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兴师问罪
伴随着砸门声响起的,是一個男子中气十足的嗓音。
砸门声越来越激励,那扇木门被砸得摇摇晃晃,几乎要散架了。
牛二的脸色越来越差,過了好久,才慢慢挪动步子,走過楚回三人,到了院门前却站着不动,迟迟不去拉开门栓。
此时门外那名男子大吼一声:
“再不开门,我們就把你這破门撞开了啊!”
牛二浑身一颤,抬起手,缓缓把门打开。
门外涌进了一大群人,把牛二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阿沁的身侧,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冲进来的一大帮人。
来人站在最前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汉子,后面跟着的一群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在說些什么。
那壮汉喝住众人,又扫视了一眼楚回三人,厉声问道:
“你们不是我村裡人,是来干嘛的?!”
身后的那群人又开始小声议论开来:
“怎么又有外人……”
“牛二這小子脑子不好,老是招些乱七八糟的人到我們村……”
“你跟傻子有什么好說,要不是三姑发现了,又要得罪神鸦了……”
阿沁看這些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牛二:
“這些都是什么人啊?是你的族亲?”
牛二仍低头不语,紧紧攥着拳头。
邢傲见一众人来势汹汹,把门都堵住了,便上前朗声道:
“各位,我們是赶路的,昨晚误了脚程,是這位小兄弟心善,收留我們投宿了一晚。”
为首的壮汉冷哼一声,道:
“既然是暂住一晚,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們牛家村就不留诸位了。”
见那壮汉好不客气,阿沁忍不住說道:
“你這人好凶啊!我們宁……我們家乡招待客人都是好酒好肉,巴不得客人多留几日,你却赶客人走,真不讲理……”
人群中一個胖妇人立马尖着嗓门回道:
“哪来的丫头片子,怎么和我們村长說话呢,你家裡好回家去,我們村向来不招待外人!”
阿沁毫不示弱,扬起头喊了回去:
“偏不走!牛二不過借他二叔的屋子给我住了一晚,你们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实在太過分了!”
阿沁這一通话声音不大,气势却够足,那個被称作村长的壮汉语气也稍稍软了下来:
“三位客人,我們不是因为牛二留宿了诸位来问他的罪,是有别的事要问他,這是本村内务,不劳诸位费心。”
阿沁還要說话,身后堂屋的门却吱呀呀地打开了,牛二的那位“干爹”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院子裡黑压压一片人,颤着声音问道:
“昌安吾儿啊,這……這怎么又来了這么多人啊?”
院子裡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說话,牛二更是恨不得钻进地洞裡去,一個劲地往邢傲和楚回身后靠,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头一直抬不起来。
直到屋顶上的老鸹又“呱呱”叫了两声,那壮汉村长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一般,冲上去就要把牛二拎出来。
可他那黝黑粗壮的手臂刚刚伸出去,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
壮汉吃痛,挣扎着把手臂缩了回去,骂骂咧咧道:
“奶奶的,不跟你說是我們村自己的事嘛,你们少管闲事!”
邢傲正色道:
“不平之事,我偏要管了,敢问這位村长大人,這小哥犯了什么事?你抓他做甚?”
邢傲到底在堰州做捕头多年,這一身的正气一時間震住了那一众村民,就连那村长也只是瞪着对环眼,死死盯着邢傲,却不說话。
牛二却突然跑到了堂屋前,挡在他“干爹”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他们都不是我們村裡人!都不是!這老头也不是!”
楚回几人都是一脸茫然,弄不清楚牛二說的是什么意思,那村长却冷笑着說道:
“這老头……不是喊你儿子嘛。”
牛二急忙回道:
“這老头脑子不好使,他……他是我捡来的啊!那天也是……也是我值夜,那老头不知道怎么走到我們村口,张口就吾儿吾儿地喊我,我见他一身破烂,又饿得說不动话,就……就把他捡回来了……”
村长听后却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有些诡异:
“捡来的爹……那也是爹啊……”
“村长!你不要乱說啊!我爹几年前就被我哥送上山啦!”
刚才說话的那個胖妇人,又尖声尖气地开口道:
“哼!你還好意思說!那年你哥肯定沒把你爹送上山,触怒了神鸦,那年收成都不足三成,村裡饿死了好几個,你哥不也自作自受饿死了嘛……”
牛二满脸通红,哽咽着喊道:
“你……你胡說!我爹肯定上山了!村裡這么多人都看到了!”
“谁知道你哥有沒有乘着半夜把你爹又背哪儿去了……”
“胡說!胡說!!”牛二的眼中噙满了泪珠,嘶声吼着。
“好了!”村长厉声打断了两人的喊话,冰着脸說道:
“往年的事,我們不跟你计较,但你看看,神鸦已经落在你家瓦头,這老头不管是不是你爹,今天中午,你都必须送他上山!”
一旁的阿沁小声问楚回和邢傲:
“什么是上山啊?干嘛非要送老头上山啊?”
邢傲把手一摊,摇了摇头說:
“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村的什么风俗吧。”
阿沁撇了撇嘴,又說:
“干嘛非得老头去,他们村這么多年轻人,自己不能去嘛……”
楚回听了阿沁的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环顾四周,发现在拥挤在院子裡的几十個人裡,多为壮年,還混着几個半大孩童,竟找不到一個老人!
按說,這小小的村子不過就几十户人家,如今来了這么多人,看起来大多也只是来看热闹的,竟然沒有一個稍年长之人。
况且依常理来說,一村之长也多是由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担任,可這個莽汉模样的村长看起来却年轻得很。
细细琢磨一番,真是說不出的诡异。
楚回突然又想到,昨夜听牛二說,上月把他二叔送上了山,他本以为是此地对丧葬之事的别称,可如今看来,他们這却是要把活人送“上山”!
而這“上山”又和屋顶瓦头上的那群老鸹,牛家村人口中“神鸦”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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