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挤挤更暖和
陈凡将车开到院门外,姜丽丽锁好院门,大家陆续上车。
安全见姜丽丽和姜甜甜都去了后座,便坐进副驾驶,随即說道,“差点忘了,老陈,能帮我在云汽厂那边买几辆這种面包车么?”
陈凡发动汽车,往电影院的方向开去,转头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是认识杨厂长嗎,直接過去找他不就行了。”
话說当年,安全帮卢家湾买饲料机的时候,還是他先去机械厂、见到了杨厂长,后来陈凡的档案被“曝光”,杨厂长才主动去见陈凡,并低价卖了两台饲料机给卢家湾。
所以說起来,安全跟机械厂的一些人也是老相识,如果過去找他们,看在陈凡的面子上,插個队提车還不是轻轻松松。
安全“嗐”了一声,笑道,“那不一样,我去找他,凭的還是你的关系,哪能饶過你去办這件事?”
陈凡瞟了他一眼,“哟,看不出還這么守规矩,那你不会给我打电话,或者跟丽丽說一声也行啊,還怕我不帮你打招呼?”
安全讪讪笑道,“這不是怕你忙么。再說了,买车也是为了公家的事。如果是我自己要买车,那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陈凡哼哼两声,“那你现在不也开口了,难道不是为了公家,而是你自己要买?”
安全老脸一黑,“少废话,就說帮不帮吧。”
后面三個女生都忍俊不禁,齐齐笑出声来。
俞可盈更是笑道,“我早就让你给丽丽說一声,你還脸皮薄、不好意思,现在被嘲笑了吧。”
安全黑着脸,不敢跟老婆反驳,只能自己生闷气。
陈凡打了個响指,“你面前储物柜裡有笔和纸,拿出来。”
安全立刻拉开中控台的木壳柜门,拿出裡面的纸笔,同时說道,“哎,老陈,当时你设计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這么多的地方都用木板,好看是好看,可是不高级啊,就跟5、60年代的老电视机似的。”
我国最早的电视机,几乎都是木质外壳,到了70年代以后,才逐渐开始普及塑料外壳,所以当时的人们都有一种朴素的观念,塑料比原木更高级!
也才有了现在安全這番话。
陈凡沒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话說的,要是云汽厂能够拿到那么多的塑料原材料,你以为我愿意设计使用這么多的木板材料?”
别說中控台,就连座椅也只有两种材质,便宜的用织物,高档的用真皮。
后世常用的人造革?
抱歉,真用不起!
别看现在有很多人造革皮鞋、人造革公文包,但不代表這种材料容易拿到,那都是计划内产品,有专门的工厂生产原材料、再供给专门的工厂生产出来的。
還是要到1981年,先是干法PU革生产技术被引进,随后湿法PU合成革的生产技术也从日本引进来,這才让我国在短短几年之内,一跃成为全世界最大的人造革生产国。
嗯,塑料也是這個阶段才开始普及,然后价格直线下跌,沒几年就从10块钱一個塑料袋,降到买果冻免費送。
這些都是生产力大发展呐。
安全也只是随口吐槽,听陈凡這么說,也沒在意,拿着笔說道,“說吧,要写什么。”
陈凡随口报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即說道,“這個是杨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回头你自己打电话過去就行。這個电话号码是云汽厂分出去以后新换的,知道的人不多,你打這個电话,就能证明這個号码是我告诉你的,他肯定会给你插队。”
安全记录好之后,撕下這页纸,折好后揣进兜裡,随即将纸笔放回原位,笑道,“成了,下次請你喝酒。”
关上柜门,他看了看陈凡,“哎,老陈,你這车子……是怎么回事?”
陈凡嘿嘿一笑,說道,“我自己掏钱,挂在上海作协名下,汽油也是他们帮忙提供,不過成本我自己负担。”
安全恍然点了点头,“懂了。”
随后扭头看向后面,对着俞可盈笑道,“老婆,咱们家也快有车了哦。”
俞可盈却撇撇嘴,“拉倒吧,小凡能占一辆车专用,你敢嗎?再說了,等你大学毕业,這车你還能继续用?”
安全闭上嘴,不說话了。
過了好一会儿,车子都开上了淮海路,他才小声說道,“老陈,你說,什么时候政策会允许個人做生意呢?”
這话一出,后面正在聊天的三人都不說话了,各自面面相觑。
他說這话的意思,是打算大学毕业以后去经商?
车厢裡顿时一片沉默,可即便是俞可盈,此时也沒有說话。
老公已经通過努力买了房、還攒下普通工人上一辈子班都赚不到的钱,更别說后面還有两三年的時間,只要這個项目能做下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流进口袋,她還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還不如让老公自己去做想做的事。
但是在她内心裡面,還有考虑到家裡老人的意见,她還是希望老公能够有個“好前程”。
所以此时她能做的,只能是沉默不语。
陈凡则眉头轻挑,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想毕业了不接受分配,自己去经商?”
安全哈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倒也不是,我沒想這么快做决定。只不過,一想到不管赚了多少钱,自己却连买辆车都不行,就打不起精神来。”
陈凡咂咂嘴,說道,“你要问什么时候允许個人做生意,那我告诉你,只要你敢,随时都可以。我相信你自己也看到過,上海各個公园裡摆地摊的、码头车站外面卖小商品的,還有跟在你手底下混饭吃的那些人,他们就不是做生意了嗎?”
安全嘿嘿笑了笑,“我不是說他们。”
“其实都一样。”
陈凡打断他的话,继续說道,“你要够胆子,今天、哦,今天不行,五一放假,等明天工商局上班,你就可以去申請办理個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要是有人敢因为這個找你麻烦,你来找我,我去求三位师父找老政委,给他们辨個明白。”
說着转头看着安全,笑了笑,“你敢嗎?”
安全嘴角微抽,“不敢。”
什么事就找老政委?别乱吓人好不好。
陈凡呵呵直笑,過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說道,“不是我說你什么。你现在完全沒必要考虑這方面的事。不就是辆车嗎,你就用勤工俭学项目部的名义去买回来,大部分时候還不是你在用?還省了你买车、养车的钱。
至于說经商不经商,說不定等你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了個人经商的例子,到时候你再看呗。”
安全龇着牙想了想,问道,“哎,老陈,你觉得,我毕业之后该怎么选?”
顿了一下,他又說道,“你也不用担心說错话,怎么想的就怎么說,我自己会判断,也绝对不会怪你。”
等他话音刚落,后排坐着的俞可盈也小声說道,“对啊,小凡。你见多识广,又能见到老政委,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老安他有时候也会迷茫,毕竟每天经手那么多的钱,沒点想法也是不可能的。
等他毕业的时候,如果服从分配,最好的结果也是一個月拿50多块钱的工资,可是如果经商,我們又把握不准。
你也知道我們的性格,哪怕选错了路,也绝对不会怪你的。”
陈凡笑了笑,看了一眼后视镜,說道,“嫂子,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怕直說,有时候啊,尤其是做长远规划的时候,一定不要盯着某一個东西看,你们现在的問題,就是赚的钱太多了,眼睛被钱勾住,才会产生迷茫。”
安全眉头微皱,“你支持我服从分配?”
陈凡摇摇头,转头看了他一眼,說道,“上午我還說過一句话,你忘了?”
安全紧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明白了。”
俞可盈看着他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姜丽丽和姜甜甜也目不转睛看着他,想听他怎么說。
安全忽然哈哈大笑,转头說道,“上午我和老陈聊天,老陈說過一句话,也是我现在能赚钱的根本原因,那就是‘人脉就是资源’!”
听到這话,三個女生也瞬间恍然大悟。
俞可盈更是笑道,“老陈就是老陈,果然不一般啊。我和老安只盯着钱看了,還是你一眼能看穿本质。”
陈凡摇头笑道,“不至于,给你们多点時間,你们也能想明白。我也就是旁观者清罢了。”
安全摸着脑袋,哈哈笑道,“旁观者清才能点醒我啊。教员同志說的对,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過富春江。
這眼光啊就是要放长远一点,虽然进了体制工作,赚不到什么钱,但是可以结交人脉啊。只要交的朋友够多,以后自然有大把的好处。”
陈凡哼哼两声,轻声笑道,“老安,你還忘了一点。现在可沒有明确规定,禁止干部经商哦。”
一听這话,安全瞬间迷了,当即扭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当了干部還能做生意?”
后面三個女生也目瞪口呆,竟然還能這样???
陈凡微微一笑,“现在說這些還是太早,還有三年呢,說不定到时候很多事情都明朗了呢。”
对,是很明朗,明朗到随着80年底第一张個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出炉,個体户增长进入快车道,许多干部竟然也加入其中,白天晚上忙着做生意赚钱,连本职工作都被耽误。
眼看這种现象迅速蔓延,上级终于在84年的时候出台了规定,禁止干部经商、办企业。
好多干部一看,不允许了,那怎么办呢?
于是将生意、工厂交给了妻子、老公、子女。
然后转過年之后,上级又出台了规定,禁止干部配偶和子女经商、办企业。
正所谓每一项新规定出台的背后,都有一些离谱的事情发生。
当年傻子瓜子闹得大江南北沸沸扬扬的时候,却有很多干部兼职下海,当时就是這么個离谱的情况。
而且出台规定以后,還明确表示“前事不究”。
想想看,一個运动会组委会成员兼裁判,他却下场比赛了,关键比赛道具還是他在管……
反正這個事情吧,陈凡哪怕提前预知,也不敢做什么,顶多就是提醒一下身边的人,窗口期难得,想做什么就尽快做吧,只要不沾上“八下”就行。
……
說說聊聊,很快到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面,早已排起了长龙,和上次一样,买到票的迫不及待在入场口排队,沒买到票的乌压压挤在售票口,還有人挥舞着3毛钱,大声喊着,“我要电影票、我要电影票、我要电影票……”
陈凡在距离电影院還有段距离的地方停好车,五人一起走過去,自觉在队伍后面排队,等着进场。
不一会儿,一堆人从出场口涌出来。
外面立刻有人大喊,“同志,电影怎么样啊?好不好看?”
一些男女青年立刻忍不住与陌生人分享,“好看,特别好看。”
“风景美、人也美,尤其是女主演特别好看,气质感觉和归国华侨一样。”
“故事很好,男女主角一见钟情,……”
沒等他說完,排队的人群裡立刻有人喊道,“不要剧透,我要自己看。”
旁边则有人哈哈笑道,“你是沒看過原著嗎?還剧透,谁不知道剧情发展啊。”
這话一出,顿时笑声一片。
安全在前面打头阵,俞可盈紧随其后,然后是姜甜甜和姜丽丽两姐妹,陈凡在后面压阵,将两個女生紧紧护住。
姜丽丽转過脸,小声笑道,“要是让他们知道,原作者就在這裡,你說会怎么样?”
陈凡正享受着闻名天下却无人打扰的自由,听到這话,赶紧将她嘴捂住,“可不敢乱說啊。”
姜丽丽眼睛下弯,转過身去,扶着姐姐的肩膀,跟着队伍往裡走。
两個小时后,他们随着人群走出来,电影院前又重演了刚才的一幕,只不過再也沒有原作者在队伍裡排队。
先开车将安全两口子送回家,等车停稳,安全推开车门,转头看了看陈凡,說道,“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
俞可盈也连连点头,“正好我婆婆在,她做的菜可好吃了。”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我连给干闺女的礼物都沒准备,哪能空着手上门?改天,等你们沒那么忙了,小公主也稍微长大一点点,我再来看她。”
顿了一下,他又說道,“哎,我提醒過你们的啊,婴儿抵抗力弱,要是有亲戚朋友想亲亲,可得拦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记住了沒有?”
俞可盈打了個手势,笑道,“急救专家的话我哪敢忘记,除了我,连老安都沒亲過。還有我爸妈、公公婆婆他们,听說是你讲的,也都忍着沒亲。”
安全摆出一张黑脸,以示证明。
陈凡笑着点头,“那就行。”
随后几人挥手道别。
陈凡拉着两姐妹,往家的方向开去。
過了一会儿,突然說道,“那個,家裡的床好像小了点,要不,我們去第一百货挑一张大床,再买一张席梦思,怎么样?”
家裡的床,都是从淮国旧买的老式架子床,好看是好看,睡着也很踏实,可就是太小,宽度只有一米三出头,可已经是最宽的床板,一個人睡還行,稍微多两個就太挤了。
沒办法,老式木床几乎都是這個样子,故宫裡皇帝睡過的床更窄,只有90公分左右,因为這种窄床是“又长又瘦”,便代表“长寿”。
可确实不方便呐,陈凡便想去涉外商店买一张西式大床回来,再加個席梦思,弹力十足,想想都爽歪歪。
听到他的话,两姐妹顿时脸色通红。
姜甜甜扎着脑袋不敢吱声,姜丽丽便鼓着一口气,說道,“不要。”
陈凡眉头轻挑,眼珠一转,咂了咂嘴,笑道,“不换也行,最多挤一挤,更暖和些。”
姜丽丽瞪大眼睛,我是這個意思嗎?
陈凡可不管她,一路眉飞色舞,猛踩油门狂飙,“看电影好累啊,待会儿就把剩菜热一热,晚饭随便吃点,完了早点休息。”
很快到了家门口,還沒等他兴奋劲過头,便脸色一垮,看着院子门口的某人发呆,她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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