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王妃凄凉地笑了笑:“你有這番心意就够了,這京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知道你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回去告诉你母亲,說我惦着她,时时都在为她祈福,愿她多珍重!”
春雪瓶知道王妃這几句话是她积在心裡多年的话语,春雪瓶带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听着.、应着,她总觉自己好像是在做着一桩损德的错事似的,要不是因为這事涉及母亲,甚至還可能引出更为惨烈的后果,她真想把一切真实情况对王妃和盘托出,以求得心境的安泰。
春雪瓶在王妃身边呆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和王妃一道用過午饭,方才告辞出府。王妃亲自将她由内园便殿送至前园正殿阶前,二人才依依分手。
春雪瓶匆匆赶回“四海春”,刚进后院,便见罗燕正坐在东屋裡和蔡幺妹谈话。她心裡不由一诧,忙走进屋去和她招呼。蔡幺妹還不等罗燕开口,便忙对春雪瓶說道:“你罗燕姑姑還是第一次到我家裡来,只是她却并不是来看我,是来找你的!”她說完后仍在乐哈哈地笑個不停。
罗燕被蔡幺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如何答话才好。春雪瓶忙接過话去,說道:“我既然住在蔡姑家裡,就算蔡姑家裡的人了。罗燕姑姑来看我不是和看蔡姑一样嗎!”她這几句话說得蔡幺妹和罗燕两人都乐了起来。蔡幺妹又和罗燕寒喧了几句,便称說店裡需要她照应转身出院去了。春雪瓶便将罗燕請到西屋她住的那间房裡,让她坐定后,才问她道:“姑姑找我必有什么事情?”
罗燕笑了笑:“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知道你就要回到西疆去了,特来看看你的。”
春雪瓶不由一怔:“是谁告诉姑姑說我就要回西疆去了?”罗燕:“谁也沒有告诉我,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春雪瓶感到十分惊奇地:“姑姑怎么会突然猜到我要回西疆?”罗燕:“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那天我一听說玉玑大人即将调赴西疆,心裡便突然浮起你也快离开我們了的念头;前天玉玑大人去拜访我爹爹,說他已定在二十五日起程,我心裡突又浮起你亦就要回到西疆去了的那個念头。后天便是二十
五日了,我怕你不告而别,才赶来看看你的。”
春雪瓶紧紧地瞅着罗燕,心裡感到十分奇怪,真不知她怎的会把自己的行动和玉玑的行动联起来猜,而且竟被她猜准了!她对此真是感到不解,便又问罗燕道:“玉玑大人去西疆与我何干!姑姑怎么把我回西疆的事和他联在一起?”
罗燕显得心事重重地:“不能說无关!当然也不能說一定有关。自你来京后,我也不知为什么总是把你和玉府的人联在一起,一想到你便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们,想到他们也不由又想到你。”
春雪瓶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她觉得罗燕這种想法应该說是有道理的。春雪瓶弄不清楚的只是她产生這种联想的原因!她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内情,還是仅仅出于她那敏锐的感觉?春雪瓶也想趁此探出個究竟,便瞅着罗燕含嗔带娇地說道:“姑姑怎不时时想着把我和姑姑联在一起,却把我往玉府那些人的身上联呢?!”
罗燕伸過手来将她紧紧地搂住,說道:“我早就把你和我联在一起了!我的亲人!”
春雪瓶低声地:“我也一直是把姑姑看成是我的亲人的!”
罗燕凝视着春雪瓶,不知她是由于過分高兴還是激动,她的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她紧紧地盯着春雪瓶,忽然问道:“告诉我,罗大伯究竟是你什么人?”
春雪瓶微微一怔:“罗大伯沒有告诉姑姑嗎?”
罗燕摇摇头:“沒有。”
春雪瓶:“姑姑也沒有问過罗大伯嗎?”
罗燕又摇摇头:“沒有。”
春雪瓶默然片刻,是說出真情還是隐秘不谈?她的心在翻腾着。她随即又想道:王妃明明是假姨,却偏偏要当作真姨认,眼前罗燕明明是亲姑,却又只能当作假姑看,這是为了什么!這在良心和道义上又岂能說得過去!春雪瓶心一横,抬起头来,两眼迎着罗燕,坦然而又真诚地說道:“罗大伯就是我的父亲!我就是你的亲
侄女!”
罗燕虽未感到十分意外,却仍不免显得有些惊讶,只见她眼睛忽地一亮,嘴也微微地张开了。她将春雪瓶的头按在自己的怀裡,搂着她,轻声在她耳边說道:“我猜也是這样!在塔城时我就已经猜出来了!’
房裡突然静了下来。二人就在這寂静中互相偎依着,一直過了许久,许久。罗燕才又轻声问她道:“你们怎的沒有和你罗大伯住在一起?”
春雪瓶:“就要住在一起了。等我這次回到西疆,我們便迁到乌伦古湖去,永远和他在一起。”
罗燕:“你母亲呢,她一向可好?”
春雪瓶默不吭声。
罗燕轻轻叹息一声,又說了句:“她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過来的啊!”便不再问起她母亲了。
春雪瓶:“姑姑,我后天便要起程了,你来得正好,德老前辈和幼铭叔面前請姑姑代我致意,我就不再去向他们辞行告别了。”
罗燕点点头,忽又问道:“你究竟是不是为了护送玉玑才赶在這时起程回西疆的?”
春雪瓶点点头。
罗燕沉吟片刻,說道:“你为玉玑的安全着想,也该护送他上路才是。”她停了停,忽又冷冷地說道:“不過,我为你罗大伯的安全着想,总觉玉玑去西疆似比田项在西疆還更令人感到焦虑和不安一些。”
春雪瓶感到惊讶而又不解地:“這是为什么?”
罗燕嘴边掠過一丝冷冷而又轻蔑的笑容,說道:“我也說不清楚。我只觉得那些读书多的人,他们口裡說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并不是我們想的那么一回事!你回去告诉你罗大伯,要他多提防着点才是!”
春雪瓶简直猜不出罗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她說的是怎么回事,只张着一双亮亮的眼睛,困惑地望着罗燕。
罗燕凝思片刻,才又对她說道:“我倒不是說所有读书多的人都不好,我只是說有些读书多的人干起坏事来比谁都绝!他们今天可以慷慨悲歌地给你讲大义灭亲,明天又可以义愤填膺地对你說大孝逃国奔吴。他们口裡的君父只是虚招,击中别人护住自己才是实路。你還年轻,不懂這些。我在京城看得多了,也就知道了
什么事都得多长個心眼。”
春雪瓶也知道罗燕不是临危惊惶失措,遇事多疑好忌的人,她今天为玉玑去西疆的事却显得這么焦虑不安,這不禁在春雪瓶的心裡罩上一层阴影,也给她增添了几分心事。
二人又亲亲切切地交谈了会,罗燕一直惦挂在心裡是罗小虎处境的安危,她几乎把一個细心的女人所能想到的种种注意事项和防范措施都想到了,也都反复地给春雪瓶叮嘱過了,可她仍然是显得放心不下,深为罗小虎的安危担心,她好像已看到在罗小虎的周围到处都布满陷阱似的。這也难怪罗燕,她一家人都死得那么
惨烈,现在就只剩下她哥哥這一個亲人了:而她哥哥又是一個为朝廷不容和外寇衔恨的马贼!
店伙计過院来报,德府来接罗燕的马车已停在客栈门口,罗燕又抓紧时机给春雪瓶叮嘱一一番,這才起身离房向院外走去。春雪瓶一直将她送上马车,眼看着车子已经驶過街口,才怅然若失地回到后院。
晚饭时,春雪瓶将自己已决定于后日起程回西疆的事告诉了蔡幺妹和刘泰保,并对他二人說了些感谢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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