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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那些莫明的乌云与晴天

作者:弈澜
第二天天大亮后,罗大嫂久等不见阿容出来,于是有些奇怪地进了九三三的院儿裡,敲门时阿容正疼着,于是就应了声說今天有点不太舒服,想多歇会儿,午饭不用喊她了,她饿了会自己起来。

  “盛药女,您沒什么大碍吧,要不要我去帮您叫位相好的药女来,您這样下去可不成啊。”罗大嫂也是见阿容顶好相处,要不然也不会多這事,毕竟药女们個個都是有本事在身的,小病小痛的自個儿就成。

  “罗大嫂,不用了,我多躺会儿就好。”来月信的时候,暖暖的躺在床上比什么都踏实,主要還是沒“面包”啊,要不然她早起身给自己弄点汤药消消這又寒又疼的身子。

  至于說喊相好的药女来,岳红今天出去了,小寒和小鱼在师房,她只能歇菜,好好歇着等她们来吧!

  听她這么說了,罗大嫂也就不再言语,只出了门又把药田裡的药都看了一遍,然后好再去跟阿容說說各药田怎么样了。正在罗大嫂在药田裡查看到一大半的时候,远远的田埂上谢长青正月白风清地走来,罗大嫂查看完某块药田后猛地一抬起头来,立马就拜在一侧,心裡不由得犯嘀咕:“這位爷怎么来了。”

  “起吧,毛子是不是又回盛药女這裡了?”谢长青办事总是殊无遗漏的,要做什么又蔫能留下他人口实,只是有时候他自個儿也觉得累。人前人后要做完人,只是這世上哪裡来的完人。

  “回爷,是。”

  听了回话谢长青才点了点头,遂又举步上了九三三的院子裡,进屋前见到屋檐下挂了個晴天娃娃,谢长青并不知道這叫什么,于是举步走過去把在手裡看了看:“乌云走开,太阳出来!”

  這八個字让谢长青不由得生笑,這個姑娘总是让他轻易开怀,正在他笑着的时候,野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睁着俩大猴眼看着,也不吱声。

  在他面前,野毛子总是特别乖实,也许连野毛子都觉得他這样的人沒甚趣味吧:“毛子,又不好好待在药王山了,让山上的人好找。”

  野毛子浑身上下直挠,像是听懂了他在說什么一样,這挠头挠耳的模样,倒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個总是好挠头卖傻的小姑娘:“盛药女呢,今天怎么不跟着她?”

  或许是盛药女這三個字让野毛子有了反应,野毛子一下子冲過来拽住了谢长青的袖子,拖着谢长青就往裡头走。野毛子长年养在人群裡,自然是再通人性不過的,它這样猛地拽着,谢长青也不揪回袖子,就這么由着它带路。

  前头的野毛子推开了门,谢长青只在屋外一看,就往后退了两步,大家族的教养顿时立现:“毛子,你越来越像只野猴子了,姑娘的闺房哪是可以随便进的?”

  他的话让野毛子更加的抓耳挠腮了,好一番“吱吱滋滋”地叫声后,突然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捂着额头,然后走两步,圆滚滚的身体就倒在了地上。别說,野毛子這动作還真是活灵活现的,而且传达得极其清楚。到底是药王身边的药猴,连症状都能表达得清楚了。

  “你是說她生病了?”谢长青跟野毛子也算老相识了,哪裡会不懂野毛子的意思,当即就推开了门进去。

  此时正逢近午,屋子裡阳光暖暖灿灿的铺陈着,坑上拱着一個小小的身子,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眉也皱的,脸也是白的。

  谢长青走到床边,见她這副模样,不切脉也知道她這时候肯定不舒坦。当下自然是不再顾什么男女之防,而是把手搓热了,才掀起被子的一角拿出她的手来切脉。

  “药不過谢家”,谢长青自小就长在這样的环境裡,還不会走路就会认药了,对药理脉相自然是再熟悉不過,所以脉相一過手他就明白了:“原来是……姑娘家的身子,怎么能這么不看重。你自己也识药用药,這么躺着怎么会好。”

  看着阿容皱眉不安稳的睡容,谢长青又不由得摇头,轻叹了一声說:“既不是那成天事不過心的人,又何必天天拿着张笑脸待人,阿容姑娘,這样是很累的。”

  背叛与伪装,這是人生最难的两件事,但却還是要笑要撑着那些表相。行走在世上,他们都不過是累着自個儿,去成全别人的眼睛和耳朵的人。谢长青侧脸笑了笑,不带半分苦涩,却多少有些无奈。

  說罢,谢长青又出了九三三的屋子,向主山他自己的园子走去,好在九三三临近大道,来往方便得很,要不然谢长青也沒這工夫亲自来找野毛子。也是整個山上,现在野毛子就卖谢长青的账,药王和黄药师都不在,也就他能管得住了。

  连云山上谁见了野毛子不是恭敬得跟祖宗似的,背地裡却少不得要說一声“這泼猴”,可见這野毛子是多么的不服帖。

  园子裡徐少南正在练剑,见谢长青进来连忙迎上去:“爷,野毛子找着了沒?”

  “在甲九三三。”谢长青答完了就进了园子裡的药房,连云山上,哪间药房都不如他這间丰富,這世间能报得出名的药材,他的药房裡都有。所以他也沒去主山的大药房,径直就进药房鼓捣起来。

  而徐少南见谢长青进了药房也不跟着,谢长青进药房是向来不好有人跟在一旁的,這规矩跟在谢长青身边多年的徐少南哪能不清楚。

  往日裡谢长青一进药房,就肯定得一整天才能出来,今天倒是快,徐少南一套剑還沒练完,就见谢长青从药房裡出来,显得比平时脚步更快一些。于是徐少南想了想,然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爷,您上哪儿去?”

  “甲九三三。”

  谢长青手裡拿了药盒,徐少南见状连忙伸手去接,但是谢长青却沒给他,而是另交了個任务给他:“去把开水灌上。”

  “爷,您這到底干嘛呢,谁病了用得着您亲自去,您說一声我随便去喊個人就行了,哪能劳动得您呀。”徐少南见谢长青這慎重的样,不由得猜想,這山上還有谁能让他们家這位爷這么慎重。

  沒曾想谢长青却摇了摇头,本来倒是可以让两位女药师去的,但是正好杨药师和钟药师都不在,谢长青心想着,让别的药师去還不如他去,這也叫一事不烦二主。

  爷……您确定您只是一事不烦二主而已!

  等徐少南拿着羊皮囊去灌了开水来,谢长青這才把药盒给他,徐少南又会意的把羊皮囊放了进去,這样才不会凉掉,药盒是有保温作用的。

  俩主仆一路骑着马到了甲九三三时,已经是午饭时分了,罗大嫂烧好了饭叫了阿容来吃,但阿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睡着了。

  “爷,野毛子病了?”也就野毛子病了才需要劳动他们家這爷了,谁让野毛子只吃谢长青的亏呐!

  “小姑娘家的事,别问這么多。”

  小……小姑娘家,野毛子不是一公猴嗎,什么时候成小姑娘家了,徐少南惊悚无比地站在原地有点反应不過来了。等他看到阿容的时候才好一点,不過也沒好到哪儿去,只看了眼窗户外头,然后感慨一声:“春天来了,难道爷也开始思春了……”

  泪流啊,他家這外表春风,身体裡却是冰窖的爷也思春了。啧,他是不是该立马把這消息送回谢家去,让谢家上上下下都跟着春风一下。

  在徐少南瞎想的时候,谢长青已经把什么都处理好了,喂药放羊皮囊动作迅速却也极轻柔。谢长青是擅长于照顾人的,這伸进伸出足可半点凉风也不透,甚至他的手也是暖暖融融的,比起阿容现在的身子要暖和得多。

  “爷,就您這手段哄谁都足够了,难道从那年清辉楼下初见开始,爷就看顺眼了,要不然怎么這么上心?”少南公子啊,您完全可以再想歪一点,您怎么不往他们已经有JQ上面去想呐!

  “别瞎琢磨。”谢长青眼不抬也知道徐少南在寻思些什么,但也不多解释,有些事总是容易越描越黑的。

  徐少南应了一声,当下也不再胡思乱了,毕竟人姑娘病了,他家這心慈面软的爷顺道见了,怎么可能不管。虽然自己亲自上阵這有点让人意外,但也不算接受不了,当然谢长青思春的事实還是在徐少南心底坐实了。

  处理妥当后,谢长青又留了字條权当作是医嘱吧,上头写了怎么服药,怎么保养身子,饮食起居关照得周周到到。

  领着徐少南离开时,谢长青忍不住又看了那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一眼,不由得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乌云走开,太阳出来。”

  “啊,爷,您說什么呢?”這不清不楚的一句话让徐少南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沒什么,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某人趴下并装死以及碎碎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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