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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誓言与利用

作者:斩缰
楚回說完后面色恢复如常,淡淡笑了一下,问道:

  “阿沁,你還愿意和我們一起去见南陆的皇帝嗎?”

  阿沁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其实此刻她心裡已经明白,即使南陆沒有派兵去宁州铁勒部,宁州坝南坝北的战争也无法避免,纵然是南陆的军队沒有从阔阔台部的围剿中救下铁勒谷阳,那被称为草原狐的铁勒荣列也不会对他们圭湳部手下留情。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草原上从来就沒有真正的和平,百年间裡慢慢积蓄的矛盾早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以前她還小,不懂這些打打杀杀,你争我夺的事情,直到看到了良花的死,看到了雪狼旗上阿爸的头颅,她才明白,世上很多人或许能安然平静地度過一生,但自己不会是其中一個。

  阿沁久久不语,原本明媚天真的脸上,布满了阴霾,邢傲在一旁看着莫名感到一阵心疼,他习惯了和阿沁插科打诨,甚至习惯了阿沁偶尔的蛮不讲理,刁蛮任性,如今看到她這副样子,只感觉心裡的一片纯白的光,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他忍不住小声对阿沁說:

  “阿沁,你若是不愿意去,我可以送你回去……”

  “回去哪儿?”阿沁突然一脸决绝地抬起头来,他看着邢傲,眼神变得坚定。“唯一能让我不像丧家之犬一般苟且回去的方法,就是他說的,借助南陆的力量,去颠覆宁州那個刚刚建立的所谓王朝。”

  “我跟你去见南陆皇帝!”阿沁向前迈出一步,這一步代表了她终于从一個懵懂的草原姑娘,蜕变成了身负灭族之仇的亡国公主。

  邢傲在她身后默默叹了口气,他开始有些怨楚回,怨他为何要给阿沁带来這样的蜕变。這世间单纯的人沒有几個,为何要让這白纸一般的姑娘,染上這些肮脏不堪的仇恨和愤怒?

  這辈子,他是第一次突然有好好保护一個人的冲动。

  可他极力想去保护的那個人,却往前跨出了离他更远的一步,重复了那一句:

  “我跟你去见南陆皇帝!”

  這两步,咫尺天涯。

  這两句重复的话,字字决绝……

  然而,楚回脸上的笑容依旧,仿佛是在抚慰一個受伤的孩子,但那种温润,那种柔情,却那么的不真实,看似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他伸出手,高高举起,紫色的光芒隐现,化作一道光环,环绕在他的手臂。

  而与此同时,阿沁的右手手腕上突然也出现一個同样的紫色的光环,紫芒在光环上不住跃动,而每一次跃动却都是和楚回手臂上的光环同时同步。

  “這是我第二次施這不可违背誓约之术,只要你相信我,方才我說的所有一切,我都会尽力做到。”

  阿沁看着手腕上的光环渐渐隐去,然而心口间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久久萦绕不散,她呆呆地說了一句:

  “好,我信你……”

  說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船舱,留下一脸茫然的邢傲,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楚回。

  楚回這时才对邢傲說了今日对他說的第一句话:

  “应该沒事了,但你還是去看着她吧。”

  邢傲张了张嘴想說什么,终究還是只叹了一声:

  “唉,你……你跟她說那么多干嘛?!”

  說完,大步追进了船舱裡。

  甲板上又只留下了楚回一人,寒风汩汩,把那一桅风帆吹得猎猎作响,楚回走到船舷边上,双手紧紧地握着船舷上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终于把胸中憋闷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

  就在邢傲和阿沁到甲板上之前,他的脑海裡突然响起了观察者的声音:

  “683号实验宇宙第92号维序者,以下是你维序主线任务的下一個进程分支。”

  “尽你所能,以最短時間,促成南北两方最大势力的战争。”

  “此次对话为单线传达,等你完成成为大昊国师的主线任务后,会有观察者与你展开双向对话。”

  ……

  南北之战,竟要由他来竭力促成。

  其实南陆北陆已势同水火,他要做的,不過是在隐隐燃起的那堆火苗中,再添一把干柴。

  而他几乎是在第一时刻想到了,那把“干柴”就是他亲自从宁州带来的圭湳部公主,圭湳阿沁。

  沒错,他利用了阿沁,甚至不惜用牢不可破的誓约之术与之捆绑,只是为了完成他在這個世界的唯一的意义,维序任务。

  与這個世界能在架构师规划好的文明进程线上有序发展相比,一個北陆小部落流亡的公主,实在太過渺小。

  可为何此刻他的心中,会涌现出一种从未有過的愧疚,甚至是……后悔?

  ……

  而此时,与他隔了足足三丈开外的船尾那间舵楼雅室内,苏平玉坐在一把红木扶手椅上,双目微闭,阳光透過窗格,将斑驳的光线投射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

  他手边的案台上,香炉裡的青烟袅袅升起,沉檀龙麝悠然馥郁的香气萦绕整间雅室,置身其中,让人感觉如在云顶仙宫,似真似幻,飘飘如梦。

  苏平玉不远处的案台上,那名叫蝶衣的婢女提笔疾书,三尺见方的纸笺上已写满了娟秀的蝇头小楷。

  最后一笔写完,苏平玉睁开了眼睛,看着紧闭的朱窗,淡淡问了一句:

  “都记下来了嗎?”

  蝶衣缓缓起身,托起墨迹未干的纸笺,紧走了两步,把它递到了苏平玉的手中。

  苏平玉草草看了两眼,将纸笺展开靠近脚边的一炉炭火,借着升腾起的暖气微微烘了一会儿,待墨迹干透,仔细地将它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手边的一個暗金色的信封裡,嘴上却說道:

  “记得很详尽,玄羽這明目达聪的本事,你還是一点沒荒废啊。”

  蝶衣仍是一贯的面若寒霜,目沉如水,轻声回道:

  “二公子取笑蝶衣了,蝶衣离开玄羽很久了,本就学艺不精,也就谈不上荒废,不過是些微末伎俩,不堪大用。”

  苏平玉依旧满眼含笑,从怀中取出一根火漆棒,截下一段放入铜勺内,在炭火上稍稍炙烤了一小会儿,待火漆融化后将刚才的信封封好,又取出一枚铜章,盖在了火漆之上,只见一個“苏”字被牢牢印下。

  随后他又把火漆封好的信封放进了一個锦盒内,锦盒上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苏平玉将它锁好,又把蝉翼般大小的钥匙递到了蝶衣面前,說道:

  “我知道,玄羽名震天下的是暗杀的本事,大哥当年应该看中的也是這個吧?”

  蝶衣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接過钥匙收入怀中,答道:

  “是的,不過蝶衣让大公子失望了,蝶衣不会杀人。”

  苏平玉的脸上露出一抹疼惜,他把手轻轻搭在蝶衣的肩上,說:

  “放心,我不是大哥,不会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蝶衣吃惊地抬了起头,她习惯了在苏家两個公子身旁低眉垂首,此时突然直视苏平玉如水的目光,让她觉得几乎有些晕眩。

  “不愿做的事”……她已经很久沒有去想她做的那些事,哪些是她愿意做的,哪些是她不愿做的……

  蝶衣努力稳了稳心神,退后一步,躲开苏平玉温暖的手掌,說道:

  “蝶衣如今侍奉二公子左右,只有做不到的事,沒有什么不愿做的事。還有……二公子,刚才蝶衣所记下的那三人說的那些话,你不再仔细看看嗎?裡面……裡面的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苏平玉收回手,轻轻抚了抚陈着那封信的锦盒,淡淡道:

  “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并不想介入過多,有些事情,毕竟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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