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 第348节 作者:未知 坠子眼尖,指着领头的那個人說道:“姑娘快看,们!那不是陈六公子嗎?” 姜暖定睛一瞧,果然是离京多年的陈思敬回来了。 “小陈大人回来了,怎么竟沒听公爷提起。”姜暖小声說道,“不過回来终归是好的,出去历练了一番,必然长了不少见识。” “這小陈大人年纪可不小了吧?這次回京来也该成亲了。”坠子說道,“還记得当年他追查柳儿的案子,一晃竟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姜暖心中何尝不感叹? 四五年的光景虽不算长,却已是物换人非。 如今莫說柳儿不在了,就连孟氏、姜晴等人也都不在了。 她知道当年陈思敬对徐春君一往情深,而如今徐春君已经快要当娘,陈思敬却還是孑然一身。 也不知道在他心裡是否已经放下了徐春君。 姜暖希望他能放下,尽早遇到可心的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第539章 陋习 重阳节已過,徐春君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东西。 “我的天!霍夫人可真是個实心人,”紫菱咋舌,“這么多东西,船都压偏了。” “好生收起来吧!這是阿暖的一片心意。”徐春君一边展开姜暖的来信一边嘱咐道。 “姑娘,這单子有一样对不上。”紫菱手裡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对,发现多了一個匣子。 “拿来我看。”徐春君接過匣子来打开,裡头是一只双环玉佩。 “這应该是贵妃赏赐的东西。”徐春君一看即知,“不好明說。” “這玉佩可真是好东西,莫說质地了,就是做工一看就是出自大内。”紫菱不禁夸赞道,“想必是贵妃娘娘知道姑娘您有了身孕特意送的。” “想来是了。”徐春君点头,“我這几天還想着,阿暖应该快要生了,時間可真快。咱们离京的时候,阿暖刚刚显怀。” “是啊,往日裡在京城,姑娘隔三差五就和霍夫人在一处。 如今分隔千裡,一封书信都要走上半個多月。”紫菱也感叹。 “京城這时候要比陈州更冷些,”徐春君說,“阿暖想必又要吃炙子羊肉了。” “三姑奶奶和二爷他们捎来的东西也是满满一船,還有陆家姑奶奶和咱们家裡,咱们的仓库都快装不下了。”紫菱一边让人抬东西一边說。 徐春君看完了姜暖的信,又对紫菱說:“把這些礼物选出一些合适的来,過几日叶知县的夫人要請我去她家。 她娘家便是京城的,给她带些京中的礼物過去刚好。” 紫菱忙答应了去准备,选了两匹新鲜样式的尺头,并些干果果脯。 送過来让徐春君過目之后,才装好放在一处。 此时河道已经挖了三分之一還多,再有不到两個月应该就能完成了。 不過就算是河道挖成了也得明年春天再引水,有些地方得开春之后再加固。 郑无疾忙完了公事,从前头過来。 笑着說道:“咱们京中的這些亲友也太关照了,這几船东西只怕我从這裡卸任了也還用不完。” “能物尽其用最好了。”徐春君也笑着說,“我看這天有些阴,像是要下雨。吴先生他们去买羊怎么样了?還沒回来嗎?” “应该也差不多了,要把那些羊分配到各县去,也的确需要费些功夫。”郑无疾就着丫鬟端過来的脸盆净了手說。 原来是徐春君自己出钱买了三百头羊,犒劳這些挖河渠的百姓。 這时节早晚甚凉,喝一碗热乎乎的羊汤会好過不少。 “不知现在百姓们是否還有怨言?”徐春君坐得有些久了,后腰不免发酸,她缓缓站起身来,郑无疾扶着她往屋裡走。 “我问過吴先生,說是還好,毕竟每天能吃饱饭,且沒有打骂。”郑无疾道,“若是喝上了羊汤,便是有些怨气也消散了,谁叫夫人财大气粗呢!” “大人别取笑我了。”徐春君也忍不住笑了,“不值一提。” 又過了两日,徐春君到叶知县府上做客。 叶承训的夫人姓曹,身材高而瘦,五官倒是满清秀,只是年纪稍微大了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早早地就在门前迎接徐春君,殷勤地說道:“夫人今天肯赏光,可真是把我高兴坏了。” “可别這么称呼,咱们就以姐妹相称吧。”徐春君客气地說。 “那多不恭敬。”曹氏摇着头說,“知州大人可是我家老爷的上官。” “男人家的事咱们不用管,”徐春春一边随着曹氏往裡走,一边笑着說,“咱们在内宅裡,大可不必讲那些规矩,反倒生分了,不自在。” “既然是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曹氏很高兴。 和她在一起的還有几個内眷,這些人要么是衙门公人的妻子,要么是州中大商贾的家眷。 曹氏扭头向這些人說:“我平日裡跟你们怎么說来?知州夫人可是十足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贤德温厚,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可不是呢!第一次见夫人就觉得好像是画上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和人家一比呀,咱们這副嘴脸都不好意思站到跟前来。” “可惜我沒有女儿,若是有說什么也要送到夫人跟前听几天教训。也好长长见识,修习修习性情。 自古都是鸟随鸾凤飞腾远,何况又是咱们這小地方。实在难有這么出挑的人物。” “各位夫人,千万不要再恭维我了。”徐春君笑着說,“再這样下去,怕是我连茶都不敢喝,就得告辞了。” 說得众人一笑,曹氏忙說:“那咱们就听夫人的话,若是想夸就背地裡夸,可别当面說了,免得夫人待着不自在。” 看得出曹氏這次设宴很是精心,光是用的杯盘碗盏都是成套的冰瓷。 而曹氏仍不断自谦实在是有些太简薄了。 徐春君准备了不少见面礼,她从来都是個周全细心的人。 叶家的仆人不少,徐春君格外留意到有不少八九岁,甚至六七岁的小丫头。 她头一次见到這么小的孩子做事是如此的细致有條理。 一般人家也会买些小丫鬟,但不像這裡的這么多。 曹氏也发现徐春君盯着這些孩子看,于是笑着說道:“這些孩子名叫小舍儿,是我捡来的。等到养大一些,就选了聪明伶俐的放在身边伺候。 這些孩子天生命苦,捡了他们就算是给了他们一條活路了。 就算是那些愚笨的,也叫他们做些粗活,总比白白丢了性命强。” 徐春君来陈州的日子還短,不知道当地的风俗,听曹氏如此說,连忙问道:“怎么会有這么多被遗弃的孩子?” “遗弃還算是爹妈心不够狠的,您不知道這地方,普通人家通常只养活两男一女。 若是头胎生的男孩儿還罢了,若是第一個是女孩儿,第二個還是女孩儿,是万万不能留的。 有了两男一女之后,再生下来无论男女,要么就是投入水中溺死,要么就是用被子捂死。 有实在下不去手的,就会丢到路边自生自灭。” 第540章 但行好事 曹氏言语之间有对這些苦命孩子的怜悯,也有几分显示自己仁慈的意思。 “其实啊,這也怪不得爹妈心狠,孩子多了的确难养,”县丞夫人叹道,“若是有钱人家還好,一般的农户也就能养活三個。” “快别說這些了,知州夫人如今有了身孕,听不得這些。”曹氏见徐春君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止住了。 “无妨,”徐春君道,“我想问问,似這等残忍的陋习,官府竟从未制止過?” “嗐,官府自然是不许杀婴的,可一来法不责众,二来他自家的孩子,谁還能见天去守着? 到时问起来,只說夭折了,谁還能核对這事? 更何况把爹娘抓起来,别的孩子岂不是要饿死? 因此這么多年,也沒有停過。” 徐春君把這事记在心裡,赴宴之后回到家,便把自家雇的两個本地婆子叫来。 询问她们是否真有此事。 “穷人家自来如此,這也是沒办法的事。 叫人听着好似做爹娘的狠毒,实则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也還是穷人,倒不如掐死了一了百了。 刚出生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不知道疼的。那爹妈动手的时候,都念叨让孩子再投胎到好人家去。” 郑无疾回到后宅,见徐春君默默地坐在那裡,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黯然。 不由得大惊连忙走到跟前,拉起徐春君的手问:“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 徐春君看出他担心自己,缓和了脸色說:“沒有谁,是我自己心裡头怪不舒服。” 郑无疾的担心沒有丝毫减轻,问她:“那是有什么事让你這般?我忙着前头的事,竟把你忽略了。” “你忙的是正事,应该的,”徐春君說,“我今日去叶家赴宴,听說了陈州有杀婴的风俗,你可知道么?” “我听吴先生提過,”郑无疾也是最近才知道,“怕你听到了会這样,就沒同你說。” 徐春君叹了口气,把头轻轻靠在郑无疾怀裡,說道:“這风俗实在要不得,可也不能怪罪百姓。 天底下做爹娘的,很少不疼自己的孩子。 为人父母,却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除了畏惧律法,心中何尝不怕天谴? 可如此违背人伦之事,却变得习以为常。定然有难以撼动的缘由。” 历任知州都沒有隔革除這一必弊习,更沒有上报過朝廷。 那些人当然不傻,每任官员至少要在這個地方待上三年,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却谁也不管,包括常年在這裡的淮阳王也不過问此事。