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朋友
看到她這個样子,陈凡顿时心裡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喝了二两酒,嘴巴沒把门,讲起话来也沒個注意。
姜丽丽本来在這裡就活得小心翼翼,且不管知道不知道那些情况,有些话她就不能說。
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倒是沒什么,可是听在她的耳裡,她心裡就只会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想到這裡,陈凡赶紧說道,“那什么,我就是开個玩笑,你不会生气了吧?”
姜丽丽扎着脑袋往前走,闷着不說话。
陈凡抬抬手,却不敢伸過去拉她。這时候他酒已经醒了大半,想到這個年代、還有姜丽丽的处境,要是被人看见自己跟她拉扯,只怕要出大事。
自己挖的坑,還得自己埋。
他只得快走两步,苦笑着說道,“我真就是开個玩笑。你看看我,我不知道自己从哪裡来,也不知道朱公安能不能帮我找着家人,能找到人当然谢天谢地,万一要是找不到,以后往哪裡去也是個未知数。就我這种情况,那還不整天提心吊胆啊。”
先卖一拨惨,激发一下小女生的同情心,陈凡瞟了姜丽丽一眼,果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裡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接再厉。
“唉,我還记得前天醒来以后,被那么多人围着,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动都不敢动,就怕被大家当成坏人。后来等他们走了,我差点饿晕過去,這时候你突然過来叫我吃饭,在我眼裡,你就是活菩萨、大救星呐。”
姜丽丽脚步更慢了,只是依然沒有抬头。
但陈凡知道問題应该不大了,心裡更加放松,笑道,“不怕你笑话,本来我不能吃你的粮食,粮食多金贵啊,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但真是太饿了,也就厚着脸皮吃了,還连吃两大碗。当时应该吓到你了吧,连菜都不敢吃,只啃酱萝卜。”
姜丽丽,“沒有。”
陈凡愣了愣,转头看着她,“啊?什么?”
這声音也太小了,又沒注意,根本就沒听见她在說什么。
姜丽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凡发现她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脸也沒那么红了。
看到陈凡的目光,她又赶紧低下头,過了两秒,才继续說道,“我說沒有被你吓到,你吃饭的时候挺文雅的,虽然吃很快,但是不显得粗鲁。我就是习惯了吃酱菜,那天的菜也是特意给你做的。”
“哦,是嗎。”
陈凡笑道,“我有点好奇啊,后院還有那么多菜,你怎么都不吃呢?”
姜丽丽低着头,“自己一個人就不想做那么多,随便吃点酱菜就行了。”
顿了一下,她又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前后看了看,然后看着陈凡,抿抿嘴小声說道,
“去年我看過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有和我一样的人,就因为吃了一碗油渣炒白菜,被批评是享乐主义。如果我也吃太好,被人看见了,也可能就会有人說闲话,所以我吃饭的时候都只吃酱菜。”
說完之后,又低下头,“這個是我心裡的秘密,沒有跟别人說過。”
陈凡看着她,突然感觉有点心疼,這小姑娘才17岁,就因为担心别人的评价,守着那么多新鲜菜却不吃,真是让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等反应過来,他勉强笑了笑,“放心,我一定给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姜丽丽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她依然還扎着脑袋,陈凡看不见。
這时已经走到知青点,两人进门以后,陈凡将大门掩上,对着她小声笑道,“你看啊,前天呢,你請我吃饭,晚上的时候,你又帮我做甲鱼,你都不知道,我捡到那只甲鱼,去找杨队长他们的时候,被他们笑话死。”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這裡以前确实沒人吃過甲鱼的。”
陈凡笑着点点头,“所以說,你肯帮我,就特别难得嘛。从那個时候起,我就当你是朋友了。刚才才会跟你說我偷偷倒酒的事,還跟你說了句玩笑话,因为我是真拿你当朋友。”
姜丽丽抬起头看着他,眼裡闪烁着几分光彩,“朋友?”
三年前,她在学校有很多好朋友,但家裡出事之后,所有的朋友都跟她割席断交,這三年来,除了父母和姐姐会关心她,再沒有交過一個朋友。
别說朋友,即使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知青,也沒人跟她亲近,现在陈凡却說拿她当朋友?
陈凡点点头,笑道,“对,朋友。刚才也沒有别人,就朋友之间开個小玩笑,你不生气了吧?”
姜丽丽咬着嘴唇,刚准备低下头,又赶紧忍住,轻轻摇了摇头,“不生气。”
顿了一下,又說道,“本来,也沒有生气。”
刚才确实沒生气,就是感觉很难過。
“哈哈,沒生气就好。”
陈凡打了個哈哈,笑着說道,“我這個人性格就是那种大大咧咧,有时候讲话不過脑子,以后万一哪天又說错了话,你可千万别往心裡去,直接跟我讲,我向你道歉。”
姜丽丽抿嘴笑着摇摇头,“沒事的。”
她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院门,然后对着陈凡小声說道,“我听社员聊天的时候說過,食品站的杀猪匠下乡杀猪,按规定是收费2元,再不许收别的东西。但是除了钱之外,主人家一般都会招待一顿酒饭,临走的时候還要送一些猪肉猪蹄。
如果沒有钱,就给整副猪下水,总共大概价值5元,和2元钱加猪肉猪蹄差不多。本来按照规定,這些都是要上交的,但是真正上交的很少,都是自己拿着了。
所以你再看到有人杀猪,别人给钱的时候,千万别问,让杀猪师傅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陈凡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這样。”
随即对着她笑道,“好,我明白了,以后保证不问。”
姜丽丽点点头,“要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回来了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陈凡咧嘴直笑,也不怪她刚才沒說,现在才說。
既然是朋友,就要多点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总要有個過程,如果自己一问,她什么都告诉自己,那也不可能安安稳稳過到现在。
现在這样就挺好,自己在村裡也有了第一個可以說点知心话的人,虽然只是一個边缘知青,却也是好的开始,其意义不亚于教大家做甲鱼。
对了,甲鱼。
陈凡拍拍脑袋,便往厨房走去,“我烧点热水洗把脸,得赶去5队当师傅了。”
姜丽丽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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