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实交代
陈凡缩了缩脖子,心虚得不得了,可是又欲哭无泪。
這叫什么事儿啊!
随后杨队长也不說话,就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希望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主动交代来历。
二十分钟后,一阵自行车铃铛响起,刚才還挤在门口议论纷纷的村民迅速让开一條通道,一個头戴大盖帽,穿着藏蓝色警服的人走了過来。
人還沒进门,声音就到了,“杨队长,什么情况?”
杨队长先站起来掏出烟递了一根過去,拿出火柴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随即又将人让到桌子旁坐着,這才指着陈凡說道,“昨天去打水的时候,在河边捡到這個人,就穿了一套秋衣,……”
陈凡默默在心裡纠正,我這是睡衣,不是秋衣。
随着杨队长的讲述,他终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說,就是昨天杨队长他们去河边挑水的时候,发现水边躺着一個人,大半個身子都在水裡泡着,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衣。
他们当时发现人還有气,就把人救了回来,又是擦身体又是喂姜糖水,還請了大队部的赤脚医生张大夫過来给他开了两幅药,然后便安置在知青点,也就是现在陈凡所在的這间屋子。
至于是谁给他脱的衣服、擦的身子,杨队长沒有說,陈凡也不敢问。
杨队长說了一遍前因后果,然后指着陈凡說道,“今天這小子醒了,我问他哪儿来的,结果他一问三不知,尽给我打马虎眼。所以我就让老三把你叫過来,让你来审问。”
朱公安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眼睛在陈凡身上来回打量,過了好一会儿,一根烟抽完,才板着脸问道,“哪裡人?”
陈凡缩着脖子,“不记得了。”
朱公安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陈凡。”
朱公安不屑地撇嘴一笑,“叫什么就记得,打哪儿来的不记得,你是選擇性失忆啊!”
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還不老实交代!”
陈凡哭丧着脸,“公安同志,我是真不记得,你总不能让我随便编一套吧,然后您一查,沒有,那我成什么了?”
不管是50年代還是60、70年代,人员還沒有大规模流动的时候,户籍都是最严谨也是最宽松的。
說严谨,是只要去查,就沒有查不出的人,最少也有個来龙去脉,凡是查无此人的,就一定有問題。
說宽松,是所有档案都是人在管,只要人家大笔一挥,就能凭空造出一個人来,再找多几個人打掩护,這個人就生根发芽了。
陈凡初来乍到,谁给他挥笔打掩护?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老老实实地說不知道,這样還能有回旋的余地。
朱公安看相貌是個四五十岁的人,而且身姿挺拔,多半是退伍老兵,一双火眼金睛在陈凡身上来回打量,顿了片刻,突然說道,“站起来,走两步。”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陈凡還是乖乖地站起来,就在房间的通道裡走了一圈。
等走到朱公安面前,他突然叫停,又說道,“把手伸出来。”
陈凡伸出两手,還很贴心地问了一句,“要看反面不?”
朱公安满脸古怪地瞟了他一眼,“看。”
陈凡立刻白翻黑,他這时才发现,自己這双手好像变嫩了很多啊,也更白了,以前弄的一些小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现在一口铡刀悬在头上,沒心思想别的,暂且把這关混過去再說。
朱公安也不說话,从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本本,還有一支钢笔,放到桌子上,“写你的名字。”
陈凡依然照办。
朱公安拿起小本本看了看,再看看陈凡,然后对着杨队长摆了摆头,“出来說话。”
杨队长看了陈凡一眼,跟在朱公安身后出去。
陈凡看着他们从人群中挤出去,然后门口又被“热心群众”塞紧,不禁咧着嘴尬笑了一下,還很和气地点了点头,释放自己的善意。
前排围观群众沒有說话,也沒有回应,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难得冬天沒啥消遣,突然出现一個落水的不明份子,大家自然会跑来看热闹。
前面的人当着陈凡的面不好說话,人群后面就沒那么安静了,一個個都在小声议论。
“会不会是特务?”
“谁家特务那么傻去水裡执行任务?摸鱼呐?”
“要我說多半是知青。”
“知青沒事儿跳河干嘛?”
“不想下乡啊。”
“那下乡比跳河還惨?你看咱们队哪個知青跳河的?”
“别是老右吧。”
“老右也不会在這裡跳啊。”
“哎哎,你们看他细皮嫩肉的,会不会是哪個干部家的娃子?”
“這谁說得准,大冷天就穿一身秋衣,掉水裡還沒被淹死,只怕也是从不远的地方漂来的。”
“可上游就几個生产队,哪来的干部?”
“我也沒說是干部。”
“依我看,他就是知青,半道让人劫了,连衣服都扒了,再打晕丢水裡自生自灭。”
“瞎扯淡,那土匪都让民兵祸祸完了,還哪来劫道的?”
“這可不好說,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一棒子干倒,谁知道啊!”
“哟,老三,你挺熟练啊,是不是干過?”
“去去去,說劫匪呢,你扯我干嘛。”
……
另一边,朱公安将杨队长拉到另一间屋裡,把门关上,两人坐下后,他才說道,“刚才我检查過,這小子沒当過兵、沒做過事,手心手背连颗老茧都沒有,比我家大孙子皮肉還细嫩,写的字是簡體字,讲话的口音也是本地的,应该不是特务。”
說着還嗤笑了一声,“真要是特务,指定把谎话圆得跟真的一样,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杨队长看着他,“就算不是特务,那他也一定来路不正,要不然怎么不肯說自己来历?”
朱公安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他,杨队长赶紧掏自己的烟,“抽我的、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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