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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打消疑惑

作者:林亭
席上谈兴渐浓,赵存宗不仅是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下的小王爷,而且纨绔子弟那一套也通得很。他并不狎,玩也不显轻薄,对着小初身上衣服看過,见是缠枝莲花,对楚怀贤道:“還记得那一年,你七岁,我八岁,白马寺裡看荷花,小时候童子稚语,今不复存在矣。”

  楚怀贤也想起来,也回身对小初身上缠枝莲花看過,笑上几声道:“你家表妹当时就穿一件這花色衣服,跟在我們后面劝着不要玩水,被你泼了一身的水。”

  “是你泼過,我不得不帮你。”赵存宗慢條斯理,一句话也沒有少說:“我表妹回去哭得不行,两個人玩水,我一個人顶着打。后来问你要半顿打,你只是不還。”

  林小初听着也想笑,這一对公子哥儿小时候不似现在這么斯文!楚怀贤大乐:“让我怎么還你,改天赵伯父揍你,你請伯父等着,知会我過去。”楚怀贤心中微笑,存宗兄和我說起女人衣服来了。

  “這种花样只有女人穿,象我就不穿。”赵存宗提起衣角,给楚怀贤看自己的老布鞋:“跟我的人都是自比苍鹰,咱们男人身上就无花无朵。”

  楚怀贤心中一动:“哦,那是当然,敢问存宗兄,跟你的人衣上想来都是這样表记?”赵存宗黑亮的眸子裡全是笑意:“那是他们见事学事,也保不齐别人衣上也有,但是你街上遇到欺男霸女的衣上沒有,那就全不与我相干。”

  心领神会的楚怀贤不能說完全放心,对于赵存宗耳目聪敏也是一喜。自己遇刺几個月有余,這消息封锁再封锁,只能說明一件事,赵存宗在左守备处也有耳目。张丞相要减兵备,父亲向来是居中调停,說直白些是装聋作哑打打太极拳。楚怀贤此时本来担心赵存宗要自己帮忙說服父亲,现在看沒有,這口气是松下来。

  彼此暂消猜忌,這顿饭就吃得痛快。林小初在肉香菜香中,把厅上众人的衣饰都看過来,她要多多领略富贵人家,每多看一件东西,在心裡估個值,然后觉得卖的人应该有钱赚。

  正看得入神,衣角被人轻轻一拉。回身一看是個衣着洁净的中年仆妇,对着小初低声笑道:“姑娘随我来用饭。”

  林小初对着楚怀贤看看,楚怀贤不回头就挥挥手令她自去。座中谈兴高涨,何守备斟酒,全然用不到丫头。小初随着仆妇来到厅上一侧的房内,炕上摆好四菜一汤,仆妇送上饭来:“姑娘慢用,可饿坏了。”

  看来楚公子這块招牌是個金字的,林小初对着菜时只有這一個想法。突然想起来古书上的一句话,有钱人家的猫儿狗儿也是惹不得。林小初取笑自己,我现在待遇应该就是那样惹不起的。

  自己取笑過,把饭吃過漱過口,還是厅上侍候去。厅外白雪漫漫重新变大时,夜色深黑如迷幕一般,偶然听到梆子声,被厅上欢笑声掩蔽,让人只是听不清是几声。直到深夜,才得以回家去。

  還是接的车送他们,楚怀贤面带酒意,在车裡柔声问小初:“你吃饱了沒?”林小初拘束了半天,马车裡這狭小空间只有自己和公子两人。板正一晚上的林小初有些俏皮:“吃得很饱呢。公子您呢?只是喝酒去了。”

  楚怀贤半真半假地道:“這酒不错,忘了让你替几杯。”林小初吓得缩一下身子,不敢再說话了。楚怀贤看到要笑,回想席面上赵存宗的话,殷殷约下京裡会面,楚怀贤嘴角边噙笑,這闷葫芦儿解开一個了。

  马车裡一时无话,车中装着一個固定的火盆,小初就坐在火盆旁,用火钳拨着火玩。炭火红光映在她侧着的面庞上,隐然可见颊上笑涡。楚怀贤有酒的人觉得热,因小初正在向火,他只把衣襟解开用丝帕擦汗,觉得车中太安静,又找着话来說:“你们白天叽叽喳喳的,是說到京裡怎么玩?”

  一說這個,小初很欣喜:“公子指点哪裡好,您一定知道好地方。”眸子中颇有神采。楚怀贤觉得有趣:“让我想想,你就一天玩不了哪裡,只在城裡转转罢了。对了,”楚怀贤想起来:“你不认识路,還不能跑远。只在家附近转转吧,要是迷了路,雇一辆车或是问人楚少傅家,就会有人告诉你。在外面遇到不好的人,也可以吓退他,不過你可不能仗势欺人,要让我知道可是不客气。”

  公子不客气是什么样,林小初早就领教。這几天看到他和气可亲,那一天晚上有如地狱,林小初都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小初当然是点头称是。

  进喜儿也同来,不過他沒到厅上侍候,一直门外候着随马车来去。在客店门口下了车,就是客主人也弯腰出来迎接:“原来是何大人的客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初跟着楚怀贤进去,心中暗暗思忖,這就是做官的魅力。文人苦读,冬天這雪夜裡儿肯定有人冒着寒冷攻书,为的就是這人上人。

  梁龙正和珠娘已经睡下,小意和荷花打水過来,楚怀贤告诉进喜儿:“明天告诉梁公子,咱们下午回京去。”這才接過小意递過来的手巾把子,净面准备去睡。

  雪花中夹着雪珠儿,打在人脸上都有些痛。這样冷天又晚,芳香居然還沒有睡,她等在小初房裡,看到她进来就急忙拉着她說话:“我想了一個晚上,胭脂水粉只是一开始钱不多的时候卖一卖,就是贵些的胭脂水粉咱们也置办不。但是赚了钱,花花草草衣服首饰……”

  荷花打断话道:“你们是开杂货铺子,花花草草衣服首饰都出来了。”荷花打一個哈欠洗洗去睡,小意小手捧着腮,听着姐姐和芳香還在讨论。红烛摇曳映在她们脸上,小初是真心的,芳香要趁生活。

  “今天随公子出去,他们家不在這裡,不仅家裡摆着水仙腊梅,還摆着几大盆绿叶子,又不是兰草。我吃饭的时候问過仆妇,說是何大人想家就看看那绿叶子,那是他们老家常见的一种草。我就想啊,要对了眼,贵些也无妨。”小初看得精细,只想着生意做细。

  直到睡下来,小意搂着姐姐脖子问她:“姐,你哪来這么多主意,”姐姐一下子变成大能人,小意有得色,同时還有疑问:“不是說芳香姐姐要离远些?”

  房中也有一盆炭火在劈啪轻响,小初抱着小意的小身子,這個問題有些难解。凝眸想過后,小初柔柔告诉小意:“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的人善莫大焉,能改過還是好人,也让人敬佩。”

  小意似懂非懂,但是强记下来。对面荷花翻了個身子,听到了小初的话:“這是公子偷偷教你的吧,不然我不明白的道理,怎么你說得這么好。”

  沒有睡着的荷花全听在耳朵裡,荷花也来问小初:“你說芳香,她真的能改過嗎?象她那种人?”对着芳香客气同情的荷花背后說实话,一句象她那种人,让小初啼笑皆非。荷花的笑容背后也隐藏着心思呢。

  “我妈說這样的人,嫁人都难。”荷花一席话,提醒小初這几天晕头想挣钱的心思。她警惕起来,過惯欢场生涯的芳香,耐得住寻常過日子的寂寞嗎?又是单身女人,生活中遇到困难,会不会就要找一個男人来帮忙?

  小初对荷花露出笑容,夸奖道:“你說得很对,不過,她真的要从良,也還是好人。”小初還是往好处想。這话是出自于真心,却让荷花听得讪讪,象是自己背后說芳香不太应该。荷花心中是犹豫不定,不同情芳香觉得同是女人,荷花想到大有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对芳香孤单一人感同身受;有时候又潜意识裡鄙视芳香,以前那么样了,以后记得住?荷花在芳香身上体现一把自己的矛盾心情。

  第二天雪還在下,楚怀贤說的是下午走,就是不想赶早儿赶路。反正他是不急,上午起来和梁龙正說会儿话,中午从容吃過饭又饭后百步走走,這才坐上进喜儿重新雇的大车。

  从這裡到京城路程有几天,赶车的揽了這個大宗儿生意,喜歡得沒口子讨好:“爷您坐稳了,我這马有灵性,遇到不好的路它自己会放慢,我再看着点儿,管保不会颠到。”要過年了,到处年气儿十足,赶车的兴高采烈上路,算着這一次可以挣不少钱拿回家。

  以后路上再也沒有停,沒有几天到了京门。芳香极有眼色,她在城门内下车,对着楚怀贤和梁龙正拜谢過,又過来拜谢小初她们离开。

  雪地衬着四周古朴街道,更显得芳香的身影儿单薄。珠娘泪垂,荷花感情一向冲动也红了眼睛。小初抱着小意也嘘唏,在心裡惟有默默祝她,惟有這样而已。要知道小初自己,這就要去楚家。以后是什么样,自己一样有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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