眼儿就到了冬月裡,程派的人要回去了,连云山也要准备過年。
大家遂商量好,明年开春后再到连云山来,而且从這时候起,大家开始观察周围药材的变化,用以对比上古时期的图谱来发现与从前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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