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信徒 第17节 作者:未知 林骁表情严肃,陈沐阳叉着腰跟在身后:“操啊,這到底怎么找, 报警吧?” 林骁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扬问了句:“不超過24小时, 能报失踪嗎?” 陈沐阳摇了摇头:“她算未成年吧?” 江扬又說:“可是满16岁了。” …… 两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林骁都沒听,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不知道怎么, 忽然想起沈惊蛰第一次来家裡的场景,那天天很晚了,他们飞机也晚点了一会儿,孙姨老早就說:“先生要回来了,林骁你收拾收拾下来吧!” 收拾什么呢?为什么要下去等着? 手机滴滴滴响了好几下,都是父亲在给他打预防针,一條一條都是大道理。 他瞥了一眼,全当看不见,烦躁得很。 车子驶进来的时候,他才慢吞吞晃悠着下了楼,林正泽老远就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不要乱来。 說着,手机响了,他匆匆說了句:“這是我儿子,林骁。”然后指着他,“過来帮忙。” 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阿龙从车上下来去开后备箱,冲惊蛰鼓励地笑了下:“太太不在家,她說让你把這裡当家,不要客气。” 或许是阿龙的声音显得亲切,惊蛰笑了下。 她眼睛被院子裡的灯映得很亮。 那时她站在车旁,在他去之前,沒有挪动一下,眼神一直往林正泽那裡飘,就好像后来每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都会看他一样,是一种沒有安全感的下意识反应。 他其实并不讨厌她,只是讨厌家裡突然多個人,也不太喜歡林正泽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 于是看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即便是這样,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于是這一刻的林骁,含着百分之二百的愧疚和自责。 他就应该多问一句她哭什么。 又或者……跟她一块儿回去。 - 惊蛰觉得自己可能梦還沒有醒,她看到有人拿了一本书,书的背脊上印着沈x栖三個字,中间那個字沒看清,但她觉得应该就是“沈寒栖”。 她母亲就叫沈寒栖。 户口本上原本叫小七,沈小七,考上大学的时候,奶奶去带她更改的名字,她自己取的。 所以户口本上,是沈寒栖,曾用名:沈小七。 奶奶叫沈九,并非行九,只是出生那天,是正月初九,母亲出生那天,是五月七。 惊蛰小时候问,为什么她沒有叫沈十三,她四月十三出生。 母亲就笑着說:“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怎么這么多为什么?小问号精?” 很多事是沒有答案的。 惊蛰像是被蛊惑到了,抬步走了两步,想叫住那個人,借来那本书看一看。 她小跑着跟了上去,可是校门口车况复杂,她跑得很快也跟丢了。 她站在拐角处愣怔好一会儿,终于才觉得自己梦醒了,她揉了揉脸,仰头看了看天空,秋日的南临,天空高远辽阔,风从皮肤擦過,带着沁冷的寒意。 這裡不是落阴山,不是那個小山村,也不会有一個叫沈寒栖的人。 而且沈寒栖,已经去世十年了。 惊蛰叹了口气,回身往回走去。 想打個电话给阿龙师傅,但是一摸口袋,手机沒了。 她茫然无措地把自己浑身上下找了一遍,可是毫无发现,于是开始漫无目的顺着街道走,尽管心裡明白被偷的可能性很大,但仍旧抱着几分:万一只是掉地上了呢? 她走得稍微远了些,回去要逆着人流,但她记得路,她的方向感和空间感都很好,在密林裡都不会迷路,来南临各种不适应,只是心理上的不适应而已,离开了固定的路线,她才发觉自己对這片已经非常熟悉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会有人過来搂住她的脖子,是一個同龄或者年纪稍大她一点的女生,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长t恤,t恤扎在腰裡,露出略显得宽大的胯部,披肩发染成金黄色,五官精致小巧,她比惊蛰略高一点,搂住惊蛰的脖子的时候,低着头跟她說话:“林骁叫我来找你。” 惊蛰本来在挣扎,听到林骁的名字才安静下来,抬头“嗯?”了声。 女生身边還跟着两個女生,都低着头在看手机。 女生的笑容還算温和,略略松开惊蛰一点:“不好意思啊,看你挺可爱的。” 惊蛰還是看着她,不說话。 心裡很乱,乱得分不清头绪。 街上人来人往,惊蛰沒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一些怪异,直勾勾盯着对方,刚刚她才跟林骁告别,他接了她的兔子,看起来挺喜歡,然后他去打球了。 “去那边吧!我請你喝柠檬水。”她指了指路边一家奶茶店。 惊蛰摇了摇头。 她们僵持了至少十分钟。 女生大概有些头疼她的防备心,按了下脑袋:“這样吧,我口渴,還很累,你陪我去喝杯饮料,我跟你說几句话行不行?”她看向惊蛰,“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就帮林骁传几句话而已,毕竟你是個女生,有些话他不方便直說。” 惊蛰最终点了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了看马路,觉得這條街道還是很陌生。 “帮我打個电话。”她跟对方說,女生点点头,冲隔壁女生要手机,那女生抬头看了惊蛰一眼,“等会儿,在打排位。五分钟就好。” 女生看向她,抱歉地說了声:“沒事,我就跟你說两句话而已,一会儿就结束了。” 惊蛰有些着急,她犹豫了,但女生扯住她:“光天化日,我能怎么着你啊?” 女生說了什么,她沒有仔细听,大意是說林骁其实很讨厌她,但因为父母的原因不得不迁就她,他其实很烦。 “你以后還是少麻烦他吧!他家裡肯收留你已经是很难得了,你不要消耗他的耐心,让他更讨厌你,懂点分寸,知道吧?” 惊蛰脑子嗡嗡作响,看了眼依旧在打排位的女生,最后问了句:“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嗎?”她着重强调了“你”字。 女生愣了下,然后从包裡找出来手机,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惊蛰打开电话頁面,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沉默两秒,把手机頁面冲向她,目光看着对方:“你沒有存林骁的电话号。” 所以你们真的是朋友嗎? 女生抿了下唇:“现在谁還打电话啊,土不土。”她试图夺回手机。 惊蛰移动了下手:“那我打给他,我想听他亲口說。” “他還不是顾忌怕伤到你,你何必呢!” 惊蛰摇摇头:“我沒有那么强的自尊心,我想跟他面对面沟通這件事。” 女生突然扭头跟身边两個女生对视了一眼,边上一個女生突然站起了身,扯了黄头发一下:“走啦,都跟你說不要管這种事了,出力不讨好,你看她什么态度,怪不得林骁不待见她。” 黄头发拿回手机,說了声:“好吧,我也懒得管了,你想听他自己說就去呗!” 三個人起身走了。 惊蛰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才深呼吸了一下。 大约是那個梦做得太难過,她到现在都有些意识不清,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過来,她狠狠地搓了下脸,低着头再次翻了下书包。 明明刚刚,還在书包侧袋裡的。 玻璃门被豁然推开,风铃声急促地响了一声,服务员說了句:“欢迎光临。” “抱歉,我只是来找人。” 惊蛰听到声音豁然抬头,就看到林骁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 五分钟前林骁接到消息說有人說在怀明街好像看到她了,有人跟她一块儿,一個女生,穿着一件牛仔裤和粉紫色长t,染了金黄色的头发。 附中不允许染头,有些同学天生发色浅都要打给家长確認。 外校的人。 惊蛰来南临這么久,沒亲戚,认识的人极其有限,林骁一瞬间脑补了很多,比如诈骗、拐卖…… 她大约在山裡长大,从小到大沒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都沒见過多少人,所以极其单纯,說不定很容易上当受骗。 他几乎是跑着過来的,进来却见她好好地坐着,只是脸色很差。 很恼火,說不上是在恼火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像是烧了一把火似的,很想逮着她狠狠骂一顿,可看见那张脸,又骂不出来,于是他脸色也越发差了。 惊蛰表情有些愕然地看了他很久,說的第一句话是:“哥,手机丢了。” 她眨了下眼,眼泪倏忽掉下下来,从来南临這么久,哪怕是生病发烧到近四十度那天,都沒有哭,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因为丢了個破手机。 他想骂她一句缺心眼,转念又觉得她可能是觉得丢失贵重的东西太自责,她一向是個很勤俭节约的人,又或者……是贫穷。于是出口就成了:“丢了就丢了,一個不要的手机而已,我妈早就想给你换新的了。” 陈沐阳和江扬跑得慢,两個人第一次见少爷跑這么快過,体育课跑八百米都沒這么卖力。 陈沐阳這会儿才进来,說:“就是,丢了就丢了,你躲這裡干什么,司机和……找你都找疯了,都要报警了。” 惊蛰听到报警豁然站了起来:“我沒事……只是刚刚一個女生叫我,她說是你朋友,要带话给我,我就……” 林骁皱了皱眉:“你认识她嗎?她說什么你就听啊!你是小学生?我有什么话我不当面给你說,我需要再找個人给你传话?” 惊蛰想解释,又觉得這件事的确很傻,她可能只是脑子不清醒,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說了句:“对不起……” 她头昏脑涨的,又或者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是觉得林骁可能……很讨厌她,所以才想听一听。 陈沐阳拍了拍林骁:“够了够了少爷,她也不是故意的,人沒事就好。倒是那女的谁啊?搞什么!” 学校旁边,堂而皇之的。 江扬沒进来,他在外面联系了阿龙和林叔叔,這会儿推门进来說:“你爸妈本来要来,听說沒事就改道回家了,阿龙的车還在南门停着,我让他去西门了,东西還落在医大操场,這边近,我們一会儿绕過去一下。” 林骁“嗯”了声,冲惊蛰抬了下下巴:“下不为例,回家吧!” 四個人一起出门,路上的人已经开始稀少了。 好像只是一瞬间,天就暗了下来,风吹在脸上更冷了。 林骁走在前面,低头看着手机,听陈沐阳盘问惊蛰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