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公子說话要算话
再进来时,进喜儿面上带着笑,說的却不是厅上人:“公子,那卖花的姑娘在门口,說要见公子。”
卖花姑娘?楚怀贤也觉得奇怪:“她有什么话?”进喜儿就为着這個笑:“說是给公子送分成的钱。”
一笑的楚怀贤道:“那你收了就是。”进喜儿笑嘻嘻:“她不肯给奴才,說還有话要和公子說。”
楚怀贤对着手裡的书看了看才站起来往外面走,进喜儿跟在身后。
别院也分内外门,林小初被挡在大门上,觉得很久才看到进喜儿颠颠儿過来:“随我来。”過了影壁沒有走上几步,就是一個小小偏厅,楚怀贤在裡面,看着林小初走进来。
“你有什么事情?”
林小初犹豫着往进喜儿面上看看,进喜儿只是笑:“我們公子事儿多,姑娘有话請快些說。”公子不发话,进喜儿只是乐,我是不走。
厅上只有三個人,楚怀贤当然不会让进喜儿离开,变成孤男寡女留在這裡。卖花的穷姑娘见過两面是伶俐讨喜,但是借着机会就往高枝儿上攀的穷人,楚怀贤沒有遇到却听得不少。
“沒有话我還有事情。”林小初再迟疑一下,不明白她来意的楚怀贤面上更是沒有表情。
林小初不得不当着旁边一脸笑嘻嘻的奴才說出来,她不愿意当着人說,是怕被拒绝后多一個人知道自己难为情。
“公子說花儿归我卖,三七分成?”林小初這话說出来,楚怀贤忍不住一乐,进喜儿则是吃惊地张大眼睛,不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情。
林小初嗫嚅着說出下面的话:“我想求公子,我七你三行不行,每天的卖花钱我晚晚交上来,只求公子答应我。”看到楚怀贤眉梢轻挑,林小初赶快再接着道:“這方圆百裡,都知道公子您有助人的好名声的,最爱惜老怜贫……”
进喜儿听得只咧嘴,公子多少年沒有到這裡来,這名声从京裡一直传到這裡?楚公子初听是好玩有趣,听到最后,面前這位卖花姑娘,手指轻轻搅在一起,身子也轻颤着。
听不到楚公子回话的林小初越来越沒有底气,垂头丧气低下头,還要强着最后几句說完:“我伤了几天,好几天沒有挣到钱,不把那几天的补回来,到沒有花可卖的时候就沒有办法,公子您宽厚仁德,帮個忙吧。”
为着几枝子花,宽厚仁德都出来了。楚怀贤听過吩咐进喜儿:“让人搬梯子,带着她去摘花。”进喜儿答应下来,对喜出望外的林小初道:“我們公子宽厚仁德,姑娘你随我来。”
公子心性向来仁厚,而這姑娘连說带讲,就是进喜儿也觉得她不容易。至少她养的是什么伤,进喜儿和公子一样,一听都能明白。
大喜的林小初沒有忘记先对着楚公子行几個礼感谢,楚公子起身交待她:“让别人摘,你下面看着就行。”走出两步,又回身嘲弄她一句:“你再摔到池子裡,只怕压伤我的鱼。”然后微乐的楚怀贤扬长往房裡去。
后面的林小初气红了脸,再看到进喜儿也是忍笑,只能装着沒事人,跟在进喜儿往后面去。
楚家的公子這样好說话,林小初是出乎意料之外,她是做好說了再說的准备,不想只說了一套话就說成了。可见人生重演技,演技最重要。
回到房裡的楚公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她,也许是真的体会到她的不容易。房裡刚坐上一会儿,陈先生进来就笑:“公子挑好人了?”
进喜儿对打听的林小初,也是进喜儿刚对陈先生学過舌,进喜儿觉得公子是笼络這姑娘,才会答应她。
陈先生的话听得楚怀贤一愣,這才想起来自己在买丫头,好挡住二叔往自己身边塞人。二叔塞過来的人未必就不为公子所用,只是楚怀贤不愿意费這個精神。如果二叔塞一個对他很是忠心的人,楚怀贤觉得自己挑一個最好,少省多少事。
“我倒忘了,”经過提醒的楚怀贤微皱眉:“這姑娘,她肯嗎?”陈先生再出主意:“等她卖上几天花儿,再对她說不迟。”
楚怀贤点点头:“有理。”两個人闲谈一会儿,门上送来书信:“京裡来的。”坐在喝茶的陈先生看着楚怀贤打开书信脸上就变了颜色。
举手拍案的楚怀贤微怒:“岂有此理!”把信递给陈先生看:“二叔說怕我在這裡住着不习惯,给我送来两個服侍人。”
本来是叔侄的一点儿小心结,這样步步紧逼,楚怀贤反抗的心更重。他阴沉着脸等陈先生看信,想着信中所說,明天人就到了。哼!
陈先生不是当事人,他不生气就有主意:“来的是两個丫头,公子多使唤人不好嗎?”楚怀贤這才說出来:“知道我为什么躲开嗎?我是想冷冷他,让他自己明白。我在京裡的时候,二叔给我房裡塞的丫头,在我面前多有亲近之举。我不是柳下惠,也有常人的性情。只是這强迫来的,我绝对不要。”
“丫头都想攀附公子,”陈先生听過就笑:“不是二老爷的主意,不是二老爷打发来的人,她们也這样。只是公子不听到二老爷三個字,就不会這么烦恼。”
這话說得也有道理,楚怀贤阴沉的面色就此解开,想想也是,来的是两個丫头,当下对陈先生道:“好不好,我打一顿配给小子们去。”
這句话一出来,楚怀贤就要笑,往外面喊进喜儿进来:“前面厅上人牙子们說的如何?再让庞管事的把這别院中沒有婚配的小子们姓名报上来给我看。”
“公子好对策。”陈先生是打趣,不是夸奖。公子向来主意多,不愿意和二老爷說话纷争让二老爷难堪,這才避出京来。二老爷這样无趣,陈先生想想要笑,他是注定要碰钉子。
进喜儿到前面厅上,听一听裡面還在說。庞管事的和几個人牙子、几個媒婆坐在一起,耐心听着他们說话。
“就這样說定了,送来以前自己先看好,容貌要好,品性要好,不要有撒野的性子。不然的话送来得了不是,或撵了出去,我和你们再单独算账。”庞管事的坐的有半上午,选了七、八家,這就让他们明天送過来相看。
把這些人打发走的庞管事,自己捧着未婚配小子们的花名册来见公子。楚怀贤拿在手裡慢慢翻着,再听着庞管事的回话。
“要送来的人都是什么名字?”
“王小花,张六姐,林小初,林荷花……”楚公子听到林小初三個字,觉得放心。這個丫头是姨娘的前身,楚公子這样有权有钱的家裡,是不会考虑到人权,也不会考虑到林小初是现代人。
只要多给钱,人又好,這個丫头理当同意。楚公子這样想過,对庞管事满意地点头:“明天让她来相看,我坐在裡间。”
這件事情安排過,才告诉庞管事明天京裡有人来:“是几個服侍人,二老爷紧着送来给我,其实我觉得大可不必。”楚公子這样說過,才让庞管事的走:“先给她们安排一下住处。”
笼络一個人有各种手段,楚怀贤独坐房中的时候,为着卖花姑娘林小初小小费一番心思。是不是稳重的人?如果不是,以后退回去都难,也让家裡人看笑话,說公子挑错人。
晚上林小初回家来,带着沉甸甸的一串子钱回来。去過楚家门上,进喜儿传公子的话:“倒不用天天来,一個月给一次吧。”林小初抱着想法,公子未必会要這钱,自己一枚一枚带着汗水的钱,他忍心要嗎?如果忍心,林小初只能悲哀,只能给他别无它法。
今天沒有要,今天先不悲哀。回到家裡后,林小初還是悲哀了。钱媒婆等在家裡,一见她回来就眉开眼笑過来:“小初姑娘,你交待我办的事儿,我可办好了。真是费老了功夫,明儿我带着你去楚家相看。”
沉浸在怀裡一堆铜钱的林小初這才想起来,对着钱媒婆的笑容,林小初支支吾吾:“荷花更好,我手笨嘴笨样样笨,您只带荷花去吧。”
后面走来荷花,把林小初的话全听到的荷花满面笑容,過来揽住小初肩膀,有些动情:“咱们一起去,要是两個人都进去,互相也有個照应。”
钱媒婆更是笑容可掬:“一個月可不少钱,”钱媒婆不一小心說漏了嘴:“就是一般的丫头月钱也有五百钱,头上的首饰身上的衣服都不算。”
要說楚公子其人,林小初是沒有恶感,至少他算是给自己一條谋生的路。正是有了這條谋生的路,林小初觉得不必去当丫头。拎着花篮子街上跑,古人会觉得抛头露面的女眷不体面,但是让林小初這现代人来看,给别人当丫头,低眉顺眼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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